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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
“你嫉妒!”
“虚伪!”
怀驰跟丁宴溪对视两眼,语气缓了缓,“你这么嫉妒,到底是在恨谁啊?越恨越忘不掉哦,你该不会很在意吧?”
“谁在意了!”
无限的怒气汹涌而至,王世青挣脱禁锢,消失在黑暗中。
地上的咒文慢慢消散,只留下一滩黑血。
鬼来了又走了。
丁宴溪推开窗户,窗外星月高挂,远处遥遥传来打更人悠长的声音。
“怀驰,我出去一下。”
丁宴溪捕捉到王世青的一抹影子,在怀驰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
“丁宴溪,你去哪?!”
怀驰单手撑住护栏,轻巧地翻出窗外,稳稳落地后,再抬起头时已不见丁宴溪的踪迹。
怀驰郁闷地咬了咬牙,“你最好早点回来!”
丁宴溪一路追到一片树林。
王世青停了下来,转身看向他,“你有事?”
为什么追上来,只因808说超度鬼魂也能积攒功德。
丁宴溪满脸认真地说道:“我想超度你。”
“你果然有病!”王世青骂道。
丁宴溪不以为然:“或许是有点。”
王世青无语至极,他倒挂在树上,问:“你为什么喜欢那个人?甚至不惜为了他想跟我咬个鱼死网破。你生前就跟他在一起了吗?那为什么你会死?”
“我死后才跟他相识,没有你想的那些爱恨纠葛。”
王世青说不出话来,他晃着鬼魂荡秋千一言不发。
“你有没有走过黄泉路?”
丁宴溪望着皎洁的月光,放下了心中的成见和怨念,“我走过那个地方。那里枯槁死寂,了无生气。黄泉路不得不走,我死得不甘心,于是困在那里,迷失在那里。”
“直到我神智混乱的时候,亲手杀了一个人。虽说杀的是罪大恶极的土匪,但那是我第一次杀人,也是第一次痛恨所有。”
“后来也做了很多错事,直到最后我连自己都痛恨。我面目全非,成为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可是怀驰帮我,助我,还喜欢我。”
“我现在感觉没那么恨了,还有点儿高兴。”
丁宴溪自然也跟着怀驰一起听了那些传言,他不做出评论,只想问问王世青。
“你现在这样存活着,觉得高兴吗?”
……
第168章 真是够了
世态炎凉,日久见真情。
王世青一心一意换来的不是真情,而是隔着肚皮的人心。
寥寥数语便能简单概括王世青一生的爱恨情仇。
家道中落,落难相助,相恋许诺,最后被买卖求荣,沦为男倌。
相遇相识相知相爱相恨,所有情感交织万千,可谓齐全。
那个寡淡薄情的男人最后娶了温香软玉的妻子,外边还要寻欢作乐找男倌。
王世青死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负心汉千刀万剐。
不解恨,仍旧是不解恨。
王世青大多时间还是待在迎春楼,把那些喜欢找男人乐子的负心汉一个个前去凌辱,还要闹得他们臭名昭著。
世间有一种人叫说书人,凭众口之力扭曲事实,不知从何时起,那谣言就变了味。
毕竟他是一个男鬼,人们碰巧听见他的声音,大多都会认为他是来采姑娘的。
再加上那些虚伪男人骗人的嘴脸,阳痿了都不肯承认自己是受害者,里子面子都要。
王世青诉说完自己的故事,向丁宴溪痛骂完负心汉,可谓畅快。
没有人能耐心倾听他说这些,生前的遭遇也总是不被他人理解。
王世青摸了摸手腕上的疤痕,看向丁宴溪好心解释先前的误会:“这不是我的致死伤,我割腕自杀的时候被医馆的医师救过一命,所以平日里会去关照那家医馆。我那日只是来找你算去医馆偷东西的账,本来没打算做什么。”
丁宴溪没想到这一茬,“对不住,偷药只是无奈之举。”
“我不是怪你偷东西,这世间对我好的人不多,我只是怕你害我的救命恩人。”
他又说道:“我对你的那位不感兴趣,昨日只是开个玩笑。你也别想着开解我,问再多也是徒劳。”
丁宴溪有很多话堵住喉咙里,他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些心口不一的话。
这些事情的是非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王世青真的喜欢一直这样下去吗?
“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王世青疑惑地问:“为什么不呢?”
