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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玉轩抱着孩子往殿内走,边走便道:“熙熙有没有想爹爹?爹爹回来了,以后都不离开你了,好不好?”
“好哦!”
待到玄关处,药王捻着胡子看他,笑的眼睛都弯了。
“回来了?”
“回来了,师父。”
“病好了?”
“好了,陪着您长命百岁。”
药王点点头:“先把孩子放下来,别老抱着他,不然天天往你身边蹭。”
姬玉轩想着孩子,也想着师父,颇为听话的将小家伙放了下来。
“师父,先进屋,徒儿还有事情要同你讲。”
药王一边捻着胡子,一边笑的更开了:“不着急,既然病好了,咱们就先算算之前的账——”
正说着,药王猛然出了手,一枚银针正正好的立在姬玉轩的穴位上。
“师……”
姬玉轩话还没说完,人便没了意识,双眼一闭倒在了地上,像是煮熟了的软面条似的。
“啊呀!”熙熙在一边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药王爷爷。
“爹爹,爹爹!”
小家伙赶紧上前,要将爹爹扶起来,还不忘带着一旁的嬷嬷,要他们也出一份力。
“药王爷爷坏!”
待将人安置在榻上,小家伙便到了药王跟前,叉着腰,有模有样道:“爹爹不是药王爷爷心爱的徒儿了吗?怎能这般的无情,让爹爹摔这么大个跟头。”
药王听了此话,哼了一声,竟也叉着腰跟徒孙掰扯起来:“礼尚往来!你爹爹当初迷晕我,让我一头栽在了那盘子里,你怎么不说?我这么大把年纪了,一把老骨头,那额头磕在桌子上,咚的一声,你听着就不心疼吗?”
第184章 不能用了
“为老不尊,教坏子孙!”
“为幼不敬,毫无孝行!”
徒孙俩对着骂,可把一边站着的庄仪和姜华清吓了一跳,俩人揣着手当鹌鹑,愣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说起来,小鱼苗苗也算是药王养大的,自己带大的孩子,再怎么顶嘴都是好的。
药王气的不轻,却又不舍得打骂,眼神一瞥瞅见了西楚来的俩太医,这不就是正正好的俩台阶吗?
“你俩,过来。”
药王丢下小娃娃,对着庄仪和姜华清招了招手。
俩人忙得上前,躬身行礼。
“见过药王,我等是西楚太子殿下,遣来护送九王爷,并为之治病的,待王爷好后,我们便会返还西楚,绝不在临昭逗留。”
还没等药王说什么,庄仪先是开了口,赶紧道。
“嗯。”药王点了点头,“老夫知晓。”
“老夫的徒儿,在西楚受了不少的委屈,能有今日也是源着你们太子殿下,以后在这宫里,切莫再提你们殿下,那人是个忌讳。”
庄仪同姜华清相视一眼,纷纷苦起了脸,低下了头。
没办法,主子不受待见,那他俩也别想着被人礼待,看来在临昭的这么些时日,是不好过了。
庄仪倒吸一口冷气,轻声道:“药王放心,我二人只为着王爷的病情,其他的绝不多管。”
药王也不是存心要吓他们,只交代了这么一句,便问起了癔症,等姬玉轩醒来时,一切都说的差不多了。
床榻之上,姬玉睁开双眼,一边坐起身来,一边揉着自己的脖颈。
“醒了?”
药王端坐在案几旁,揣着腿脚品茶,好不悠哉。
姬玉轩蹙着眉,笑的无奈:“师父……”
“咳咳。”药王清了清嗓子,带着些心虚的瞥他,说道,“……你,你摔的那一跤,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咱们之间的账两清了,可不准嫉恨师父……”
“啧。”
姬玉轩啧叹一声,揉着脖子站起身,踱着步子到了自己师父跟前。
走时的姬玉轩还坐着轮椅,说起来,药王也许久未仔细瞅过自己徒弟站在跟前的样子了,现下猛地一瞧,别说,还怪高嘞。
“你干什么?”药王腾出个手来指他。
姬玉轩在他跟前一站,说道:“师父也忒不讲理,您这意思,可不就是害的我摔了一跤,还不想让我说吗?”
“师父,我癔症可好的差不多了,不一定会走在你前头,还指望不指望徒儿我给你养老送终?”
