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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似乎说过,三年前,跟着朱七逮捕过一个叫李适的唐室后人?”刘瑞丰问,“我在想,朱七如今来到洛阳,是不是念起这曾经共事的旧情来了?”
“到底是小弟的脑子,很可能是因为这件事。不然,这不年不节的,突然被升了官,我心中还忐忑不安呢!”黄保满脸欣喜地说。
“作为当今圣上曾经的老同事,大哥说不定就此飞黄腾达了呢!”刘瑞丰打趣道,“不过,大哥,塞翁失马,焉知祸福,你升官自然是好事,但这自古天意难测,这里面是不是有别的意思呢?我是说,朱七是不是想让你隐瞒什么?”
“瑞丰,我和皇上共事就短短几月,最蹊跷的事莫过于从洛阳林府的婚礼上逮回一个叫李适的前朝皇子,昭宗帝的二皇子,次日就在洛阳大牢就地正法。奇怪的是颜富之弟颜丁也在同一天暴病而亡。这件事情其实一直在我脑子里存疑。你要说天意难测,祸福难料,我今天的际遇说不定也因此事而起。这件事情,只我一人知道,如今加上一个你,你留意在心便是。”黄保认真说。
刘瑞丰点了点头。黄保一直是个聪明人,有种黄家人特有的明敏之心,在他心里存疑的事,必然不会是空穴来风。
“大哥,别想太多,明日几时起程,小弟来送你!”刘瑞丰说。
“不必了,你堂堂刘少卿来送我,如何使得?再说了,若此次去汴梁真的是因那件事情而起,那你我也要避着点别人。”黄保老谋深算,想的比较远。
“那也好,瑞丰就在这里和你告别了,大哥此去定当顺风顺水,万事如意。大哥,记得写信来。你我之间的联络可不能断了。”刘瑞丰一边起身告别。
“这个自然,你在京城,也凡事都须小心。虽说你与朱七是朋友,但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他如今身份不同,你要记得这点。”黄保叮嘱。
刘瑞丰当然会记得,朱七不仅是他年少时的朋友,更是他今天的情敌。唉,也不知道楚儿现在怎么样了,侯门一入深似海,他是有多久没有见过楚儿了,不知道好这皇后娘娘当得如何。前些日子,朱七选秀,全天下的王宫大臣们都把适龄女子送进宫去,对于楚儿来说,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心理,或者,她成了皇后,心胸和脾性早已经不像从前了。可是,刘瑞丰脑子里的楚儿仍是流云书完那个任性刁蛮的丫头,动不动就和他抬扛,动不动就要踹死他。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结识的朱七会成了当今圣上,自己心爱的姑娘则成了当今皇后,这一年多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89章 游园
五月的洛阳是一年中最美丽的季节,国色天香的牡丹在洛阳只是寻常的路边花草,处处可见,紫微宫中,最为名贵的绿牡丹也已经含苞待放。崔碧站在一株牡丹面前,已经很久。她想不通,入宫两个月了,真正见到皇上的机会就那一次路上的伏击,可是,见与不见,根本就没有区别,她相信皇上根本没有看清她的脸,也叫不上她的名字,皇上每日宿在清宁宫,好像她们三人根本不存在。皇后娘娘则每日带领她们绣花写字,可她们又不是绣娘女官,她们是皇上的妻妾,她们进宫是来伺候皇上的,张琪和培芳倒好像乐在其中,根本忘了自己进宫的使命,崔碧感觉格外孤单。
“才人怎么独自在这里对花悠思呢!”
崔碧转身,却见颜雨桐站在身后。这颜贵妃倒是个热情热心的人,每回遇见,都是笑脸吟吟,从不高高在上。崔碧忙转身行了礼。
“才人妹妹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么?是不是怪皇上不够宠爱你?回头我说他。这花骨朵似的妹妹,可不能委屈了她。”颜雨桐笑着拧了一把崔碧的脸。
“贵妃娘娘说笑了。皇上不是不宠爱我,除了皇后娘娘,他谁也不见呢!”快憋坏了的崔碧忍不住抱怨道。
“哦?你是说皇上他专宠皇后?这怎么能行,皇后也该劝劝他,皇帝要为朱姓子孙开枝散叶哪!”颜雨桐故作惊诧。
“皇后娘娘对我们极好的,就是圣上太不待见我们了,我肯定他这会连我的名字也叫不上来。”崔碧的两行眼泪直落下来。颜雨桐忙上前安慰:“妹妹别哭,去我的宫里坐会,咱们细细聊。保不准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呢!”
