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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穿透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想要城池?凭本事来取!”
周毅一愣,显然没想到城上回话的竟是个半大少年。
待看清李言澈的装束,他脸色微变:“你是......惠王?”
李言澈负手而立,衣袂翻飞,神色淡漠:“正是本王。”
周毅眼底闪过一丝轻蔑:“惠王殿下年纪尚幼,何必逞强?不如开城投降,齐王殿下定会善待于你。”
李言澈唇角微勾,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意:“周将军此言差矣。齐王身为藩王,不思报效朝廷,反而起兵作乱,已是罪不容诛。如今竟敢来犯本王封地,更是罪加一等!”
他声音陡然转冷:“本王奉劝周将军一句,悬崖勒马,为时未晚。若执迷不悟,休怪本王不讲情面!”
周毅闻言,仰天大笑:“黄口小儿,也敢大言不惭!既如此,就休怪本将军不客气——”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取周毅咽喉!
周毅大惊,慌忙侧身闪避,箭矢擦着他的脖颈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谁?!”周毅怒吼,捂着脖子上的伤口,目光凶狠地扫视城头。
李言澈身旁,一名弓箭手缓缓放下长弓,神色冷峻。
“好箭法。”李言澈赞许地点头。
那弓箭手单膝跪地:“末将愿为王爷效死!”
“好胆!”周毅大怒,拍马回阵。
李言澈拔出佩剑,高声道:“云山县上下,誓与城池共存亡!要战便战,休要聒噪!”
城上守军齐声呐喊:“誓与城池共存亡!”
声浪如雷,震得城墙似乎都在颤动。
宋芫被这气势感染,胸中热血沸腾,也跟着高喊起来。
齐王军阵中,战鼓骤然擂响。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震得人心头发颤。
“准备迎敌!”赵猛大吼一声。
守军们立刻各就各位,弓箭手张弓搭箭,民壮们抱起滚木礌石,严阵以待。
宋芫也被安排到一处箭垛后,负责观察敌情。
他趴在垛口,只见齐王军阵中冲出数千步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如潮水般向城墙涌来。
“放箭!”赵猛一声令下。
霎时间,箭如雨下。
冲在最前面的敌兵顿时倒下一片,惨叫声不绝于耳。
但后面的敌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很快便冲到城墙下。
“滚木礌石!”赵猛再次下令。
巨大的滚木和石块从城头砸下,将攀爬云梯的敌兵砸得血肉模糊。
滚烫的金汁顺着城墙浇下,被淋到的敌兵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肉瞬间溃烂。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宋芫站在城楼一角,亲眼目睹了战争的残酷。
箭矢破空的尖啸,士兵中箭的惨叫,滚木礌石砸下的闷响,金汁浇在人身上的嘶啦声......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鲜血染红了城墙,尸体堆积如山。
这就是战争。
残酷而血腥。
宋芫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他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宋哥,别看了。”暗七见他脸色发白,有些担心。
宋芫深吸几口气,压下胸口:“我没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他转头看向城头。
李言澈就站在不远处的垛口旁,神色平静,仿佛眼前的惨烈与他无关,只是偶尔对身边的传令兵吩咐几句,调度着各处的兵力。
宋芫看着他,忽然觉得,李言澈或许比自己想象中更能扛事。
云山县这一战,若是胜了,李言澈的锋芒将再也遮掩不住。
若是败了......
不,不会败的。
宋芫咬紧牙关,他必须相信小石榴,相信这座城池能守住。
收敛心神,再看向城下。
敌军的攻势越来越猛,已有不少士兵爬上了城头,与守军展开了近身肉搏。
“杀!”
“守住!”