“嘁!”药王瞥他一眼,小声嘟囔,“好了还不如不好,就知道气人!”
“我就摔了你一跤,就不愿意给我养老了?果真是薄情,怪不得能留下那封诀别信,说着些安排后事的话。”
“师父老喽,又无儿女,就这么一个徒弟还不知道疼人,不就是欺负我老无所依孤家寡人吗?哎,世态炎凉啊世态炎凉……”
姬玉轩:“……”
“师父。”他唤道。
药王回神,等着他说好话道歉。
姬玉轩道:“你觉得你现在说话行事,跟我皇兄像不像?”
药王:“……”
说闹归说闹,姬玉轩能回来,药王自然是开心的,可这面上开心,心里到底是带着埋怨。
埋怨他不告而别。
埋怨他一意孤行。
更埋怨他走时带着棺材,当真是抱着必死的心。
“你这孩子犟起来,没人能拦得住,你可知道你离开这几日,你皇兄没少记挂你,每天说的最多的也都是你。”
药王握着他的手,说着说着,便叹起气来。
姬玉轩笑了笑:“师父,我省得。”
“那你还……”药王顿了顿,还是将事情都说了出来,“你还没回来时,岑翊州便来找我了,让我帮着你皇兄劝你,别为着当年的事情记恨你皇兄。”
“他是真的疼你。”
“我知。”
“那你还……”
姬玉轩低眸,唇角弯着:“师父,我真的不是为着当年之事。”
“儿时我便跟着你,在外面野惯了,哪还能过得了被束缚的日子?以后我便带着熙熙,同你一道闲云野鹤,不好吗?”
“你当真决定了?”
“嗯……”
*
姬玉轩要带着孩子离开,临行之日,姬子瑜没去送,只是问了去处。
姬玉轩望着宫外,想了想,对着来问话的宫人道:“你同皇兄说,以后想寻我,就找卖桂花糕的铺子,我馋那一口,这辈子怕是都戒不掉了。”
说罢,便举着儿子上马车,朝着身后摆了摆手。
轻车简行,脚程不快,走到哪里都能停上一停。
马车上,药王闭眼假寐,熙熙稀奇的翻腾着各种物什,不知看到了什么,颇为好奇的呼出了声。
“爹爹看!”
熙熙把东西递到姬玉轩跟前,药王也应声睁开了双眼。
“怎么了?”
姬玉轩眉头微蹙,看到那东西便直接拿走了去,垂着头回药王的话:“没什么,一瓶药而已。”
药王看了他一眼,直觉不对,但并未再说什么。
待孩子睡着了,药王忽的朝他伸了伸手,示意他:“拿来。”
“什么?”
“别装傻。”
姬玉轩将东西找了出来,放到药王的掌心里。
药王对着那小东西左看看右看看,道了句:“这可是个好东西,从何处来的?”
姬玉轩略一挑眉,眼都不眨一下,说道:“前些日子司淮给的,说是宝贝,但我还没来得及细看。”
说罢转而去问自己的师父:“怎么?这东西有问题?”
“不是。”药王道,“你可知此物源自于哪儿?”
姬玉轩心下揣度,他自是知晓,走时谢晏辞交到他手里的,说是救命的解药。
虽是这般想,他面上却是不改声色,装的是一派无辜:“不知,还请师父解惑。”
药王捋着自己的胡子:“此物是西域的东西,我曾见过一回,那里的人给人治病的法子歪门邪道,我曾看到他们用这种瓶子装血,也不知放了什么东西,竟能让血液一直鲜红不固。”
“不过,只能存放小半个月,你算算时间,看还能不能用,不能用就直接丢了算了。”
姬玉轩顿了一瞬。
从谢晏辞将东西给他,到现在,好像已有三月之久。
……
那还能用个什么?
第185章 过不了而立
落尽琼花天不惜,封它梅蕊玉无香。
夜间又飘了雪旋花,姬玉轩找了客栈安置师父和鱼苗苗,待一切安顿好,却独自一人站在了檐廊下,不知想着些什么。
遥遥望去,自客栈的前堂跑来一人,举着油纸伞,穿过落雪的院落,气喘吁吁的到了姬玉轩跟前。
“王爷!”
