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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保渐渐想通了所有结节,立马修书一封给刘瑞丰,果然,刘瑞丰很快回信,说李桢是前朝皇子,和朱七是生死之交。果然,黄保的怀疑得到印证。只是,刘瑞丰并不知道当年洛阳监狱的那一节。当年为了李桢,可是死了一个无辜的年轻人叫颜丁的,若是一个平民百姓倒也罢了,他可是颜贵妃的亲弟弟,要知道,颜氏兄妹从未放弃追究当年的真相。很可能,此次的变故,正是由于颜氏兄妹不断追查有关。
同样的信息反馈到刘瑞丰这里,呈现的状态更加清晰一些,朱七爱的人是李桢,所以他不会和楚儿,以及其他嫔妃们有孩子,那么,就目前而言,皇宫里只有朱唯是唯一的朱家后人,而他的生母是颜雨桐,刘瑞丰手上的这个秘密至少可以把颜富和颜雨桐控制在自己手上,可这似乎也没有任何意义,颜雨桐,一个先皇的贵妃罢了,和当今圣上,没有任何可以抗衡的力量。而且,朱七是刘瑞丰的朋友,这条纽带如此紧密,何必要通过什么颜雨桐去绕弯呢!如果当年的事情真的是这样,那颜氏兄妹罢手便是,因为他们面对的仇人是朱七,又能如何?相反,如果黄保在这件事情上追究下去,说不定性命难保。刘瑞丰回信提醒黄保这一点。
第93章 暗门
皇后怀孕的事情确实让颜雨桐安宁了一阵子,直到那天崔碧来找她。
“崔才人好久不来,在忙什么呢?”颜雨桐把茶盅往崔碧面前推了推,问。
“有什么好忙的,还不是闲得要死。”崔碧没好气地说。
“妹妹口气不大好啊,最近,这后宫可是一片欢喜,皇后娘娘怀孕了。妹妹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的事了?”颜雨桐明知故问。
“皇后娘娘的喜事是她的喜事,和我等有什么相干呢?”崔碧直言快语地说。
“我就喜欢妹妹这直爽的性子,要我说,楚儿怀孕对妹妹不仅不是好事,还有诸多不好呢!”颜雨桐真诚地说。
“谁说不是呢?从前,皇后娘娘老是说皇上不来我们宫里是因为公务繁忙,她也是整天儿连面都见不着,可是,谁信呢?连面也见不着怎么怀孕了呢?”崔碧狠狠地说。
“妹妹说得对,这皇后是得了便宜又卖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和妹妹你,都是心直口快的,容易得罪人,可我们心实不是?”颜雨桐继续套着近乎,一面观察着崔碧的脸色,果然那崔碧的脸色微微发红,她气愤地说:“贵妃姐姐说的是,我在宫中这些日子,要不是姐姐,还真的给憋死了。我就喜欢姐姐这样的人,想必姐姐也喜欢我。”
“当然啦,这后宫之中,我最喜欢的人是你,咱虽不是亲姐妹,性情和亲姐妹还像,这也是缘分。”颜雨桐亲热地拍了拍崔碧的手。
“姐姐,不瞒你说,妹妹在这宫中真的无聊死了。”崔碧眼眶都红了,“从前,先皇也是这样独宠皇后么,那姐姐岂不也很憋屈?”
“从前啊,先皇才不独宠皇后,他最宠爱的人是我。”崔碧一句问,让颜雨桐一下子跌入了回忆之中,朱谅在的时候,一直和她一起住在养心殿小院,从来不去王皇后的宫里,不仅对她,还有朱唯也是宠爱有加,可朱谅死了,改天换地,颜雨桐在这宫中成了不上不下的边缘人,整天守着个三岁小儿,白日沉沉,长夜漫漫,她都不知道如何过来的。
“姐姐到底也幸福过,哪像我们,连皇上长什么样都没有机会看清楚。”崔碧垂下了头。
“妹妹,幸福要靠自己去争取,眼下倒是极好的机会,皇后怀孕了,这皇上不就空出来了么?”颜雨桐低声说。
“姐姐是说?可是,皇上不来,我也不能强拉他来啊,再说我也拉不动他。”崔碧为难地说。
“拉不动他来,你可以去啊,我教你个办法,保管成功。”颜雨桐附着崔碧的耳朵,悄声教授她机巧,崔碧一开始面色为难,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这一个多事之秋,雨水绵绵不绝,崔碧吃过午饭就来到了清宁宫,楚儿在午憩,自宣布怀孕以后,她多半的时间在床上度过,好像比一般孕妇的妊娠反应更加厉害。楚儿对崔碧照例是热情的,忙着叫宫女们上茶上点心。崔碧则叫宫女们都去歇息,自己想和皇后单独待一会。待宫女们散去了,崔碧坐在楚儿房间里喝茶,一边说:“皇后你睡吧,我坐一会就走的。”楚儿说:“我不睡,我们说会儿话,最近你们在做什么,她们两个可安好?”
