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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作为弟弟,却只能埋头读书,帮不上什么忙。
宋争渡攥紧了手中的信纸,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早日考取功名,替大哥分担。
“对了,你这次回来能待几日?”宋芫接着问道。
“五日。”宋争渡道,“县学月底考核刚结束,夫子给我们放了假。”
宋芫笑嘿嘿:“那正好赶上红薯收获!明日我带你去田里看看,今年的红薯长势可好了!”
看着宋芫骄傲的表情,宋争渡不禁莞尔:“好。”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宋芫便拉着宋争渡出了门。
小暑时节,连晨风都带着几分燥热。
兄弟二人踏着露水来到田间,远远就看见雇农们已经在忙碌。
周大石正带着几个青壮年挖红薯,铁蛋和杏儿跟在后面捡拾散落的红薯,小脸上沾着泥土,却笑得灿烂。
“东家来啦!”李管事远远看见宋芫,连忙迎上来,“您瞧瞧这收成!”
宋芫蹲下身,拨开茂密的藤蔓,露出下面硕大的红薯。
他用力一拽,带出一串沉甸甸的果实,个个都有拳头大小。
“好!”宋芫眉开眼笑,“比去年还大!”
宋争渡也忍不住蹲下来帮忙。
他学着大哥的样子拨开藤蔓,当看到泥土里埋着的累累果实时,不由惊叹:“这一株竟结了这么多?”
“可不是!”周大石抹了把汗,黝黑的脸上满是喜悦,“俺种了半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高产的作物。东家说这叫红薯,耐旱又抗虫,真是神了!”
宋争渡站起身,环顾四周广袤的农田。
田垄间,雇农们正忙碌地收获着红薯,有说有笑,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这与他们初到云山县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模样判若两人。
“大哥,”宋争渡语气敬重,“你救了这么多人。”
宋芫笑了笑:“这有什么,不过是给他们一口饭吃罢了。”
宋争渡却摇头,认真道:“大哥给他们的是活路,是希望。
他知道,若非大哥收留这些流民,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恐怕早已饿死在逃荒路上。
大哥才是真正心怀苍生、济世安民之人。
第772章 稼穑之苦
艳阳高照,田间地头一片繁忙景象。
宋芫戴着草帽,穿梭在田埂间,而宋争渡正跟着周大石等几个老农,熟练地帮忙挖掘红薯。
六月盛暑,日头正当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烫。
宋争渡始终弯着腰,专注地劳作着,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紧紧贴在背上。
他的脸颊被晒得通红,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浸湿,一缕缕地耷拉着,但他丝毫没有停下手中动作的意思。
“二公子,歇会儿吧,这天儿太热,别累坏了身子。”周大石劝说道。
宋争渡直起腰,用手臂擦了擦满脸的汗水,笑道:“周大叔,我没事儿,从小我就帮家里干活,这点累算不了什么。而且这么多红薯,得抓紧时间收完。”
每年秋收之际,宋芫都会带宋争渡来田间帮忙收粮,不为别的,就想让他明白稼穑艰难。
哪怕如今生活条件好了,也不能忘记他们是农家子弟出身,土地是根基,百姓是根本。
只有懂得民生疾苦,才能在日后无论是从商还是为官,都能心怀苍生,不忘本分。
周大石看着宋争渡认真的样子,不禁感叹:“二公子真是难得,读书人还这么能吃苦。”
宋争渡腼腆地笑了笑,又弯下腰继续挖红薯。
不远处,宋芫正和几个管事统计着收成。
“东家,这片地亩产至少一千五百斤!”李管事激动地拨弄着算盘,“比去年还多出两成!”
