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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随迷迷瞪瞪地起身去拔门栓。
怀驰翻出窗户,扒着墙壁,透过一道缝隙观察房中情况。
老头见了开门的乔随,吹胡子瞪眼地问:“乔随,那臭小子人呢!”
乔随看到来人打了个哈欠,伸手指了指房内,谁知迎来老头一棍子,他一个激灵困意全无。
“卓老头!你打我做什么?你徒弟不就在……诶人呢?”
乔随一脸迷茫地回头,只看见空空如也的屋子。
人呢?
跑了!
“怀驰,我们为什么要跑啊?”
此时的怀驰已施展轻功,飞檐走壁来到一处假山。
怀驰钻进假山的狭小洞口,边走边说道:“乔随聊一宿都不肯走,就等着卖我呢。要是我前师父把我抓回去了,你可就见不到我啦。”
丁宴溪有种事事都蒙在鼓里的感觉,他明明什么都听怀驰说过,却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怀驰真正的想法总是事后再告诉他,每一次都是这样。
要去哪里不说,要做什么不说。
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
这种自然而然丁宴溪已承受太多,这个地方很不安全,昨晚也不知悄无声息间死了多少人,怀驰要做的事情危不危险他总得知道。
为什么要隐瞒?
这种蒙在鼓里的感觉很糟糕。
“怀驰,既然你什么都安排好了,什么事情都有计划。”丁宴溪攥紧他的手腕,笑容中带着说不出的苦涩,“那你,能不能都告诉我。”
怀驰停下脚步,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丁宴溪,我计划了也没有用,有些事情本来就会随时发生。”
“那你的想法呢?你怎么想的?你为什么总是要和我卖关子?”丁宴溪不自觉地皱紧眉头。
怀驰低声反驳道:“我这人其实并不喜欢卖关子,我只是想要自私一点,不想让你讨厌我。”
闻言丁宴溪一把将怀驰扯进怀里,将人堵在石壁和胸膛之间,眼眸紧盯着怀驰的脸,笑问:“怀驰,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怀驰坦然地对上丁宴溪直勾勾的视线,感觉到他确实在生气后,于是便主动吻了过去。
一吻过后,怀驰轻声哄道:“你别生气。”
丁宴溪抿了抿唇瓣,否认道:“我没生气,你先把话说清楚。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怀驰握紧丁宴溪的手,深吸一口气苦笑道:“阿彦,你觉得害死你全家的是什么?是那本武林秘籍?是各路武林门派的针对?是官员的栽赃?还是朝廷的威压?又或者是再次杀死你全家清白的——那些一个接一个黑帽子。”
丁宴溪满脸茫然无措,他分不清,分不清是谁,没有一个是能逃脱干系的,这是世间无解的难题。
“如果全都是,那我也有份。”怀驰深刻明白这一点,世间不会有黑白分明的分界线,大多数人都是模糊黑白界限的那一抹灰。
但那些都可以凭自个的意愿来选择。
可偏偏这件事,做之前不知道对错,事后也无法悔改。
丁宴溪安抚地揉着他僵硬的肩膀,“怀驰,你别多想,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怀驰咬咬牙,把埋藏心底压抑已久的事情,一字一句地告诉丁宴溪。
“怎么会没有关系,那本武林秘籍是我卖给你爹的,一切的导火索就是我。”
“我幼时逃难的时候身上只有这本书,吃饱了没下顿的,也只好拿这个东西卖钱。在遇到师父之前我大字不识一个,我不知那是什么。我只知道人人都抢的东西,那肯定是好东西。”
“我帮你调查真相,帮你把追杀你亲人的刺客和扣帽子的官兵杀光,查了那么多事情,可迟迟查不到那本武林秘籍的来历。平白无故出现在你家,这怎么可能查不到来路。”
怀驰将脑袋死死埋进丁宴溪的胸口,继续故作镇定地说道:“我一直不敢确认这件事。唯一确认的方式就是牛赖皮。”
“我和赖皮的父亲辈就是同乡,两家走得近。我爹金盆洗手之前是个武林大盗,后来仇家来寻,他托人把我送走,把那本武林秘籍塞给我带走。只有赖皮哥记得那本武林秘籍叫什么名字。”
“那天破庙偶遇,我问过了牛赖皮。确定那本江湖流传、人人抢夺的武林秘籍就是当初我卖给你爹的那一本。那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怀驰攥紧丁宴溪的衣角,指甲狠狠扣进手心,他还是没忍住呜咽了一声,低声吼道:“我想不明白,根本想不明白!”
