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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你们就在这里工作。”宋晚舟拍拍手,“今天先熟悉环境,明天开始正式学习新配方。”
荷花目光扫过架子上那一排用来盛放口脂香粉的瓷盒,突然问道:“二丫,这些都很贵重吧?我们要是做不好......”
“别担心。”宋晚舟笑着揽住她的肩,“我哥改良的配方很稳定,只要按步骤来,不会出问题。”
正说着,宋芫抱着一摞账本走进来:“哟,都到齐了?”
三个姑娘连忙行礼:“宋先生好!”
宋芫摆摆手:“在这儿就别叫先生了,跟晚舟一样叫我哥就行。”
“对了,晚舟,你是不是忘了招工了?就荷花她们几个可不行,人手不够啊。”
宋晚舟道:“我早就让徐姐姐去牙行挑人了,下午就能带人过来。”
他们作坊是要生产胭脂水粉这类精细物品,自然不能随便招人。
且为防止配方泄露出去,去牙行买的人全都是签的死契,这样用着才放心。
宋芫点点头:“那就好。对了,作坊的规矩得先定好。”
他转向荷花三人,神色认真起来:“咱们这作坊的配方都是独门秘方,所以每位工人都要签保密契书。若是泄露出去,可是要吃官司的。”
三个姑娘一听,顿时紧张起来。
“宋先生您放心,我们绝不会往外说半个字!”荷花连忙保证。
春妮和秋菊也连连点头。
宋芫笑了笑:“我自然信得过你们。不过规矩就是规矩,该签的契书还是要签。”
宋晚舟适时插话:“签了契书就是正式工了,每月二两银子,包吃住。做得好还有赏钱,逢年过节另有节礼。”
虽然已经知道待遇优渥,但听到宋晚舟再次确认,三个姑娘眼中还是难掩惊喜与激动。
宋芫又补充道:“另外,晚舟给你们安排了住处,就在织纺后面的小院里。两人一间,被褥用具都是新的。”
等荷花三人相继签下契书,按上手印,宋晚舟便领着她们去住处安顿。
小院虽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院中一棵老槐树亭亭如盖,投下斑驳的树影。
荷花与春妮住东厢房,秋菊则与徐悦同住西厢。
推开房门,两张木床并排摆放,中间隔着一个小几。
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窗边还摆着梳妆台和铜镜。
春妮欢呼一声扑到床上,抱着被子滚了一圈:“比咱家的炕还软和!”
荷花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被面,眼眶微热。
这样好的住处,在村里只有地主家的小姐才配享用。
安顿好三人,宋晚舟又带她们熟悉了作坊周边的环境。
织纺后门有条小路直通集市,买针头线脑很是方便。
前门则有护院值守,安全无虞。
傍晚时分,徐悦领着八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回来,都是她从牙行精心挑选的。
这些姑娘大多因家贫被卖,个个瘦骨嶙峋,眼里却闪着求生的光。
“这些都是清白人家的姑娘,手脚勤快,人也机灵。”徐悦向宋晚舟汇报,“按您的吩咐,都签了死契。”
近段时间涌入云山县的流民毕竟多,故而牙行里人满为患,价格也比往常便宜不少。
“徐姐姐办事就是稳妥。”宋晚舟打量了这些小姑娘一圈,随后让徐悦带她们先去梳洗更衣。
次日清晨,作坊正式开工。
“香皂的关键在于碱液的配比。”宋芫一边操作一边讲解,“温度太高会破坏油脂,太低又会影响凝固......”
荷花三人聚精会神地看着宋芫的动作,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春妮突然举手问道:“宋大哥,若是碱液溅到手上会怎样?”
宋芫赞许地看了她一眼:“问得好。碱液有腐蚀性,所以操作时必须戴手套。”
说着从木箱中取出几副牛皮手套分发给大家。
秋菊试着戴上手套,笨拙地活动手指:“这、这样就没法灵活做事了......”
“安全第一。”宋芫正色道,“等你们熟练了自然就能灵活操作。现在看我示范——”
他动作娴熟地将融化的油脂倒入碱液中,木勺匀速搅拌,混合物渐渐变得浓稠。
淡淡的皂香在作坊里弥漫开来。
“到这种程度就可以加入香料了。”宋芫取出一小瓶玫瑰精油,滴入几滴,“记住,香料要在最后阶段加入,否则高温会破坏香气。”
荷花凑近闻了闻,惊喜道:“比我们上次做的香多了!”