宋芫满意地点点头:“好,让大家加把劲,争取半个月内收完。对了,工钱按老规矩,每人每天再加五文钱。”
听到加钱的消息,田里的雇农们干得更起劲了。
傍晚时分,收工的人们三三两两往村里走。
宋争渡跟在宋芫身后,虽然疲惫,但看着一车车满载而归的红薯,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宋芫更加忙碌了。
除了要监督粮食收获,还要安排晾晒、储存等事宜。
好在有宋争渡帮忙,分担了不少工作。
七月流火,暑气正盛。
田间的麦子也渐渐染上了金黄,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秸秆,在热风中摇曳出层层波浪。
宋芫站在田埂上,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麦田,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收割计划。
“东家,麦子再晒个三五日就能开镰了。”李管事抹了把汗,黝黑的脸上满是期待,“今年风调雨顺,麦穗比往年饱满,一亩地少说能打两石。”
这多亏宋芫想起来苜蓿肥田的法子,连忙让人从北方买来种子。
去年秋收后,宋芫就吩咐他们在田里种下苜蓿。不仅肥沃了土壤,还能当作牲畜的饲料,一举两得。
今年的收成果然没让他失望。
宋芫弯腰掐下一粒麦穗,放在掌心搓了搓,金黄的麦粒圆润饱满。
“让大伙儿把镰刀都磨利索了,等麦子一熟就抢收。这几日天气好,得抓紧时间。”
“是嘞!”李管事连连点头,“已经让铁匠铺连夜赶制了两百把新镰刀,加上原有的,足够上千人同时下地。”
七月中旬,麦收正式拉开序幕。
天刚蒙蒙亮,田里就响起了“唰唰”的割麦声。
上千名雇农排成整齐的队列,挥舞镰刀的动作整齐划一,金黄的麦浪在他们面前成片倒下。
宋芫也换上了短打衣衫,亲自下地干活。
他左手拢住麦秆,右手镰刀一挥,一捆麦子就整齐地割了下来。
不错不错,这割麦的手艺没落下。
“大哥,喝口水歇会儿吧。”宋争渡提着水壶走过来,额头上全是汗珠。
他这些天一直跟着宋芫在田间忙碌,白皙的皮肤晒得黝黑,倒更添了几分英气。
宋芫扯下口罩,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清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顿时舒爽了许多。
“你也别太累着,下午还要去县学呢。”
“不妨事。”宋争渡擦了擦汗,“我已经跟夫子告了假,等麦收完再回去。”
兄弟俩正说着,忽然听见田那头传来一阵骚动。
回头看去,远处有几辆陌生的马车正朝这边驶来,车旁还有几个骑马的人护卫。
宋芫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待看清最前面那匹马上的骆哥时,嘴角一抽,这个小祖宗怎么跑来了?
果然,马车在田边停下后,小石榴利落地跳下车。
今日,他穿着简单的靛蓝色短打,乍一看与寻常农家少年无异,只是那通身的气度却掩不住。
“宋哥哥!”小石榴远远地就挥手喊道,声音清脆。
宋芫扶了扶额,无奈地迎上前去:“小石榴,你怎么来了?这大热天的,也不怕中暑。”
小石榴笑眯眯地摆手:“听说今天收麦子,我特意来看看。”
说着从侍卫手中接过一顶草帽戴上:“怎么样,像不像个庄稼汉?”
还真是披上麻袋都装不了乞丐。
宋芫哭笑不得:“得了吧,你这一身贵气,十里八乡都能闻出来。快跟我到树荫下歇着,这日头太毒,别晒坏了。”
小石榴却摇摇头,认真道:“宋哥哥,我特意来学割麦子的。”
宋芫还未来得及劝阻,小石榴已经接过一把镰刀,朝着麦田走去,边走还边说:“宋哥哥,你快来教我怎么收麦子。”
宋芫只好跟上去,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拢麦、下镰。
小石榴学得极快,不一会儿就能独立收割了,虽然动作不如老农们利落,但那股认真劲儿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宋争渡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堂堂惠王殿下,天潢贵胄,在大哥面前,却如此亲昵自然,甚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宋争渡心中那股怪异感愈发强烈。
这时,詹清越也走了过来。
他今日难得换下了那身儒衫,穿着一件普通的褐色短打,看起来倒像个账房先生。
“宋东家,”詹清越拱手道,“王爷听说今日开镰,非要亲自来看看。打扰之处,还望见谅。”
宋芫笑了笑:“你倒不必如此客气,小石榴身为藩王,理应体察农事,感受百姓稼穑之苦。”
不然日后治理藩地,又怎能知晓民间疾苦,做出有益于百姓的决策?
闻言,詹清越微微一怔,目光投向不远处埋头割麦子的小王爷。
小王爷生来便是金尊玉贵,平日里养尊处优,出入皆有侍从簇拥,如今却甘愿在这烈日下弯腰劳作,亲身体验稼穑之苦。
詹清越目光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却又很快被欣慰取代。
半晌,詹清越忽而感慨道:“我不如宋东家。”
宋芫:“?”
