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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驰生怕惹祸上身,其他门派的祸端他一丁点都不想沾边,即便腿还没有完全痊愈,他也得着急离开了。
江湖险恶,不行就撤。
丁宴溪也明白这样的道理,他帮着怀驰收拾好包袱。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和怀驰再次踏上路途。
路途实在遥远。
丁宴溪一路顺手做些积德的小事,他和怀驰走走停停,见识无数风光和人情世态,深刻遭受到一些来自现实的沉重闷响,同时也收获许多纯粹的善意。
只要找到真正的心灵语言,那些陈词滥调、无趣无味的人生苦痛以及喜悦,都能理解出其独特不凡的意义。
那些不知不觉走完生命历程的人,也在这样的理解中,使得那些过往焕发出无限的希望。
“丁宴溪你知道吗?我这个人勉强识得了字,却不爱读书,你写的游记和手札我特别喜欢看。”
“你的生活看起来很有趣,我有时候特别羡慕。所以就特别特别可惜没早点认识你。”
丁宴溪听着怀驰的话,微微笑了笑,他从怀驰的只言片语中重新回忆起生前的时光。
那时候的丁宴溪,温润自得,受父亲的影响,喜欢一笔笔写下每日的所见所闻,朴实无华又笨拙地记录一切喜欢的事物。
那是个熟悉又陌生的存在,他并没有因为丁宴溪的死亡而消失,而在不经意间深深刻画在了怀驰的心间。
“我们认识得也不晚,这样就刚刚好。”
如今,他的所求不多。
过往的苦痛无法挽回,恨也没用,怒也没用,怎么都没用。
丁宴溪拢了拢怀驰身上披着的袄子,抵挡住袭面而来的风雪。
“怀驰,真的很谢谢你。”
“我人好,不用谢。”
他们赶路已一月半有余,已经抵达严寒的地带。
风雪漫天。
白雪皑皑的道路,猛然间萧索冷清了不少。
怀驰低头盯着自个的脚印,一深一浅,再一深一浅,他偏头看了眼丁宴溪,又多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心愿,想和丁宴溪一起踩雪玩儿。
一骑快马忽而从怀驰身侧路过。
怀驰抬眼望去,只能看见马蹄卷起的风雪和一抹黑色的残影。
“怀驰,你想要骑马吗?”
“??”
怀驰偏头看向丁宴溪。
“那儿有一匹。”
丁宴溪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山包下孤零零地站立着一匹白马,它几乎与白皑皑的雪融为一体,要不是丁宴溪看得仔细,还不一定能瞧见。
怀驰跟着丁宴溪走去那地。
白马旁边有一滩血迹,还有一双渗人的眼睛裸露在厚雪之上,死死地瞪着前方……
“!!”
怀驰不经意地扫过去,对上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一颗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蹲下身来,迅速扒开一层厚厚的雪。
厚雪之下是一张怵目惊心的脸。
……
第170章 无标题
“可怜衰的,死得真惨。”
怀驰双手合十,朝尸体的方向拜了拜。
那张脸面容溃烂,紫得发黑,是中毒的迹象。
丁宴溪也学着怀驰的模样拜了拜,毕竟他们需要用上这人的马,表达一下感激之情是应该的。
怀驰把尸体重新埋好,翻身上马。
丁宴溪坐在马后,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
怀驰的面容不知何时绷得很紧,他用力扯着缰绳,迎着风雪飞驰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轻飘飘传来一句话。
“丁宴溪,那个人是我师弟。”
丁宴溪心神巨震,他伸手用力搂紧怀驰的腰身,给这个人尽自己所能的最大安慰。
怀驰轻飘飘又补了一句话。
“不过不熟。”
雪更大,风更紧。
丁宴溪轻轻揉了揉怀驰凌乱的发丝,马蹄踩踏厚雪的沙沙声掩盖不住怀驰话语中的气愤。
“再不熟也是我的师弟。”
“怀驰,你别难过。”
丁宴溪再次将怀驰散开的袄子拢紧,他不如怀驰能说会道,很多时候都不知如何表达。
心中的种种意思,到底要如何才能够准确无误地传达给对方。
“好了不想那么多,死个人这种事情在这种地方经常发生。虽然我还是不太习惯,但是没办法,打不过就要做好受死的觉悟。在江湖闯荡没有谁是不挨刀的。”