“还不是绣花写字,我倒说进了宫跟来做绣娘女官似的。”崔碧苦笑着说。
“妹妹稍安勿躁,等皇上忙过了这阵子···”
“皇后就别诓我们啦,皇上的心思全在清宁宫,哪还有我们的份。”崔碧连诮带笑,“不过,皇后,说归说,妹妹还是替皇上皇后高兴的,这马上就要有皇嗣了,宫里也就热闹了。”说话间,崔碧已经看到东侧墙上有一幅巨大的书画,大到和整个墙壁有些不协调,她想起颜雨桐对她说过的话。皇后房间的东侧,连着一个小偏殿,但一般人都不知道,这个偏殿有暗门和皇后的房间相通。
夜色渐渐暗了,颜雨桐看看天色,起身告辞,楚儿留她晚饭,她说不了,宫里煮了东西等她回去呢!并坚拒楚儿的相送,把她强按在床上,自己出了门。幸好,走廊里空无一人,大约正是晚饭时间,下人们都在小厨房忙碌。
一场所秋雨一场凉,朱七这天回来的早,他到楚儿房间里,倒见她聚精会神在看书,不免好奇地问她,天都黑了,这个时辰为何如此用功。
“今日午后崔才人来了,我不得不在床上躺了一下午,这会见床都犯恶心,所以看书。”楚儿回答。
“哦,这个崔碧,你倒是要小心,她和颜雨桐也走的近,万一···”朱七点点头。
“我就是这样想的。为了不让她怀疑才躺了一个下午。”楚儿苦笑着说。
“楚儿,辛苦你了。”朱七拉了拉楚儿的手。
“辛苦我倒是不怕,就是这日子一天天临近,可怎么瞒下去呢?”楚儿忧心地说。
“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今天我累了,我回去睡了。”朱七说罢,推开暗门往小偏殿去,又回过头来问楚儿:“楚儿,这些日子,一连有好几个朝臣参本刘瑞丰,我得找他谈谈。”“参瑞丰?什么事?”楚儿惊讶地说。
“说他在紫微宫采买装饰中贪墨了银子,数额巨大。”朱七皱着眉说。
“他?不会吧?刘瑞丰一向不怎么看重钱财的,当时,你不也是因为这一点才让他来洛阳负责此事的么?”楚儿摇头表示不信。
“可是,奏本都附有翔实的证据,不得不信。说他仅从一个叫颜富的商人手上就拿了三十万两银子。”朱七有些懊恼地说。
“那你得好好查实了,不能冤枉瑞丰,当然,万一事情是真的,也不能放过他。本来,他和李桢都像天降神兵一般,人又年轻,朝中肯定有人要说话,加上这事,真是可大可小。”楚儿担忧地说。
“我知道,你放心。我会查个水落石出的。晚安。”朱七推门进了小偏殿。
独自睡在小偏殿,是朱七和楚儿的秘密,除了德官和阿秋,谁也不知道。因此,朱七从不要人伺候,他宽了衣,把蜡烛移到窗边,便上床歇息了。可是床上那略带暖意的被褥和蠕动的身体把朱七吓得跳下床来。
“谁?谁在那?”朱七骇叫。
“是我,皇上。”崔碧从床上爬起来。披着长发的崔碧只穿一件红色内衣,烛光中,面颊像新鲜的蔷薇花,笑吟吟地看着朱七。
“你怎么在这儿?你是怎么进来的?”朱七惊愕地看着崔碧。
“从门里进来的呀,我还知道皇上从哪进来的呢!”崔碧娇俏地说,一边下床来拉住朱七的衣袖。朱七本能地甩开,他还没有从震惊中醒过来,仿佛床上这个明媚可人的小女子是一只妖怪。
“皇上,皇后娘娘已经怀孕了,你不能光顾着宠她一个人啊!早知道如此,你选我们入宫为什么呢?”崔碧泪目盈盈地看着朱七。
“什么话也别说了,从这门出去,当我没有看到过你。”朱七厉声说。
“我不,我是皇上的人,皇上凭什么这么对我,那你叫我们进宫来做什么?”崔碧耍赖般不肯下床来。
“崔才人,你要是不肯下来,我去告诉皇后,叫她把你弄下来。”朱七一脸无动于衷。
“你去呀,当着皇后的面,我也不怕,难道我说的不在理么?我们进宫都快半年了,皇上你也给我们个说法。”崔碧抹了把眼泪,倔强地看着朱七。
“崔才人,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你就是在这里闹死了,我也不会和你上床的。你要睡在这里是吧,那你睡,我出去!”朱七黑着脸,恼怒地说。
“皇上,你当真如此绝情?你一定是自古以来最绝情的君王。”崔碧看着朱七,眼神绝望,终于穿戴整齐,走向门边,她回身对朱七说了这样一句话。
朱七没有抬头看她,更没有挽留她,他突然觉得精疲力尽,什么话也不想说。昏暗中,他只看到崔碧的身影有些跌跌撞撞。
就在崔碧出门的同时,楚儿推门进来,她看到,昏暗的烛光里,朱七垂着头坐在床沿上,好像没有听到她进来,或者听到了也不想理她。楚儿走过去,轻轻抱住朱七的脑袋,让他贴在自己的胸口,缓慢地扶摸着他钢针一样粗的头发。
“楚儿,刚刚这崔碧···”朱七疲惫地说。