怀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丁宴溪听得瞠目结舌。
“怀…怀驰。”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在那些人眼里人命都是不值钱的,可你从不那样想。”
丁宴溪抱紧怀驰颤抖的躯体,此时的心境竟比他想象中的要平和淡然,他温和地告诉怀驰,“时也,命也,运也,非吾之所能也。”
“怀驰,我如今怪不得你什么。我根本做不到怪罪你。”
世间万物本来就是不可测的,谁也不知老天爷会开什么样的玩笑。
谁都无可奈何,只能无可奈何。
丁宴溪无可奈何地搂紧怀驰,听见这人短促地笑了一声,紧接着泪如雨下。
“怀…怀驰,别哭。”
“……你烦,就哭就哭,呜呜哭死老子算了…”
既然那些事情无法更改、无法挽回,那便按照父亲的遗愿,留下来好好活下去吧。
丁宴溪抱紧哭得稀里哗啦的怀驰。
久久地,深深地,无可奈何。
此时此刻。
丁宴溪心中的爱,要比恨多一点。
……
第172章 师徒碰面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来此地的目的吗?”
怀驰只抬头看着丁宴溪,向来能说会道的嘴巴却在此时憋不出一个字。
丁宴溪望着怀驰清亮的眼眸,泪水融进那双眸,显得比往日要清澈许多,他不由自主地吻了上去。
“怀驰,我知道你难受自责,你当初不知情也仍然真心帮我、助我。我知道你的心始终没有变质过。如果不是我利用你替我办事,你也不会牵扯进来。”
怀驰终于肯说话了,“胡说什么呢,我心甘情愿的。而且这算我种下的因。”
丁宴溪笑着说:“所以我们注定会纠缠在一起。”
见怀驰神情有所触动,丁宴溪又立刻追问:“怀驰,那你来这的目的?”
怀驰没再隐瞒,慢慢叙述来龙去脉。
他先跟丁宴溪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个爱情故事。
传闻中,有一书生和女鬼相恋,女鬼自此洗心革面,她不愿害人更不愿害书生。在她即将魂飞魄散之际,有位途经的大师被他们之间的真情打动,赐下一个至阴的法器,那法器可以容纳鬼魂长久地存活世间,且不受外物干扰。
这便是怀驰一直以来寻找的东西,他从遇见丁宴溪开始,就开始琢磨着怎么把他留下来,四处打听过后,得知此物在那位法号道净的僧人手中。
据说道净法僧正在追杀一个人,一个杀害他徒弟的大贱客——朱六炊。
那大贱客次次都来这风雪山庄做生意,他接手各种刺杀名单,为此来换取金银珠宝。
为什么说他贱呢?
只因他不守规矩和信用,出价更高者便可以反过来买雇主的性命。
在江湖中,人人恨不得将其诛杀之。
朱六炊自从惹上道净法僧后,两人经常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怀驰言尽于此,丁宴溪终于明白怀驰为什么要来这里,原来是为了自己。
“我不需要那个东西,怀驰,不需要你以身犯险。”
怀驰叹了一口气,满脸的忧心忡忡。
“你飘荡在外面不安全,要是遇上那些见鬼抓鬼的道士和法僧,我根本保不住你。现在没遇上只是运气好,再加上我没舍得让你沾染上过多的杀戮,所以才没有惹来祸端。”
“丁宴溪,我和你说过的,有些事情随时会发生,我不得不早做准备。本来想把东西拿到手再告诉你,因为我有点儿背,老天爷听到我要什么很可能就不给了。”
说到此处,怀驰双手合十,真挚地祈祷道:“哎呦希望这些话,老天爷没听见吧。”
丁宴溪哑口无言,在怀驰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在破庙那回就遇上了一个僧人。
而在前世,他离开怀驰后,碰到了好几个抓鬼的道士,逃来逃去,最后也是栽在道士手中,直接被打得魂飞魄散。
见丁宴溪不说话,怀驰一副看透他的模样,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不愿意。可是你如今的魂魄不稳定,只有那件法器可以完全保住你。”
丁宴溪还不说话。
怀驰便继续说道:“它还有滋养魂魄的功效,这样你就不会太难受,我知道你的那些伤口是伤了魂的,虽然表面看起来是好的,但里头是溃烂的。”
他边说边摸丁宴溪曾经撕裂过的伤口,语气是遮掩不住的心疼,句句击溃丁宴溪的防备面具。
“丁宴溪,你肯定很痛苦吧。伤口很疼对不对?反正我不管,这事你拦不住我的。”
丁宴溪确实无法完全摆脱那些痛苦,怪不得恶鬼如此凶残,想来是那些时时刻刻噬魂的痛苦承受不住,故而疯魔,走向自取灭亡的地步。
“谢谢你,怀驰。”
明明隔着阴阳,却每回都能发现他的痛苦。
丁宴溪不禁回想起从前,若不是有怀驰陪着他,估计他早就面目全非了,他很多时候都控制不住自己。
怀驰抱紧他:“不用谢我。”
他们依偎着彼此,静静享受这样的安宁。
但丁宴溪还有一个疑问,那本武林秘籍究竟去了哪里?