“这是提纯过的精油。”宋芫解释道,“等你们掌握基础做法后,我再教你们提纯香料的法子。”
接下来的日子,作坊里热火朝天。
几个小姑娘的上手速度很快,没多久便能独自完成简单的香皂制作。
荷花尤其出色,她心思细腻,每次都能精准把握火候和配比,做出的香皂质地均匀,香味持久。
宋芫看在眼里,暗自点头。
这日收工后,他特意留下荷花:“你做得很好,从明天起,你负责带新来的学徒。”
荷花惊讶地睁大眼睛:“我?可、可我还在学习......”
“边教边学。”宋芫递给她一个小册子,“这是详细的制作流程,你今晚好好看看。”
荷花接过册子,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宋先生对她的信任,她绝不能辜负。
回到住处,荷花点起油灯,伏案研读小册子到深夜。
春妮一觉醒来,见她还在灯下写写画画,不由嘟囔:“荷花姐,你还不睡啊?”
“你先睡,我再记会儿。”荷花头也不抬,在纸上画着流程图。
她要把每个步骤都烂熟于心,这样才能教好别人。
一个月后,第一批成品终于问世。
宋晚舟拿起一块淡粉色的香皂,爱不释手:“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宋芫检查了所有产品,点头道:“可以了,铺子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宋晚舟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行,那就这个月底铺货上架。”
第769章 沉先生
当天,宋晚舟迫不及待地带着样品去了黄家。
“倩倩,你快试试这个!”她献宝似的捧出一块淡青色的香皂,“青竹味的,洗完手又香又滑。”
黄倩倩接过香皂,低头嗅了嗅,惊喜道:“哇,这味道好特别,有种置身竹林的感觉呢。”
之前她试用了刺玫花香的香皂,还给她娘带了一块,黄夫人用后赞不绝口,说比府城里卖的澡豆还好使,洗得干净还留香持久。
能得黄夫人的夸赞,宋晚舟心里乐开了花,这无疑是对她们产品最好的认可。
“还有这个。”宋晚舟又掏出一个小瓷盒,“春妮调的口脂,用的是山茶花汁,颜色正得很。”
黄倩倩用手指蘸了一点,轻轻抹在唇上,对镜自照,只见双唇顿时添了一抹娇艳的玫红,衬得肤色越发白皙。
“真好看!”她由衷赞叹,“这要是拿到铺子里,肯定抢手。”
“铺子什么时候开张?我让我娘叫上几位夫人一起去捧场。”
宋晚舟又拿了一瓶香脂,手指蘸了一点,涂抹在黄倩倩的手背,一边涂一边说道:“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我打算那天开张。这香脂是用桂花和杏仁油做的,滋润得很,你试试。”
黄倩倩低头闻了闻手背,桂花的甜香沁人心脾,她惊喜道:“这个味道我娘一定喜欢!她最爱桂花了。”
两个姑娘头碰头地研究着各种新品,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黄夫人路过女儿闺房,听到里面的动静,不由驻足。
透过半开的门缝,她看见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正兴致勃勃地试用着各种胭脂水粉,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光彩。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既有欣慰又有一丝不舍。
倩倩马上就要出嫁了,能在这最后的日子里与好友如此尽兴,也是难得的福气。
“夫人?”身后的丫鬟轻声唤道。
黄夫人摆摆手,示意不要打扰她们,轻步离开了。
“哎,差点忘了。我还做些了样物,送给伯母她们试用一下,需要改进,也好及时调整。”宋晚舟突然想起来什么,朝一旁的徐悦招了招手。
徐悦立即捧着一个匣子走上前,宋晚舟打开,里面是排列整齐的小巧瓷瓶和纸盒,分别装着口脂与香皂。
只不过份量很小,也就够试用个两三次。
黄倩倩笑道:“你这丫头,倒是会做生意。先用样物吊人胃口,等正式开张时,那些夫人小姐们还不得抢着来买?”
“嘿嘿,这不是跟大哥学的嘛。“宋晚舟得意地眨眨眼,“他说这叫‘欲擒故纵’,先让夫人们尝尝甜头,往后自然惦记着咱们家的好东西。”
她将匣子推到黄倩倩面前:“这里面除了山茶花口脂,还有新试的刺玫色,你挑些喜欢的,再分送给伯母她们。”
黄倩倩笑着挑了几个口脂小样,又拿了几块香皂,说道:“放心,我指定帮你好好宣传。只是你做口脂要用不少鲜花吧?”