怀驰缓解好心情,扭过脑袋冲丁宴溪笑了笑,“丁宴溪,你坐我前面吧,我教你骑马。”
丁宴溪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怀驰的躯体,坐到了马的前方。
怀驰给丁宴溪腾了个空位,像是真的用手臂环抱住一个人似的,他握住丁宴溪的手,以保护式的姿态教丁宴溪骑马。
“准备好了吗?听我指挥。”
“好了。”
丁宴溪遥望着眼前的雪景,这种奇特的体验他从来没有经历过,他的双手和怀驰紧紧握在一起。
抵达风雪山庄的时候已是傍晚。
山庄是武林中的几个大门派共同筑造的,规模很大,几乎是一个城镇的大小,这个地方欢迎所有远道而来的朋友和贵客。
怀驰顺着侍从的指引把马拴到马厩里,他独自行走在小道四处转了转。
这种全是练家子的地方随时都会产生矛盾纠纷,也会有不由分说开始比划的好斗者。
怀驰看得都免疫了。
丁宴溪倒是从未遇见这种场合,不远处就有几个大汉裸露着上身,哈哈大笑地拳来拳往。
丁宴溪收回目光,正前方有两个带着斗笠的黑衣剑客笔直地朝他走来。
不对,是朝怀驰走来。
丁宴溪皱了皱眉,提醒了一句:“怀驰,小心点。”
怀驰往旁边避了避。
那两人即将同怀驰擦肩而过之际,一把锋利的匕首瞬间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没来得及刺下去,怀驰波澜不惊地攥紧那只手,直接掰折那人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把掉下来的匕首接住,噗嗤一声闷响插进了他的胸口。
那人立毙于地。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丁宴溪缠住另一个人的脖子,还迟迟没有下手。
他在识海里和808扯皮。
这几个人和丁宴溪没有任何矛盾,按理来说是不应该干预的,且他不是混江湖的人士,不该沾染上不该沾染的因果。
“808,我早就沾染过了,不是吗?”
种种无妄的祸端,皆是因此而起。
808唉声叹气,这也不是它能决定的事情,世间没有完全绝对的公正和判决。
808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系统,这种抉择808只能从不扣除功德值的角度来给意见。
谈论的过程没有意义,从付诸行动的那一刻起才有意义。
[该扣扣,该杀杀。宿主你自己慢慢攒功德。]
怀驰抽出那把刀,反手又插进另一个人的心脏处,干净利落。
“真倒霉,我又被人盯上了。”
丁宴溪勒人脖子的手立即撤开,他看向怀驰微微发白的脸色,很是心疼。
怀驰当初为了帮他,也杀了不少人。即便不愿意沾染太多鲜血,却也只能这么做。
逃不开的罪孽。
寻仇的人找来了。
丁宴溪轻轻搂住怀驰的肩膀,“你还有我,我也会保护你。”
“我不怕,就是觉得很倒霉。”
怀驰把那把匕首擦拭干净,插进了腰间,“不过他们有点轻视我,我不高兴了。”
经此一遭,怀驰没继续在外面晃荡,他翻出侍从方才递给他的门符,上面刻着房间名号。
从离开这个地方到走到房间,丁宴溪发觉一直有几个人似乎在跟踪怀驰,他们隐蔽于暗处,迟迟没有现身。
怀驰推开房门,正要关上,一个人横冲直撞地扑进来。
怀驰迅速往边上移步避开。
乔随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躺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一口气问好几个问题:“怀驰,我还以为你不来呢。不是对这次的武林大会不感兴趣吗?你他喵的不是要找爱情吗?怎么着啊,你的爱情是武林秘籍吗?”
对于这些问题怀驰都避而不谈,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乔随会跟上来,从衣襟翻出一枚银子砸了过去,“喏,还你。”
乔随单手接过银子,放嘴里咬了一口,“哟,你上哪儿偷的啊?”
“扶老奶奶过马路,老奶奶送的。”
怀驰把门关紧,从木桌下抽出两张木凳。
乔随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他走过去正准备坐下,被怀驰一脚踹开。
“滚,不是给你坐的。”
丁宴溪不明白这是何意,只见怀驰牵住他的手,把他拉到木凳旁坐下。
“你疯了?还是我瞎了?”
