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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
丁宴溪满脑子都是怀驰居然要隐瞒他,怀驰认识的人他没见过,也想不到他们会聊什么事情。
怀驰正用内力给牛赖皮二次疗伤。
丁宴溪飘到外边远远的,独自盯着一棵树使劲瞧,使劲看。
丁宴溪没事干的时候,808便会出来跟他聊天。
[宿主,你不高兴吗?]
丁宴溪诚实地点点头,温声道:“或许有一点。”
[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有一点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对怀驰似乎一无所知,他对我的事情一手调查下来,倒是很了解。可先前的怀驰认识哪些人,又经历过哪些事,我都不知道。”
“如今他还隐瞒我,我不太高兴。”
[那就回去听呗,反正他们又看不见你。]
“怀驰能感觉到我的。”
丁宴溪不是这样没分寸的人,答应避开就得避开,而且怀驰总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他。
他们待一起待太久了,丁宴溪抱着他的时候,常常感觉他们仿佛在共用一个身体。
丁宴溪穿过怀驰的躯体,又容纳着怀驰的温度,他们很是亲密无间,但又若即若离着,那是一种很分明的阴阳界限。
爱情这种东西,生前的丁宴溪没有想过,那时候衣食无忧只顾着读书识字,死后更没有想过,一心想着报仇雪恨。
可丁宴溪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他们一家遭受无妄之灾,极其无辜。
最后查明是混杂在朝廷的江湖人士栽赃陷害,却也没多少人愿意去相信。直到怀驰亲手杀掉那颗毒瘤,再传播些流言出去,渐渐地才有了替丁家说话的声音。
人死了,不论什么样的真相,都有人会去相信。
这不过是世间的一个小小插曲,闲暇时的无聊谈资。
至于栽赃陷害的理由,丁宴溪至今都觉得可笑,仅仅是怀疑丁家藏着一本失传多年的武林秘籍。
丁宴溪全家上上下下无人习武,不懂江湖的水深火热,更未曾掺和过任何江湖间的事情。
父亲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朝廷官员,没什么大本领和能耐。
那时候被抄家,那些人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什么所谓的武林秘籍。
朝廷为了压下此事,不惜扣了一个又一个的帽子,反正死人的头上扣多少顶帽子都没关系。
丁宴溪也是头回和808聊这么多,痛苦的回忆宣之于口,感觉笼罩身上的阴气都散了些。
他有些迷茫地问:“你说,那些人争夺的武林秘籍究竟是什么呢?”
“见都没见过的东西,真的会存在吗?”
[宿主,那是连你也需要争夺的东西。]
“什么?我也要争的?”
丁宴溪若是真能找到那本武林秘籍,他只想在那些不顾一切不择手段抢夺的人面前,用一把最猛烈的火焰烧了它,最后连灰也不剩。
毁了就好了,一切烟消云散。
丁宴溪听完808的话,思索过后未再多言。
出来已经足够久,不知道怀驰他们有没有聊完?
就在丁宴溪凝望那破庙之际,有一阵狂风卷来,一个黑色的木盒瞬间迸到他的眼前。
盒子里头幽深又阴沉,看不到底端。
刺眼的金光从里头冒出,丁宴溪头痛欲裂地抱住脑袋,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撕裂自己的魂魄。
久久不息的经书咒语从盒中传出来,光怪陆离的画面场景一一闪过,丁宴溪痛苦到了极点。
那木盒子快要将他吞没。
[宿主,快挣扎,快跑。]
经808提醒,丁宴溪这才强撑着挣扎起来。
他的魂魄缩成一小团,在即将吸进木盒的那一刻顺利逃脱。
丁宴溪飘荡到破庙旁边的草丛,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发懵,那僧人的法宝似乎比道士的驱鬼符还可怕。
丁宴溪试图变回去,发觉已经变不回正常的大小,他如今——跟个手掌差不多大。
808看出宿主的不安,连忙说道:[宿主你放心,大概两天就能变回去。]
丁宴溪并未被宽慰到,他坐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直到怀驰和牛赖皮从庙里头走出来,他注意到后,这才飘了过去。
“牛赖皮,你多保重。”
“说了别喊我赖皮,我叫牛尚武。”
“好的赖皮。”
牛尚武没再同怀驰争辩,他左边的腰部悬挂着佩剑,一瘸一拐地移动步子往前行走着。
那只垂下的右手无名指处缺少了一截,正笨拙地蜷缩着。
“丁宴溪?”