“可不是嘛!”宋晚舟点点头,掰着手指算道,“山茶花、刺玫、桂花这些都是常用的,光是庄子后那片花圃就不够用了。我跟大哥说了,打算在城郊再租几亩地,专门种这些花草。”
黄倩倩闻言道:“那岂不是能种好多品种?我听说江南有种叫‘醉杨妃’的牡丹,颜色粉嫩嫩的,用来做胭脂肯定好看!”
“真的?”宋晚舟顿时来了兴致,“等忙完铺子开张的事,我就托人去江南问问,看能不能弄些花种回来。”
两人正说着,丫鬟端来两盏冰镇酸梅汤,宋晚舟喝了一口,抿抿嘴道:“对了,我还做了些香包,用的是晒干的薰衣草和薄荷,夏天挂在身上既驱虫又提神,回头给你送几个来。”
黄倩倩笑着应下:“那我可等着了。说起来,你这铺子打算叫什么名字?”
“还没定呢。”宋晚舟托着腮帮子,“我想叫‘晚香居’,又觉得太素了,大哥说叫‘百花铺’,可我觉得不够特别......”
黄倩倩想了想:“不如叫‘花想容’?取自‘云想衣裳花想容’,又雅致又贴切。”
“花想容?”宋晚舟默念两遍,拍着手笑道,“这个好!就叫‘花想容’!比那些俗气的‘香粉铺’、‘胭脂阁’强多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宋芫正提着食盒,在前去惠王府的路上。
因为流民的涌入,如今的云山县要比年前热闹许多,街上人头攒动。
叫人意外的是,云山县的治安并未因此变得混乱,反而秩序井然。
赶来云山县的流民大部分都在宋芫的安排下,有了安身立命之所,自然也就少了偷鸡摸狗之事。
且宋芫曾几次三番让管事告诫那些流民,若有人胆敢在云山县胡作非为,轻则没收所有田地,赶出云山县,重则送官查办,绝不姑息。
流民们大多数都是拖家带口的,就是为了求个安稳日子,哪敢作奸犯科?因此个个都安分守己。
但也有会一些孤家寡人,或是闲人懒汉不愿靠劳动获取生计,便只能在街头游荡,偶尔做些小偷小摸的勾当。
几年前就发生过流民趁夜潜入县城富户家中行窃的事,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这次涌入云山县的流民足足有数千人之多,却从未发生一起盗窃事件,着实让人感到意外。
宋芫于是派人去打听,才知道原来那些游手好闲之徒都被惠王府招募了过去。
小石榴...到底想要做什么。
宋芫穿过熙攘的街道,拐入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便是惠王府的侧门,守门的侍卫见是他,恭敬地行礼后便放行了。
刚踏入后院,便听见一阵清朗的诵读声从书房传来。
宋芫放轻脚步走近,透过半开的窗棂,看见小石榴正襟危坐,对面坐着一位约莫四十出头的儒雅男子,正在讲解《春秋》。
“......故《春秋》之义,大一统也。”夫子的声音清朗,却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特有的绵软腔调,“王爷可知其中深意?”
小石榴若有所思:“先生是说,天下当定于一尊?”
夫子含笑摇头:“非也。所谓大一统,不在形而在神。譬如江河奔流,终归大海,却不妨碍沿途滋养万物。”
宋芫在窗外听得一怔。
这解释与寻常腐儒截然不同,更透着一股务实与开明的道理。
就是这口音有些熟悉,好像似曾相识。
宋芫正出神间,忽听小石榴笑道:“宋哥哥既然来了,怎么站在窗外?”
他这才惊觉自己已被发现,索性推门而入,拱手道:“打扰王爷和先生授课了。”
“无妨。”夫子起身还礼,青衫广袖随风轻摆,一派儒雅风范。
“这位是沉先生,我的西席。”小石榴介绍道,“这位是云山宋氏的宋东家。”
沉先生拱手作揖,宋芫还礼时特意多看了两眼。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眉目间却透着几分超然物外的气度。
“久闻宋东家乐善好施,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沉先生说话时,那江南口音愈发明显。
宋芫心头微动:“先生是江南人士?”
“在下祖籍淮南,后迁居淮州永安。”沉先生微笑,“宋东家可是听出了在下的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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