乔随捂住屁股趴在地上,看着怀驰诡异的动作,满脸震惊。
怀驰在丁宴溪身侧入座,笑着说道:“如你所见,我的爱情找回来了。”
丁宴溪对上怀驰含笑的眼眸,总算愿意在怀驰以外的人面前现身,他的魂魄慢慢在乔随眼前浮现,正端端正正地安坐在木凳上。
乔随瞪直了眼睛,起身走过去伸手摸丁宴溪的脸,刚碰上手就被怀驰用力拍开。
“真小气。”
乔随自个抽了张板凳坐下,直勾勾地盯着丁宴溪瞧:“啧啧啧,你上哪儿找来这么好看的媳妇。人家良家公子被你拐来当媳妇,真糟蹋。”
“不是……”
丁宴溪话还没说完,就被怀驰一把堵住了嘴,“别搭理他,他嘴欠。”
“切,能有你嘴欠?”
怀驰笑笑:“那你确实比不过我。”
乔随懒洋洋地靠在桌上,“真没想到啊。你以前说你是断袖,我还以为是故意恶心我呢。我也没见你找男人啊。”
乔随继续盯着丁宴溪,感慨万千:“你真行,我真佩服你。”
丁宴溪呆坐在凳子上,不知作何反应。怀驰的朋友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上回他还险些出手伤人。
怀驰随意应和了乔随几句,握紧丁宴溪的手搓了搓,低声凑过去说:“没事儿,他又不知道。”
乔随自顾自说半天,后来想到一个挣钱的好法子,“诶,你俩的爱情故事跟我说说呗,编成话本子拿出去卖。”
怀驰本来还和丁宴溪拉着小手,闻言一拍桌子,“好主意!”
听到这里,丁宴溪也有所意动,他望着怀驰开怀大笑的模样,也加入他们异想天开的谈论中,尽管谈论的主人公是他自己。
丁宴溪的身上沾染上活人的气息。
他成为鬼之前,也是一个人。
第171章 命运难测
听完丁宴溪的悲惨经历,乔随当即捂着眼睛抹眼泪。
绝望的时刻大部分的人都经历过。
可丁宴溪一家什么都没做,什么错都没犯,就遭受这样惨绝人寰的对待,徒留一腔愤懑和不甘,实则是少数。
俗话说善恶到头终有报。
到底凭什么,这个荒诞可笑的世道。
丁宴溪没想到乔随如此感性,竟捶胸顿足,痛哭流涕地替他打抱不平。
其实他当初想要的也不多,只是觉得死后的丁家还得背黑锅,还得臭名远扬,还得遭受无辜谩骂才是最大的不公。
丁家的祖先死后都不得安生。
世间只要有人还念着丁家人的好,丁宴溪便心满意足。
“行了行了,男儿有泪不轻弹,擦擦你的眼泪,哭屁啊你。”怀驰靠在丁宴溪的肩膀上,随口说道,“他的善报不就是我嘛,怎么就没善报啦?”
乔随翻了个白眼,“少往你脸上贴金。”
怀驰面色僵硬了一瞬,又很快回了个白眼。
一旁的丁宴溪却满脸认真地同乔随说道:“怀驰的确是我的善报,没有他,我或许只会是一个毫无理智和良知的厉鬼。”
“行,你俩天仙配。”乔随还是反驳了一句,“谁说的不轻弹,要我说男儿有泪尽情流。”
两人同丁宴溪聊到深夜。
说是武林大会,众人戏称这是五年一度的寻仇大会。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人物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大部分江湖的小杂鱼也会慕名而来,再加上受邀而来的各路门派。
总的来说,在这江湖之中你得罪过的人,或者得罪过你的人,都有概率在这种场合露面。
毕竟武林大会不仅是为了比武,更多是为利益来往。每个人都为了想得到的东西,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怀驰和乔随齐齐倒在桌上熟睡。
丁宴溪将怀驰抱上床,又扯了一床被褥给乔随打地铺。
任何细微的响声都在黑夜里放大。
丁宴溪听着屋顶上飞檐走壁的声响,上方有什么人被扼住了喉咙,呜咽一声从窗边跌落。
他飘上屋顶给怀驰和乔随放哨,远处晃动的人影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丁宴溪手持木鱼和犍稚,盘腿坐得端正,像先前那样,在每一个寂静的夜晚诚心诚意地念经祷告。
希望死去的人们得以安息。
雪已经停了,伴随着寒风,有一身着道袍的男子从房梁上飞跃而过,路过此地停留片刻又倏然而去。
天渐渐明亮。
昨夜的各种痕迹皆被大雪抹去,只留下纯洁无瑕的雪白。
丁宴溪飘回房间,里头的两人还在熟睡着。
忽而,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丁宴溪正准备过去看看,却被不知何时从床榻上起身的怀驰抓紧了手腕。
怀驰踹醒地上呼呼大睡的乔随,没有搭理门口剧烈的拍门声。
“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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