怀驰目送人离开,在附近一边走动着,一边呼喊丁宴溪的名字。
“我在这。”
丁宴溪飘到怀驰的肩膀上,在他耳边低语道。
怀驰眉头紧皱,伸手想去抓丁宴溪的手,抓不到也摸不着,只能急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丁宴溪用手摸怀驰的脸,“就是变小了,过两天就能恢复的。”
怀驰感受有很小的东西在抚摸自己,微凉的还有点儿痒,“你怎么会这样?难受吗?”
刚刚的痛苦已经消散,丁宴溪如实回答:“现在不难受了。”
怀驰想再问点别的,丁宴溪却不肯回答了,不撒谎不隐瞒,就是不愿意说。
怀驰笃定道:“你生气了。”
丁宴溪坐在怀驰的肩膀上,没有否认。确实有些生气,尤其刚刚被僧人欺负的时候,怀驰还不在身边。
怀驰明明喜欢一直跟着他的。
“我让你避开也没别的意思。”怀驰边走边说道,“那件事情我还得再想一想,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让你知道。”
“等我想明白,我便告诉你。”
丁宴溪有一瞬间的静默,他仰起头来望着浩荡广阔的天地,轻轻说了一声“好”。
狭窄的小路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要宽敞。
想明白了,就会有机会的。
第161章 生病
在赶了两天路后,怀驰总算抵达一个城镇,他好几日未沐浴净身,寻思着找个地方落脚。
客栈太贵住不起。
怀驰数着为数不多的铜板找了个农户家借住,和丁宴溪商量过后,准备明日找个地方打打零工,继续挣路上的盘缠。
月色渐浓。
丁宴溪守在柴房门口看月亮,一门之隔的怀驰正在里头净身。
怀驰并不忌讳在他面前沐浴更衣,这人所表现出的坦荡荡和赤忱总叫丁宴溪难以招架。
丁宴溪数着星星,想着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心境是前所未有的闲适平和。
敲木鱼诵经确实是一种很好的缓解方式,丁宴溪每每生起不该有的杂念时,通过这种方式来警醒自己要超脱,少杂念。
但凡控制不住,他便会想伤人了。
只不过做这种事情,丁宴溪心中时常觉得怪异。他问了好几次808,这样会不会直接把自个给超度了。
毕竟僧人们似乎就是这般给鬼超度的。
正胡思乱想着,耳边传来零碎的脚步声,丁宴溪回了神,见怀驰已推门而出。
“走,该睡觉了。”
听到声音的丁宴溪跟在怀驰后边。
借住的屋子很简陋,空间不大,只摆放了一张破床。
怀驰赶路赶得有些疲倦,今日看起来兴致不高,并没有要和丁宴溪临睡前谈论风生的意思。
不到一刻钟,怀驰便熟睡了过去。
丁宴溪躺在怀驰旁边,周遭的空气似乎也因着怀驰的沉睡一下子凝重起来,他郁闷地皱着眉,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门被一只手悄悄推开。
丁宴溪敏锐地察觉到这轻微的动静,顿时警惕起来。
那是个矮小枯瘦的小孩,他的双眼正不安地在漆黑的四周移来移去,下垂的嘴角显得有些沮丧,整个人紧张到不敢用力呼吸。
小孩已经推开一道缝隙,轻巧地从门外钻了进来。
丁宴溪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怀驰突然睁开眼睛抓住他的手腕,还冲他眨了眨眼睛。
丁宴溪很明白怀驰的意思,这是叫他不要管。
小孩在黑暗中摸索着,借着微弱的月光挪了进去。他只一眼就瞧见摆在门边的木凳,于是惴惴不安地伸出手去翻动怀驰搁置凳子上的包袱。
直到摸出来十几枚铜板,小孩这才又蹑手蹑脚地离开。
丁宴溪收回目光,他犹豫了一会才开口:“把包袱放门边,你早知道他会来偷钱吗?”
“他们看我的那种眼神我很熟悉。”
丁宴溪盯着怀驰,总觉得他还有未说完的话。
可怀驰看了丁宴溪好一会后,却是直接晕乎乎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喘息声很沉,脸庞泛起不正常的红。
“怀…怀驰?”
丁宴溪慌张地喊怀驰的名字,伸出手触碰他的额头,是滚烫的——怀驰正发着热。
“怀驰,你还能撑吗?去医馆看看。”
怀驰内息紊乱,毫无力气,他勉强地睁开眼睛,笑容也是勉强的,像是掩盖脆弱的虚伪假笑,刺得丁宴溪不禁觉得自己是个可笑的傻瓜。
他居然都没发觉怀驰生病的征兆。
“阿彦,我……躺会就好了。”
怀驰的声音极其轻微,丁宴溪微微一愣,不敢相信他喊了自己什么。
“怀驰,你喊我什么?”