喊杀声震耳欲聋,鲜血染红了城墙,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城墙上,不断有士兵倒下,但很快又有新的士兵顶上去,没有人退缩。
另一边,宋晚舟组织的救护队正忙碌地接收伤员,一旦有伤者被抬下城墙,她们便立刻上前包扎止血,动作麻利而熟练。
舒瑾雯跪在一名腹部中箭的士兵身旁,手法娴熟地剪断箭杆,小心翼翼地拔出箭头,然后迅速撒上止血药粉,用绷带紧紧包扎。
“按住伤口,别松手!”她声音冷静,听不出丝毫慌乱,与她平日温婉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士兵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牙忍着,一声不吭。
处理完毕,舒瑾雯又转向下一个伤员,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衣袖上已沾满血迹,脸上也溅了不少血点,却顾不上擦拭,眼中只有伤员的伤势。
宋晚舟则负责调度人手和物资,她穿梭在伤员之间,不时俯身查看伤情,指挥救护队成员优先救治重伤员。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置身于这样的场景中,但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多救一个是一个。
战斗持续到傍晚,齐王军终于鸣金收兵。
城下尸横遍野,城墙上也血迹斑斑,但云山县依然屹立不倒。
宋芫瘫坐在城垛下,浑身脱力。
这一天的战斗,比他想象中还要惨烈。
他亲眼看着敌兵爬上城墙,又被守军砍下去;看着箭矢如雨,夺走一条又一条生命;看着滚烫的金汁浇下,将活生生的人变成焦炭......
战争的残酷,远非他所能想象。
第834章 守城
今日这一战,云山县虽守住了,却也付出了惨痛代价。
最后清点伤亡,守军阵亡一百余人,重伤两百多,轻伤更是不计其数。
民壮们第一次经历这般血腥厮杀,不少人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着听不懂的话语。
李言澈站在城头,望着敌军撤退的方向,银甲上溅满了暗红的血点,却丝毫未损他半分锐气。
他沉默片刻,对赵猛道:“加强戒备,防止敌军夜袭。”
“末将领命。”赵猛抱拳应下,声音沙哑,显然也耗费了极大心神。
宋芫扶着城墙站起身,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走下城楼时,他心神恍惚,差点踩空,幸好一旁士兵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宋哥,小心些。”
听到对方的声音,宋芫下意识扭头一看,那人满脸血污,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竟是灭霸帮的王虎!
“你怎么在这儿?”宋芫惊愕问道。
王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脸上的血污更显狰狞:“咱帮里的兄弟都来守城了,钟哥他们在西门,陈堂主带着人在城里巡逻呢!”
“有咱灭霸帮在,保管让那些狗崽子进不了城!”
说话间,又有一队灭霸帮的兄弟扛着武器经过,个个身上带伤,却精神头十足,见到宋芫,纷纷打招呼。
“宋哥!”
“宋哥放心,咱们撑得住!”
宋芫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要小心!”
要活着!
城楼下,救护队仍在忙碌。
宋晚舟正指挥着几个妇人抬着担架,将重伤员送往临时医馆。
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干裂得厉害,却顾不上喝一口水。
见宋芫下来,她匆忙用袖子抹了把脸:“哥!你受伤没有?”
宋芫摇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宋晚舟眼眶泛红,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就是伤太多了,药快不够了。”
“我让人去库房再取些来。”
“已经让人去了。”宋晚舟嗓音微微哽咽道,“哥,你先回去歇歇吧,看你累坏了。”
宋芫确实累坏了,不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精神上的煎熬。
但他不能歇。
“我去看看其他城门的情况。”宋芫道,“你也别太累,让其他人也轮换着歇歇。”
宋晚舟点头应下,看着宋芫疲惫的背影,眼圈又红了。
这乱世,何时才是个头啊?
宋芫先去了西城门,在那儿碰到了宋争渡,兄弟俩只是匆匆对视一眼,便各自忙碌去了。
宋争渡正在记录伤员名单,手边还堆着一摞战报,显然已经忙了许久。
宋芫没有打扰他,登上城墙看了看,发现这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城墙垛口崩塌了好几处,守军们正趁着夜色加紧修补,城门更是被撞得凹陷了一块,若不是用巨石和沙袋死死抵住,恐怕早已被攻破。
只怕再来一次猛攻,城门就要被撞开了。
宋芫忧心忡忡。
他们真能撑到援兵赶来吗?