丁宴溪坐在树的另一侧,他很久没心平气和地同怀驰以外的人说过话,更别说如此关心一个人的命运走向。
“你这样快乐吗?”
王世青侧过脑袋,托起下巴微微眯眼看他,“咦?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丁宴溪当即飘得离他三米远,满脸惊恐:“你别胡说。我既喜欢怀驰,便不会再喜欢他人。”
王世青哈哈大笑:“最好不是,否则撕碎你。”
丁宴溪再看过去的时候,王世青已经飘远了,他头也不回,背影在凛然的黑夜中显得如此决绝。
“丁宴溪是吧,谢谢你。不过,我不需要投胎转世,也不需要轮回。你想错了,我现在过得挺痛快的,也很快活,其他别无所求。”
丁宴溪没再执着,他最后再看了一眼王世青的背影,转身朝客栈的方向飘去。
过得痛快怎么可能别无所求?
丁宴溪识海中不禁浮现起怀驰的身影,如果大仇得报后还不愿意离开,定是有了执念,有了新的所求。
人逃不过欲望。
鬼也亦然。
“808,此事不能强求,这回算了。”
等丁宴溪回到客栈的时候,见到的是一瘸一拐的怀驰。
怀驰单腿跳着扑过去。
“丁宴溪,你怎么才回来?都快疼死老子了!”
真是出门不利,话说怀驰方才找不到丁宴溪,在街上游荡一圈,忽而一辆马车疾驰而过。
说时迟那时快,几方黑衣人迅速缠斗在一起。
怀驰被迫加入争斗,在一行人逃离之际,人仰马翻之时——
一匹马狠狠地从他的左腿踩踏过去,惨状实在凄惨不便叙述,总之平白无故遭受无妄之灾,可谓是倒霉到家。
因着这伤,怀驰翻进窗户的时候还扭了一下脚,伤上加伤,痛上加痛。
丁宴溪眉头紧锁,他搂紧扑过来的怀驰,好生安抚:“对不住,都是我的错。我看看你的伤。”
怀驰咬了丁宴溪的脖子一口泄愤,委屈道:“哎呦我完蛋喽,要变成瘸子了。丁宴溪,这可怎么办呀?”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丁宴溪又当真了,三更半夜地拖着怀驰去医馆敲门,那执拗的模样可严肃,怀驰都不敢再打趣。
“咦?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
丁宴溪对上从医馆屋顶飘下来的王世青,看着他脸上那副厌烦的表情,一时竟然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抬头看了眼门上的牌匾,是上回偷药来过的医馆。
这真是巧合,丁宴溪满心满眼都是怀驰的伤,故而找了家离得最近的医馆。
怀驰没骨头似的靠在丁宴溪身上,笑眯眯地说道:“我腿受伤了,丁宴溪硬要拽着我来。”
门口终于传来动静。
王世青没说话,独自飘荡着回了屋顶。
在门打开的那一刻,怀驰立即从丁宴溪身上起来,晃晃悠悠地站好,他可不想在别人眼里变成靠着空气、姿势怪异的诡异人士。
方钰打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相貌不凡的布衣男子。
“这位兄弟,有何贵干?”
怀驰背地里揉了揉丁宴溪的手掌,依旧笑眯眯的,“这么晚打扰了,我来看病。”
方钰把门大敞开,举起油灯给怀驰照明,“里边请。”
他注意到怀驰腿脚不便,贴心地询问道:“需要帮忙吗?”
“多谢,不用了。”怀驰连忙拒绝。
丁宴溪一直扶着怀驰的腰,想摔也摔不着。
方钰把油灯摆在柜台上,又点好灯笼挂在门口,表明在营业中。
怀驰坐在床上,看着丁宴溪小心翼翼地褪去他的鞋袜,他沉浸在丁宴溪的服侍中,同时又得警惕方钰有没有走过来。
要是被人看见他的鞋袜凭空褪去,吓着人可就不好了。
丁宴溪眉头越皱越紧,怀驰的小腿又青又肿,脚腕上的淤青看起来更是惨不忍睹,他轻轻摸了摸,紧张地问:“疼不疼?”
怀驰抢过自己的袜子,扔在一旁,“还行还行,别担心这个啦,他要过来了。”
“……”
丁宴溪也是头回产生这种诡异的感觉,此时此刻的他正搂抱着怀驰,而怀驰的腿边坐了一个陌生的男人,正低头给怀驰看伤。
他有点儿羞耻的背德感。
当着人的面,怀驰用后背挤着他的胸口,嘴上还嚷嚷着疼,丁宴溪下意识地抱紧他安抚,然后就收获了一个对面怪异的眼神。
虽然那眼神是对着怀驰的。
方钰见怀驰喊的大声,竟开始怀疑自个的医术水准,疑惑地问道:“真的很疼吗?”