“从未宠幸过你们中的任何人?”颜雨桐的吃惊是真的。
崔碧含泪点点头:“每日皇上不是在清代宁宫就是在太极宫,其他地方没有去过。”
“那她们俩呢?从未抱怨?”颜雨桐不是不好奇的。
“她们,可能年纪小,还不懂得这些,每日在皇后娘娘那里玩得不亦乐乎的。还说什么,看到皇上的脸都心惊胆颤的,不宠幸她们才好呢!”崔碧忿忿地说。
“这倒也可能。”颜雨桐边说,心里直笑,这样的傻丫头也不是没有,想当年自己进宫时已经十六岁了,每次见到朱批还不是上下牙齿直打颤,到后来才好点。这么一回头,这一路上的耻辱与艰辛就扑面而来,内心越发不甘于今天的处境。可是,据她所知,朱七并不爱楚儿,他如今夜夜在清宁宫是什么意思?难道与楚儿和好了?可是为什么不宠幸这三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呢?楚儿又不是心量狭小容不得人的皇后,可能性只有一种,那就是朱七与楚儿达成了某种协议,因此他能每天在清宁宫而平安无事,做出与皇后恩爱无比的样子可以让朱七逃脱去别的宫里,而事实上,他与皇后并无欢爱,这就说不通了,即使朱七心中有人,可对于男人来说,心里的人是心里的人,身边的人是身边的人,完全不矛盾啊。除非,朱七无力宠幸任何一个女人,作为一个男人,他对女人免疫,换句话说,他有病!而且是不治之症。
颜雨桐终于想通了这一点,这让她兴奋无比,天地间的闸门在瞬间打通,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难怪呢,他心中有人,却无法让那人到达身边,原来,年轻漂亮的皇后只是朱七身边的烟雾弹,那么,朱七心里的人就是一个男人,而楚儿肯成为他的同盟,替他恪守秘密,说不定楚儿也认识那个人。接下来的问题是,这个人是谁?迁都之后,颜雨桐有所耳闻朱七身边出现了几个平步青云的年轻人,是他的朋友,都是栋梁之材,那么,这个人会不会在其中呢?
颜雨桐是想通了,可是她不知道如何对面前的小崔碧说,这年轻的女孩子要听到这样的事,怕是要吓傻了。秘密只有掌握在某些人手里才会成为力量,比如颜雨桐。朱七不是不待见她么,把昔日的同盟视若草芥么,很好,你要记得,任何背弃都是必须付出代价的。
“才人妹妹,皇上刚刚迁都洛阳,公务繁忙,少不得怠慢了你们,可是你还那么年轻,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得到皇上青眯的。”颜雨桐安慰着崔碧。
“贵妃,有时候,我都想不如当初没有选上呢!”崔碧一脸委屈地说。
“那不可能,瞧你这张脸,要错过太难了。”颜雨桐笑着说,崔碧也被她逗笑了。
“叨扰了贵妃这么些时候,我也该回去了。”崔碧告别。
“话不能这么说,是你在陪我聊天解闷呢,等御花园的黑牡丹开了,我请大家赏花,请了皇后,再有那两个妹妹,咱们自个儿好好乐一乐!”颜雨桐亲昵地扶住崔碧的肩膀说。
凝视着崔碧远去的背影,颜雨桐的思绪接着刚才一路狂奔,朱七爱男人而不爱女人,那他就不会有子嗣,他没有子嗣,朱唯就有机会。但这种事情,一个只爱男人的男人有没有可能生下子嗣?颜雨桐毕竟吃不准。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长久地拥有一个大秘密,因为那是一种巨大的压力,会把心志不坚的人压垮,不过,那个人不是颜雨桐,她不会,她迅速盘算了这个秘密的实际价值,以及如何实现这价值。