宋芫心里也没有底。
等回到别苑时,已是深夜。
舒父舒母都还没睡,正坐在客厅等他,桌上温着饭菜。
“回来了?”舒母连忙起身,接过他脱下的沾满尘土的外袍,“快坐下歇歇,先喝口茶。”
宋芫点点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舒父给他倒了杯热茶:“情况如何?”
宋芫接过茶杯,温热的水汽氤氲而上,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暂时守住了,但伤亡不小。”
舒父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来吃饭吧,你这一天应该都没怎么吃东西。”舒母将筷子递到宋芫手中,碗里是热腾腾的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宋芫勉强扒了几口粥,却觉得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白天的惨烈景象。
舒母见他神色恍惚,心疼地劝道:“多少再吃点,不然身子撑不住。”
宋芫勉强吃下半碗粥,便放下了筷子:“娘,我先去歇了。”
他实在没胃口,只想尽快躺下,哪怕只是闭目养神也好。
舒父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去歇着吧,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宋芫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刚沾到枕头,就沉沉睡去。
梦里,厮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座血染的城墙,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却无能为力。
一声尖锐的号角刺破黎明,将宋芫从混沌中惊醒。
窗外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
“敌袭!”
“敌军夜袭!”
急促的锣声和呼喊声此起彼伏。
宋芫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胡乱套上外袍就往外冲。
刚到院中,就看见暗五已经备好了马:“公子,齐王军趁夜攻城,东门告急!”
宋芫翻身上马,直奔东门而去。
暗五暗七紧随其后。
街道上,一队队士兵和民壮正匆忙赶往城墙,火把如长龙般在夜色中蜿蜒。
宋芫赶到城头时,战斗已经打响。
借着火光,只见城外黑压压的敌军如潮水般涌来,比白天的攻势更加凶猛。
城墙上,守军们拼死抵抗,箭矢、滚木礌石不断砸下,却挡不住源源不断的敌兵。
已经有数十名敌兵爬上城墙,与守军展开近身肉搏。
李言澈手持长剑,在城头来回冲杀,银甲上溅满鲜血,却依然锐不可当。
“砰——”
一声巨响传来,冲车狠狠撞在城门上,整个城墙都为之震动。
“顶住!给我顶住!”赵猛嘶吼着,亲自带人用粗壮的圆木死死抵住城门。
城门外,周毅挥舞着马鞭,大声催促:“加把劲!城门快破了!”
又是几次猛烈的撞击,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缝隙越来越大。
“不好!”赵猛脸色大变,“快!用沙袋堵门!”
民壮们纷纷扛着沙袋冲过去,将城门缝隙堵死。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突然大喊:“将军!西城门告急!”
赵猛心头一沉,西城门本就受损,此刻怕是难以支撑。
“钱彬呢?他的人还没消息吗?”赵猛急问。
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副统领,钱将军还未传回消息!”
赵猛咬牙,眼下兵力吃紧,根本抽不出人手支援南城门。
他看向李言澈,却见李言澈已调转方向:“赵副统领守住东门,本王去西门!”
“王爷不可!”赵猛连忙劝阻,“南城门凶险,您是万金之躯,不能冒险!”
李言澈却已提剑转身:“无妨,我去去就回。”
少年身影如电,提着滴血的长剑,带着一队护卫军直奔西门。
宋芫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紧,也想跟上去,却被暗七拉住:“宋哥,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宋芫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停下脚步。
他知道暗七说得对,自己去了也是添乱,只能在心里祈祷李言澈平安无事。
战斗仍在继续,东门的压力丝毫未减,敌军仿佛不知疲倦般一次次冲锋,城墙上的守军渐渐体力不支,伤亡越来越多。
战斗持续到天明,齐王军终于再次退去,留下满地尸骸。
宋芫站在城头,望着初升的朝阳,只觉得那光芒刺眼得令人眩晕。
这才仅仅一天,他们就快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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