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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多处破损,守军伤亡过半,剩下的也都精疲力竭,连举起武器的力气都快没了。
赵猛拄着长剑,靠在城垛上大口喘气,他左臂中了一箭,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却浑然不觉疼痛。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医药包,颤抖着手撕开药包,将药粉胡乱撒在伤口上,然后用牙齿咬住绷带一端,单手缠紧。
“清点伤亡,加固城防。”赵猛声音沙哑地下令,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宋芫看着眼前的惨状,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守得住今天,守得住明天吗?
第835章 危机四伏
惠王府。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李言澈卸下染血的银甲,露出里面湿透的内衬,脸上沾着的血污尚未擦去,衬得那双凤眸愈发幽深。
他将长剑随意搁在案几上,剑身划过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东城门如何?”李言澈开口,声音带着鏖战后的沙哑。
“回禀王爷,东城门暂时守住了,但伤亡惨重,赵副统领眼下正在组织人手修补城墙。”传令兵低着头,禀报道。
李言澈眸色一沉:“钱彬那边可有消息?”
詹清越上前一步,面色凝重:“自昨夜出发后,便再无音讯,怕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夜袭敌营本就凶险,钱彬带的又是孤军,若是没能得手,恐怕早已全军覆没。
李言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冷然:“将所有民壮编入护卫军,由谢羽统一指挥。”
谢羽是护卫军中第三军指挥使,虽不及赵猛经验丰富,但胜在沉稳可靠。
李言澈原不打算征调民壮,毕竟他们未经训练,对上正规军无异于送死。
但如今兵力匮乏,已是不得已而为之。
“另外,将库房中所有铁器分发下去,无论是锄头镰刀,还是菜刀剪刀,能伤人的都给我用上。”李言澈语气冷硬,不带一丝感情。
詹清越应声:“下官这就去办。”
“至于钱彬,暂时不用管他。”李言澈懒得再去想他的死活。
钱彬此人虽有谋略,却过于急功近利,此次夜袭本就风险极大,他执意前往,成败皆由自取。
若非詹清越举荐,李言澈根本不会重用此人。
他手下能用的人还是太少。
李言澈眉眼压着几分沉郁,目光扫过厅内众人:“还有谁有异议?”
无人应声。
眼下已是绝境,唯有背水一战。
别苑。
从城门回来,宋芫直接瘫坐在椅子上,手撑着额头,闭目假寐。
尽管是闭着眼,眼前仍不断闪过城墙上的惨烈景象。
断肢残骸、鲜血横流、濒死者的哀嚎......
这一切都让他胃部痉挛。
宋芫一手捂着胃,一手撑着桌沿,刚迷迷糊糊睡着。
突然,清脆的“哐当”一声惊醒了他。
宋芫猛地起身:“是什么声音?”
暗七从门外快步进来:“宋哥,没事,是风把院里的铁锹吹倒了。”
宋芫这才松了口气,额头已沁出一层冷汗。
他抹了把脸,苦笑,搞得他现在都有些草木皆兵了。
这样下去,不等撑到敌军再来,自己就得先垮了。
不行。
他得振作起来。
“去惠王府!”
此时,惠王府仍在紧张议事。
除了赵猛等人镇守城门未归,府内幕僚与剩余将领皆围坐于案前,激烈争辩。
“王爷,依末将之见,当集中兵力死守东门!”一名将领高声说道,“东门乃敌军主攻方向,一旦东门破,县城危矣!”
“此言差矣。”另一位幕僚皱眉反驳,“话虽如此,但西城门昨夜也遭重创,若敌军转攻西门,我等岂不措手不及?”
“王爷,下官以为,眼下兵力不足,不如放弃外围,集中力量守卫内城!”又有人提议。
宋芫旁听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这些人提的建议都是隔靴搔痒,根本没抓住关键。
眼下最要命的不是分兵守哪个门,而是如何用具体的措施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李言澈面上显而易见的躁郁,指尖在案几上轻叩,显然对这些建议都不甚满意。
他抬眸,目光扫过众人:“都不必争了。”
“传令下去,收集城中所有桐油、烈酒,还有百姓家中的被子、柴草,尽数送到城头。”李言澈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再让民壮们在城墙内侧堆土加固,务必让城墙再撑两日。”
众人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烈酒桐油可助燃,棉被草席浸了油便是火攻的利器,堆土加固更是能延缓城墙崩塌的速度。
这是要做殊死一搏的准备。
只要再撑两日,广安府的援军总该到了。
即便广安府袖手旁观,但骆统领率领的五千护卫军肯定会回援。
此时,宋芫眼皮却重重跳了跳,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日时间,援军真的能到吗?