苏十安收了伞,离姬玉轩不远不近的站着,眸中带着难掩的谨慎。
姬玉轩回过神来,问他:“你怎的来了?”
苏十安木讷的像是个柱子,脑子转了好久才道:“属下,属下……王爷还缺个驾车的人,属下来为王爷驾车!”
姬玉轩挑眉,朝着他笑。
“十安,你是和豫侯府的世子,怎能自降身份,做个辇车的小厮?”
“王爷……”
苏十安抿着唇,来时他便猜到了,姬玉轩怕是还要赶他走,故而准备了满腹的草拟,还对着下人小厮说道了无数遍,可这到了姬玉轩跟前,那些个功夫都不顶用,他这脑子又转不动了。
“我……”苏十安嘴笨的厉害,心里凑吧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那么一句,“王爷就别赶属下走了,那梁承宇能天天跟着陛下,我又为何不能天天跟着你?”
“梁承宇跟着皇兄,那是应当的,皇兄是君,他是臣,臣子自是要跟着君王。”
姬玉轩说罢又睨了他一眼,口吻庄肃,不带着丝毫的说笑:“苏十安,你也应跟着皇兄,凭着你的本事继承爵位,像你的父亲那般守卫疆土,而不是跟着我,庸庸碌碌。”
“王爷。”苏十安没忍住,向前迈了半步。
“您身子已好,依旧是临昭风华绝代的九王爷,以后属下还像原来那般跟着你不好吗?”
“您不必顾及属下那点私情,以后属下都会藏得严严实实的,不……”
“苏十安。”
苏十安话还没说完,就被姬玉轩打断了去。
他隔着窗子,往屋内瞅了一眼,即便此处与内室相隔甚远,即便从此处望去什么都看不见。
姬玉轩收回眼神,对着苏十安,轻声道:“实不相瞒,我身子根本好不了,这辈子都只能是个病秧子了。”
苏十安一怔,反驳道:“不可能!药王和陛下都说你好了的。”
“呵——”
姬玉轩低笑了声,说出口的话轻飘飘的,到了苏十安耳边,毫不留情的被风吹散了去。
“——我骗他们的……”
……
云消雪霁,寒风稍停,院子里的梅花没了风雪的压榨,终于敢探出头来,隐隐的透露着冷香。
屋甍之上,苏十安孤身坐在那里饮酒,姬玉轩瞅见了,也运着轻功走了过去。
“王爷。”
苏十安一顿,睁大了眼睛看他。
姬玉轩站稳脚后,理了理衣袍,万分随意道:“内力还没丢尽,养个个把个月就能上房揭一次瓦。”
苏十安听了,眸子里的光瞬间黯然了下去。
姬玉轩将雪扫了扫,腾了个地儿出来给自己坐。
“嗯?”
他朝苏十安伸手,示意他。
“什么?”苏十安一边拿着酒壶,一边不解的看他。
“给我瓶酒!”姬玉轩道。
他这边说,苏十安立马将酒瓶抱紧了去,不愿给他:“王爷不能喝!”
“啧。”
姬玉轩瞥他一眼,叹他无趣:“算了,他们不给我,你也不给我。”
苏十安看他,犹豫半晌,还是道:“……不能让你喝。”
“行行行,我不喝了,真是。”
此言出罢,许久之后,都再无人说话,一时之间天地静悄悄的。
姬玉轩坐着赏雪,时而坐着,时而仰躺在那里假寐,倒是万分的自在。
苏十安却是不同,只闷声的喝酒,一壶接着一壶的灌,像是跟自己过不去一般。
待最后一瓶饮尽,苏十安才红着脸,擦了擦唇角。
他看着远处好大一会儿,嘴唇抿了又抿,心里想了又想,才将那灼心的话问出口:“王爷……还能活多久?”
“嗯?”
姬玉轩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缓了缓才明白他说了什么。
他蹙眉盘算着,手指装模作样的掐了掐道:“说不准,可能明年,可能后年,也可能老天怜悯我,能让我活他个三生三世。”
苏十安眼神立马恼了起来,剑眉一戾,颇为骇人。
“王爷!”
他不满道:“都何时了,你还开这种玩笑?”
姬玉轩见他真的不乐意了,终于正经起来,不插科打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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