“忽然就……不疼了呢。”
怀驰笑眯眯的。
方钰满脸莫名,他再次检查伤势,问询过后起身去柜台找药酒。
王世青倒挂在天花板上,又黑又长的发丝垂落下来,他阴恻恻地瞪着他们两个,“你们两个,真是够了。”
“……”
……
第169章 重新赶路
这边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起来。
那边柜台突然传来撞击肉体的沉重闷响声。
王世青顿时不再和怀驰言语,飘过去察看。
怀驰冲那边大声喊了一声,“小大夫,你没事吧?”
“咳咳咳咳……”
方钰捂住嘴角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指缝间溢出,他咳嗽了好一阵,慢慢从衣袖抽出手帕把血迹擦干。
“无事,多谢关心。”
方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药罐,单手撑着柜台起身,明明浑身使不上力气,却奇迹般地站稳当了。
王世青伸手扶起他,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丁宴溪忽然就明白了什么,王世青留存世间的执念大概就是这位青年大夫。
王世青身世坎坷,经历过大起大落,知晓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
他看似风流潇洒,一切都毫不在乎,实则对收获的善意和情感无比地珍惜。
这位医师在王世青生前最后的时光给予了他温情,他不知什么缘由而导致放不下,故而大仇得报后,王世青有了新的执念所以迟迟没有消散。
事实和丁宴溪猜的大差不差。
王世青留下来,只是想治好方钰的病再走,他向来不喜欢欠什么人情,还清后其他的爱怎么样怎么样。
轮不轮回,死不死,他都不在乎。
方钰已经坐下来,专心地按揉着怀驰腿部的穴位,给怀驰搓药酒,上药。
这回怀驰没再喊疼,他盯着方钰发青的脸色,眉头紧皱起,好半晌后他终于想起来什么。
“小大夫,你这看着不像是生病,你是不是中毒了?这发作的症状瞧着还挺眼熟,你说说看,说不定我恰好还认识。”
方钰神色一震,他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问:“我中的是蚀骨散,你当真认识?”
“这不巧了吗?我可太认识了。”
怀驰很热心地指了条明路,“小大夫,你往走马关道直行,到苕溪镇春水村,找一个叫方丙的老乞丐,只要给他六枚铜板,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解药。”
经此善举,怀驰迅速收获了方钰的善意,两人敞开心扉聊了许久,甚是投缘。
方钰决意明日便告辞医馆的师父,去找那个姓氏相同的老乞丐讨药。
等从医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亮了。
“你放心,老方人挺好,早些年他可是武林中的传奇人物。你只不过好心救了一个江湖人,却惹来他人威胁加投毒的灾祸,实属无辜。老方最喜欢拯救无辜啦,你只要报我的名字连铜板都能免了。”
方钰已不知道了几回谢,“多谢。”
怀驰笑眯眯地挥了挥手,“不用送啦,回去吧方钰,有缘再会啊!”
方钰止步于门口,笑着也挥了挥手。
丁宴溪从屋顶飘下来,最后再回头看了眼王世青,那只鬼的脸上总算是浮现出一抹真挚的笑容。
希望等王世青陪方钰讨到解药后,不要忘记他们的约定。
丁宴溪扶着怀驰的肩膀朝客栈的方向走去,不禁问道。
“怀驰,你说的那个人果真这么厉害吗?”
天边泛起一缕金光映在怀驰的脸上,有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油然而生。
怀驰拍了拍自个的胸口,信誓旦旦道:“当然啦,我能交上的朋友那可都是我看对眼的,没点本事的我还看不上。”
“你都有多少朋友啊?”
“想知道啊,我慢慢给你吹……啊不,慢慢跟你说说。”
“好。”
丁宴溪望向前方宽敞的大道,搀扶着怀驰慢慢前行。
——
怀驰在客栈休养两天就待不住了,他和丁宴溪商量着准备离开。
怀驰腿部受伤的那晚,那条打斗的街道躺了十几具死尸,第二天此事便闹得沸沸扬扬,官兵大张旗鼓地挨家挨户调查情况。
不仅如此,这两日的夜晚都算不上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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