“我知道,我都听到了。都怪我,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她在我房里说了半天的话,晚饭时分走的,因为宫女们都不在身边,她又强按我在床上休息,因此,我真的以为她走了,谁知,她躲这来了。朱七,这怪我,而且是在清宁宫里出的事。”楚儿把朱七抱得更紧些,仿佛这一刻,他是她的孩子。自从和朱七坦诚相待之后,楚儿对朱七的那种感情反而慢慢消失了,她成了他的妹妹,同谋,不论何种情势都要和他站在一起的人,完全突破了男女之情的范围,当然,她对他的非分之想也渐渐消失了,比如此刻,她抱着他,感受到他的体温,呼吸,血液流动,仅此而已。
“楚儿,有时我真想念在书院的日子,那时多好,我虽不喜读书,但和大家在一起喝酒玩耍,无拘无束,也没有什么家国前程可以担心,过一日是一日,日日都是好日子。”朱七的声音沉闷粗重,好像带着点哭音,听得楚儿心里一颤。
“朱七,怎么能这么没出息呢,现在你是天下的皇,是大梁的天子,当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无忧无虑了,全天下的人都指着你呢!你放心,崔碧的事情我来解决。你休息吧,今天不是累了么,还来了这一出。”楚儿放开朱七,把他的腿搬到床上,替他盖上被子,才悄悄离开。
回到自己房内的楚儿深深失悔自己的粗心,屋里藏了个人都后知后觉,崔碧肯定透过这暗门听到了她和朱七刚刚的谈话,关于怀孕的,关于刘瑞丰的,可都是机密啊!而且,崔碧是那肚子里藏不了三句话的人,说不定这会已经传到颜雨桐的耳朵里了。楚儿焦躁地站了起来,在房中踱来踱去,突然,看到大门处有一只灯笼急急移进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楚儿心里一紧,果然,阿秋来敲门了。
“娘娘,你歇下没有,有个急事!”阿秋在门外尽量压低了声音。
“阿秋,出了什么事?”楚儿问。
“娘娘,含仪宫的崔才人没了。”阿秋推门进来。
“啊?怎么没的?”楚儿只觉得胸口一阵狂跳,想到就在小偏殿的朱七,忙放低了声音。
“寻了短见,用一条白绫,就在刚刚。”阿秋低声说。
“我知道了,明日再说吧,别打扰了皇上歇息。”楚儿强作镇定,“去告诉含仪宫,就说我知道了,这在宫中自戕是大罪,叫他们都不要瞎嚷嚷,凡事明日再说。”
阿秋点头出去了。
第94章 崔碧
楚儿返身来宽衣上床,哪里睡得着,崔碧笑语吟吟的样子就在眼前,就在刚刚啊,不过几个时辰前,她就坐在这里和自己说话,恭喜她怀孕,抱怨着皇上,而现在,这个鲜活的人已经香消玉殒。她的死,肯定是因为刚刚受了朱七的拒绝,不堪羞辱,以及这入宫半年来的积怨,她多次说过,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今日之事,不过是掉落在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崔碧是有话直说,有脾气就发的那种直性子,有点宁折不弯的一根筋,加上颜雨桐的挑唆,走上这条路似乎并不意外,可那两个安静不爱说话的呢?她们的心中不是也有同样的苦楚?
楚儿思来想去,天也亮了,暗门那里一阵响动,楚儿忙起身,果然,朱七已经穿戴整齐,准备上朝了。到底是年轻人,一觉醒来,已经不是昨日夜里那个神情憔悴的样子,他的面孔映着窗外的晨光,被镶了一层金边似的,眼睛里也是,揉了金子似的,整个人都闪闪发光。
“早,皇后。”朱七几近顽皮地说,早已没了昨夜的坏心情。
“朱七,坏消息,我是现在告诉你呢,还是等你退朝后?”楚儿坐在床沿上,看着朱七。
“现在!什么坏消息?你脸色不好,昨夜没有睡好?”朱七关心地问。
“我不是没有睡好,我是根本就没睡,朱七,崔碧没了。”楚儿说。
“崔碧?”朱七有些迷茫。
“就是崔才人,昨晚来的。”楚儿提醒道。她知道,朱七对她们几个有些搞不清楚。
“怎么没的?”朱七惊愕地转过脸来。
“说是上吊。”
“为什么?她是为什么?”朱七继续他的惊愕。
“我还不知道呢,我就等你醒来和你知会一声,立马赶过去的。”楚儿说,“要不等你退朝回来再说,我先过去看看。”
“好!”朱七说罢,转身就走。昨夜的崔碧,朱七当然还记得,可是她怎么就没了呢?他还依稀记得她走出门去的背影,是不是昨日自己对她说了狠话导致的?朱七边往太极殿去,心里乱草的,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朝中那几位参了刘瑞丰的,也正在等他的答复呢!他需要聚精会神应对,宫里的事,就交给楚儿吧,内外有别,这是他和楚儿之间默契的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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