朱七所爱的这个人,一定是他那几个年轻朋友中的一个,她听闻一个叫刘瑞丰,是先前的紫微宫采办,也是大哥的朋友,另一个是李桢,从前不知道是做什么的,这次来洛阳,天降神兵似的,成了光禄大夫,还有一个叫季云成,虽然没有安排具体的官位,但朱七和他走的也很近,他们都来自奉天的流云书院,据说流云书院是前朝丽正书院的余脉,书院人才辈出,但那些人才都极有个性,洒脱不拘,以纵情山水,江湖散慢为乐事,不喜欢庙堂拘束,出来做官的人不多。那这三位又为何与朱七做了朋友,想必与朱七从前发配至奉天有关,那一段首尾,颜雨桐倒是亲历的,那年元宵佳节,从朱七的西院送来的一碗元宵毒死了一个宫女,朱谅震怒之下,几乎要杀了朱七,又终因证据不足而悄悄把他流放了事,就那一次,朱七去了奉天。听闻那流云书院已经有百多年历史,就在奉天境内一座大山深处,书院的师生与世隔绝,极少到山下来。朱七大约也是慕名而去,才结识了那帮人。说起来,朱家的儿子中,朱七最小,与哥哥们最为不同,可世事难料,兄长们争得乌眼鸡似的,你死我活,这皇位,临了还落在了不争不抢的朱七头上。
阳光明媚,气温一天一个样,御花园的黑牡丹次第开放,黑色真是神奇,即使给了一朵花,仍然有种别样的神秘与华丽,沉静贵气,不怒自威,颜雨桐对黑牡丹情有独钟,潜意识里她觉得洛阳满街的牡丹都是寻常货色,只有这黑牡丹,勉强可以配她,因此早在迁都之前,颜雨桐就吩咐御花园辟出一角,种植她心爱的黑牡丹。赏花会如期举行。楚儿带着三位才人进园来了,那两个孩子身量还小,稚嫩的面孔上笑意天真,崔碧热情地上前牵颜雨桐的手,又觉得不妥,忙放下了。颜雨桐说:“大家快坐下吧,都是自家姐妹,今天就不拘常礼了,放开些,皇后娘娘莫要生气,随大家乐一回吧。”楚儿本就对这三位才人极好,其中也有帮朱七笼络她们的意思,颜贵妃要带着她们乐一天,自然是极力赞成的,她说道:“难得贵妃如此用心,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哪有说三道四的,全凭贵妃作主,咱四个,今日就交给你了。”颜雨桐笑着说:“有皇后这句话就好。我呢,从小生活在洛阳,就爱个牡丹花,牡丹之中,又至爱黑牡丹,你们来看,这黑牡丹是不是有种无言的高贵?”
御花园里辟的这一角牡丹园并不小,品种齐全,正是姹紫嫣红争奇斗艳之时,唯有那黑牡丹沉静不言,真正与众不同。碗大的花,细腻如绒,发出幽微的光,令人无法捉摸。相比之下,崔碧喜欢的绿牡丹有些苍白,而其它品种,更是艳俗。楚儿本来与颜雨桐走的近,但随着朱七对她的多次告诫,便不常走动了。她发现自己的确不了解她,比如,她从不知道颜雨桐喜欢黑牡丹,在楚儿看来,黑牡丹虽然高贵神秘,但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阴郁在里面,黑色,好像不适合做一朵花的颜色,但百花入百眼,各有所爱,这也并不能说明什么。
走过一圈,回到凉亭喝茶的时候,颜雨桐看着楚儿,欲言又止,楚儿说:“贵妃姐姐是不是有话对我说?不是一早说了,今天不拘形式,乐呵一天,有什么话,也请说吧。”颜雨桐道:“楚儿真是冰雪聪明,难怪七弟这么喜欢你。不过,姐姐提醒你一句,你是皇后,也是六宫之主,不能顾着自己忘了别人哪,这三位妹妹都来我这告状啦,说皇上偏爱你一个人,天天在清宁宫过夜,从不去她们的宫里,楚儿你说,该不该挨骂?”虽然言语诙谐,连诮带骂,楚儿的一颗心还是笔直荡了下去,她们,终究无法忍受后宫寂寞,找了个帮腔的来。
“贵妃姐姐快告诉我,是哪个不害臊的?”楚儿故意扳了脸,指着面前的三个才人,对颜雨桐说。张琪和培芳一时吓傻了,面孔失色,相互看着,只有那崔碧款款站了起来,不忙不慌地说:“皇后娘娘此举也太小气了,说好今日是没大没小来玩一天的,怎么贵妃姐姐一句话就炸了起来。不关她俩的事,是我,前些日子,我遇上贵妃姐姐,就把实情和她说了,我又没有添油加醋,句句实话啊!”