“唔…没什么……”
怀驰又重新闭上了眼睛,这下无论丁宴溪怎么喊都没再醒过来。
凭丁宴溪的本事无法把怀驰带去医馆,他看着昏迷过去的怀驰焦急又无奈,只能一言不发地飘去打了一盆水。
他沾湿布巾,轻轻敷在怀驰的额头上。
布巾来来回回拧了又拧,丁宴溪摸着一次次被体温烘热的布巾,无法再坐以待毙。
夜色浓重,商铺皆已闭门谢客。
丁宴溪飘荡在街道上,寻了一家医馆飘了进去。
他不懂医术,但识字。
丁宴溪翻找着发热退烧的药方,自顾自地按照药方拉动着一个个小抽屉抓药。
起夜的药童听见抽屉被拉动的响声,举起火折子未见一人后,顿时在黑夜中发出一声刺破寂静的尖叫声。
“……”
丁宴溪没管,这些人总归是瞧不见自个的。他装着聋,抓完药迅速离开了医馆。
身后凌乱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吼叫声,丁宴溪统统都不管。
[叮——功德减五。]
丁宴溪回去的速度很快,他打晕在厨房休息的小孩,偷摸着煎好药,然后端着瓷碗给怀驰送过去。
给怀驰喂过药后,丁宴溪还是没能够松一口气,他换下怀驰敷在额头的布巾,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仔细想想,怀驰是不是昨几日开始就状态不好,只不过这人每日都有许多话讲,丁宴溪没能及时发现。
丁宴溪心中一酸,他紧紧抱住怀驰发烫的躯体,试图用这种方式把体温降下来。
直到天蒙蒙亮,丁宴溪再度伸手摸了摸怀驰的额头,体温降了,总算是降了。
还没松口气就听见怀驰喊疼。
“呃…头好疼……”
怀驰迷糊地睁开眼睛,翻了个身钻进丁宴溪怀里,语气闷闷的:“丁宴溪,我头疼,很疼,特别疼。”
“哪里疼,我给你揉揉。”
怀驰一连指了好几个穴位。
丁宴溪轻轻按着怀驰头部的穴位,紧张地问:“有舒服一点吗?”
“有。”
丁宴溪松了口气,认真地给怀驰按揉着穴位。
“你昨晚偷偷去干什么坏事了?”
怀驰笑眯眯地戳丁宴溪的肩膀,“我虽然病着,但我知道中途你离开过。”
“就…偷了点药。”
怀驰猜也能猜到,趁着天没完全亮,他休息了一会便收拾好包袱和丁宴溪悄悄离开。
再度行走在街上的时候,昨晚闹鬼的事情已是满城风雨。
怀驰皱着眉,“怎么会闹这么大?”
丁宴溪扶着怀驰的肩膀,担忧地盯着他苍白的脸,“怀驰,我们去医馆看看好吗?”
怀驰低下头,他盯着丁宴溪不知何时塞进自个胸口的银子,忍不住发笑,“那就去看看。”
丁宴溪有意错开昨日去过的医馆,换了家医馆带怀驰前去看病。
老大夫给怀驰把过脉象后,讶异地抬头看了怀驰一眼,“怎么内息这般混乱?”
习武练功的事情跟普通人说不明白,怀驰含糊地糊弄过去,只叫老大夫好好看病,其他的别再管。
为了贪图方便,怀驰喊老大夫开炮制好的药丸,取了一颗很干脆地塞进嘴咽肚子里。
老大夫看得一愣又是一愣,他仍旧是开了一张药方,喊怀驰有需要便可直接来抓药。
一出门,怀驰便嚷嚷要扔药方。
丁宴溪连忙拦住。
“怀驰,把药方给我。”
“喏,给你就给你。”
第162章 闹鬼
丁宴溪仔细看过方子后,觉得怀驰染上的风寒挺严重的,这种病痛他生前也得过的。
他心里不踏实,好言好语地劝慰怀驰。
好在怀驰尚且听他的话,折回重新抓好了药包。
只不过看着怀驰拎着药走出来,一副神情舒展的模样,总觉得自个又上了他的套。
“唔…我头晕。”
怀驰扶着脑袋瞥了丁宴溪一眼,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朝他靠近后,于是便歪了下身子。
丁宴溪扶住他的肩膀,微微皱眉:“找间客栈好生歇息吧。”
怀驰仍旧没拒绝,闹鬼的事情影响这么大他总觉得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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