怀驰同样也不知道,那本武林秘籍被许多人盯着,或许在抄家之前就有人先下手为强给盗走了。
丁宴溪这时候才想起来问怀驰,“那本武林秘籍叫什么名字?”
“叫还阳真经,别名长生不老决。据说学点皮毛可以延年益寿,学透彻了可以长生不老。故此,朝堂上最位高权重的那位——也想要。”
丁宴溪顿时了然,坐在朝堂上的那位不可能平白无故,也不能大肆宣扬地讨要人人惦记的东西。
他需要正当理由来抄家,故此给丁家定罪。
只不过有太多人想要长生不老,太多人在搅这趟浑水,导致丁家罪上加罪,导致一桩惨案诞生,导致武林秘籍至今下落不明。
丁宴溪定定地看向怀驰。
“怀驰,你不想要吗?”
“我要那玩意干嘛,长不长生我不在乎,要是让我找到,我会一把撕碎它,不对,我要是早知道,在我爹塞给我的时候我就应该撕烂它。”
怀驰脸上的愤愤不平真真切切。
丁宴溪看得微微恍神,他突然想起系统绑定他的任务,账单上面所说的阳寿,还没有积攒一丝一毫。
除了功德值有提示外,阳寿根本不知如何偿还。
不对,808先前就提示过他。那本武林秘籍是他也需要争夺的东西。
或许他需要把武林秘籍抢过来,然后让怀驰练功,达成延年益寿的效果,补回怀驰那些因他吸收阳气而折损的阳寿。
丁宴溪在识海过问808,确定这个方法是可行的。
只是,那本武林秘籍究竟在谁手里?
丁宴溪决意晚上去搜寻一番,这些江湖人都聚集在这处山庄,指不定在谁的手中。如若都没有,只能跑去找朝堂那位。
怀驰正打算从假山出去时,却听见了一行人的争执声。
“岳离飞,你真卑鄙!快把解药交出来!”
听到这个名字,怀驰神色一怔,他轻手轻脚地走近了些,隔着石壁偷听。
丁宴溪钻出去半个脑袋,一眼瞧见地上的那具尸体,死状同雪地里那具尸体的症状简直一模一样。
怀驰的师弟莫非就是这人所害。
丁宴溪把脑袋缩回去,对上怀驰夹含着怒气的眼睛,立即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下一个瞬间,怀驰跟一阵风似的飞了出去。
丁宴溪连忙追出去。
还没看见人,他就听见了怀驰惊天动地的‘哎呦’声,丁宴溪飘在空中,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摸不着头脑。
怀驰被一个老头用拐杖招呼着,躺在地上直喊‘哎呦哎呦’,挨打的间隙中他还给丁宴溪使眼色。
正因如此,丁宴溪才没有立即朝那老头扑过去。
仔细一瞧,那老头正是怀驰的师父。
岳离飞胸口挨了老头重重的一掌,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眼睛正死死地瞪着老头的方向,愤怒不甘。
方才讨解药的壮汉趁机往他身上摸索出解药,转身给躺在地上的人喂下。
卓群山不断地挥动拐杖往怀驰身上招呼,丁宴溪看了一会,无视怀驰抗拒的眼神,飘过去挡在怀驰前方,伸手死死抓紧那根拐杖。
那根拐杖悬停在半空中,要落不落。
卓群山波澜不惊地摸了摸胡子,拐杖不但没收回去,反而运转真气使了更大的劲压下去。
丁宴溪本来是单手抓紧,不得已使用上两只手。
卓群山‘呵呵’笑了一声,用力挥了过去,那根拐杖穿过丁宴溪的魂魄,最终在隔着怀驰几毫米的距离停下。
“还不快起来,多大人了还在地上打滚。”
怀驰强撑着站起来,身体各处传来的伤痛让他举步维艰,这老头真不念师徒旧情,竟是下了狠手。
丁宴溪连忙飘过去扶住怀驰,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怀驰咬了咬牙,逞强道:“也就那样,你别担心。”
卓群山微笑地看着怀驰,语气平稳:“呵呵你小子,嘴还这么硬呢,比你骨头还硬。”
怀驰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骨头的疼痛,他颤颤巍巍地扶住丁宴溪的胳膊,眼睛瞪向卓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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