楚儿忍不住,哧一声笑了:“还说呢,我猜也是你,你这不安分的小蹄子,也不学学张王俩位妹妹,娴静端庄,安分守己。”
那崔碧是个厉害角色,见楚儿笑了,便知不是真生气,噘着嘴巴说:“皇后娘娘方才吓着妹妹了,可是,吓归吓,话我还是要说的。皇上如此不待见我们,不如让我们出宫算了,彼此也不耽搁。”
颜雨桐忙解围道:“崔妹妹真是童言无忌,这话怎么能胡乱说呢!也不怕把另两位妹妹带坏了。楚儿你别生气。”
楚儿站起来,叹了一口气,说:“我不怪崔碧妹妹,说起来,我也是一肚子抱怨呢!人人都说他天天歇在清宁宫,可我见着他的机会也是屈指可数。实在是政务繁忙,应接不暇,偶尔几次回来的早,我看他也是疲惫不堪。皇上新政,天下大事,千头万绪,怕是连这个心都不敢有,所以,今日我代他向各位妹妹道歉,怠慢了。但会好的,等政务上了轨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崔碧还要说什么,颜雨桐已经站了起来,她压低声音说:“我不是来挑拨离间的,不过,作为过来人,我说句公平话,这人再忙,饭总要吃的吧,也不见皇上短了一日三餐,俗话说,食色性也,若皇上真的如各位妹妹所说,怕不仅仅是政务繁忙的原因,楚儿,你说实话,七弟他是不是病了?如果是病的话,可不能讳疾忌医,要早些找太医会诊才好。”颜雨桐的脸上是一本正经的关怀,楚儿愣愣地望着她,竟忘了回答。
那三个才人可好,竖着耳朵听下文。
楚儿说:“贵妃姐姐想多了,这怎么可能,皇上他青春年少,身体健康,怎么可能有病?”
“正因为青春年少,这样不喜女色才不正常啊,楚儿,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真的?”颜雨桐哪里会放过楚儿,眼神和言语都直逼上来。楚儿失去了招架之势,这一年来的种种委屈与不忍潮水般地涌上来,几乎要淹没了她。
第90章 打探
“给贵妃,皇后娘娘,才人们请安!各位好雅兴,赏花喝茶,正当时呢!”假山后传来的声音让众人大吃一惊,那人转身过来,却是德官。
“德公公?”楚儿心里先舒了口气。德官是皇上身边的心腹,他一定是听到了她们前面的话,特地来给她解围的。
“诸位安好!”德官再次行礼。颜雨桐因为此前与德官主仆一场,态度格外不同些,问德官:“德公公你莫不是躲在假山后面听我们说话?”
“奴才哪敢,只是正巧路过罢了。皇后娘娘,皇上要我来取一柄扇子。”德官道。
什么扇子这么了不起,太极殿就没有备下扇子?再说,这五月天有那么热么,巴巴地叫人来取扇子?颜雨桐像一个快到高潮的女子,突然被外界无辜打断,再也集中不起心力回到刚刚的议题上,心中十分不爽,不过也没有法子。只见楚儿站起来,说:“诸位妹妹,我们一并谢过贵妃姐姐的款待,今日就到这儿吧。”颜雨桐是识相之人,想楚儿走了,余下的三只小白,人事不懂,没有什么好聊的,不过,德官的出现倒让她有了一个新的主意:找朱七当面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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