詹清越接着叹息般道:“宋东家深明大义,王爷能得您这般教导,实乃幸事。”
第773章 宋争渡建言
正午时分,日头最毒。
宋芫招呼众人到树荫下歇息。
仆人们抬来几大桶绿豆汤,还有刚出锅的葱油饼。
小石榴也不讲究,捧着粗瓷碗,与几个老农同坐一旁,边吃边聊,竟毫无架子。
“听你们的口音,是从南边来的?”小石榴咬了一口葱油饼,饶有兴致地问道。
“小公子猜得没错,咱们都是从冀州的临水县过来的。”
冀州兵乱,他们不得已拖家带口,背井离乡。
小石榴随后又问:“你们平日里劳作如此辛苦,一年到头能有多少收成?除去租子,剩下的够一家人糊口吗?”
老农憨厚地笑了笑:“回小公子的话,像今年这样风调雨顺,收成还算不错,除去租子,勉强能糊口。要是遇上灾年,那就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咯。”
旁边另一位老农接过话茬,叹气道:“是啊,咱庄稼人靠天吃饭,老天爷赏口饭吃,咱就谢天谢地了。要是遇到旱灾、涝灾,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要是赶上蝗灾,那才叫遭罪呢。”又有个人突然苦笑道。
宋芫也是心有戚戚焉,几年前那场蝗灾,他至今历历在目。
当时蝗虫过境,遮天蔽日,所到之处庄稼瞬间化为乌有,百姓们欲哭无泪,整个云山县哀鸿遍野。
许多人家因此断了生计,被迫逃荒要饭。
听着雇农们你一言我一语,小石榴捏着葱油饼的指尖微微发紧,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神情严肃。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宋争渡,此刻突兀地开口:“敢问小公子,可曾想过,为何年年辛苦劳作,却仍难逃饥馑之苦?”
“哦?”小石榴抬眸看向他,凤眸微眯,“愿闻其详。”
宋争渡放下手中的碗,声音平静却字字铿锵:“其一,赋税过重。朝廷征税名目繁多,除正税外,还有各种杂税徭役。百姓辛苦一年,所得大半充公。”
“其二,土地兼并。豪强权贵强取豪夺,百姓失去土地沦为雇农,所得不过十之一二。”
“其三,水利不修。官府只知收税,不知兴修水利,百姓只能靠天吃饭。”
“其四,官吏贪腐。层层盘剥,赈灾粮款到百姓手中已所剩无几。”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上。
田间一时寂静无声,连蝉鸣都显得格外刺耳。
宋芫惊讶地挑了挑眉,他家争渡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与世无争,今儿怎么这般犀利?
这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
小石榴目光渐深,嘴角却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眉峰蹙得更紧。
詹清越眼神闪过惊异之色,忍不住重新打量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宋争渡却继续道:“更可悲的是,百姓明知这些道理,却无力改变。因为——”
他直视小石榴的眼睛:“制定这些规矩的人,正是那些不事生产的权贵。”
这句话如同一记惊雷,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詹清越猛地站起身:“放肆!”
小石榴却抬手制止了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麦穗,漫不经心道:“宋二哥又不曾说错什么,詹先生何必动怒?”
他缓步走到宋争渡面前,少年的个头只到宋争渡肩膀,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宋二哥所言极是。这天下弊病,根源确在庙堂之上。”
宋争渡微微垂眸,不卑不亢:“在下失言了。”
“不,你说得很好。”小石榴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瞬间化解了方才的剑拔弩张,“宋二哥见识不凡,本王很是欣赏。只是这些问题积重难返,想要解决,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话锋一转:“我府上沉先生近日正在讲《盐铁论》,论及民生经济之道。宋二哥若有兴趣,不妨来听听?”
宋芫下意识看向宋争渡,上次他可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出乎意料的是,宋争渡略一沉吟,竟拱手道:“承蒙王爷厚爱,在下愿往。”
小石榴抚掌道:“好,三日后辰时,我在王府恭候。”
日落西山,倦鸟归巢,这一日的麦收终于告一段落。
小石榴已经带着侍卫们离去。
宋芫站在田埂上,望着最后一车麦子被运往晒谷场,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宋争渡,欲言又止。
“大哥可是想问我为何突然答应去惠王府?”宋争渡先开了口,声音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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