月黑风高,建平府正迎来最惨烈的一战。
得知齐王军正围攻云山县,福王也发了狠,竟不顾伤亡,亲自督战攻城。
喊杀声、金铁交鸣声、城墙坍塌的轰隆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福王军疯狂地攀爬着云梯,前仆后继,仿佛不知死亡为何物。
竟没有人疑惑为何今夜的建平府守军抵抗如此薄弱。
直到第一批福王士兵冲上城头,才发现城上守军早已换成了稻草人,只有零星几个士兵在佯装抵抗。
“中计了!”先锋将领脸色大变,急忙吹响警哨。
然而为时已晚。
城下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一袭黑衣的舒长钰立于火光之中,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如暴雨般射向城头。
那些刚爬上城墙的福王士兵顿时成了活靶子,惨叫着跌落城下。
与此同时,城门大开,早已埋伏在城内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出,直扑福王中军。
舒长钰一马当先,长剑所过之处,敌兵如割麦般倒下。
皎皎紧随其后,短剑翻飞,每一击都精准致命。
暗九则护在她身侧,双刀如电,将试图靠近的敌兵尽数斩杀。
福王军猝不及防,阵型大乱。
“保护王爷!”
“撤退!快撤退!”
亲卫们簇拥着福王仓皇后撤,却被舒长钰带人截住去路。
“杀!”
舒长钰话音落地,暗一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手中长刀直劈福王亲卫。
福王大惊失色,慌忙调转马头,却被舒长钰一剑斩断马腿,狼狈滚落在地。
剑光寒冽,映着福王惊恐到扭曲的脸。
舒长钰手腕翻转,长剑精准地刺入福王心口。
没有拖沓,没有犹豫。
福王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嗬嗬作响,像是有血沫堵在喉头。
他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会这样轻易地命丧于此。
舒长钰抽剑,鲜血喷溅在玄甲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福王一死,叛军顿时群龙无首,溃不成军。
建平府守军乘胜追击,杀得叛军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此战,福王八万大军折损过半,余者皆降。
舒长钰抬头望向云山县的方向,眼中寒芒未消。
他收回目光,擦拭着剑上的血迹,声音冷冽如冰:“留一队人清扫战场,收编降兵,其余人随我回云山县。”
第836章 城破
天色将明之际,云山县再次迎来齐王军的猛攻。
这一次,敌军显然吸取了前两日的教训,不再分散兵力,而是集中所有力量猛攻东城门。
冲车、云梯、投石机,各式攻城器械齐上阵,攻势比前两日猛烈数倍。
“咚——咚——咚——”
冲车一次次撞击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城墙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城头上,赵猛提刀砍翻一个爬上城墙的敌兵,嘶声吼道:“放火!”
守军点燃浸满桐油的棉被,推下城头。
燃烧的棉被如同火团,砸在攀爬的云梯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啊——”
被火焰吞噬的敌兵发出凄厉惨叫,从云梯上滚落,又引燃了下方聚集的同伴,城楼下顿时一片火海。
然而,这并未阻止敌军的脚步。
周毅红着眼,挥舞马鞭抽打士兵:“给我上!城破之后,财物女人任你们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叛军们像是疯了一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甚至有人直接抱着柴火,想要用肉身填平护城河。
“疯了,这些人都疯了!”一名年轻民壮吓得脸色惨白,握着锄头的手不住颤抖。
旁边的老兵一脚踹在他腿弯:“怂什么!忘了城外那些流民的下场?城破了,咱们谁也活不了!”
民壮一个激灵,猛地想起那些涌入城中的流民哭诉叛军烧杀抢掠的惨状,眼中瞬间燃起一丝狠劲,紧紧握住了锄头。
城楼下,宋芫正组织百姓运送伤员。
他刚扶起一名腿部中箭的士兵,突然听到城头传来一声巨响。
抬头望去,只见东城门上方的城墙被投石机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城门要破了!”有人惊恐大喊。
宋芫心头一紧,连忙对身旁的暗七道:“快!去通知救护队准备撤离!”
“不行,我得护着你。”暗七坚决不肯离开。
“那你跟我来!”宋芫拔腿就往城门方向跑去。
暗七握着刀挡在身前,紧随其后。
两人逆着溃散的人流冲到城门内侧,只见城门已被撞开一个大洞,敌兵正试图从缺口挤进来。
守军们用长矛从缺口往外捅,但敌兵实在太多,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让开!”
宋芫突然大喊,从一旁民壮手中夺过一桶桐油,冲到缺口前,猛地泼了出去。
“点火!”
暗七反应极快,抄起火把扔了出去。
“轰——”
火焰瞬间窜起数丈高,将挤在缺口处的敌兵烧得惨叫连连。
“再来!”宋芫又拎起一桶桐油。
守军们见状,纷纷效仿,一桶接一桶的桐油泼向缺口,火势越来越大,硬生生将敌兵逼退。
不知过了多久,火势渐弱,但敌军也被暂时阻隔在外。
宋芫抹了把脸上的烟灰,转头对守军喊道:“快用沙袋堵住缺口!”
士兵们这才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将早已准备好的沙袋堆砌在城门破损处。
宋芫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掌心全是冷汗。
“宋哥,你没事吧?”暗七扶住他摇晃的身子。
宋芫微微摇头,嗓音沙哑:“走,去找晚舟。”
等来到救护队所在的临时医馆,眼前的景象让宋芫心猛地一沉。
临时医馆设在一处废弃的粮仓里,此刻已是人满为患。
地上、草席上、甚至墙角,都躺满了伤员。
哀嚎声、呻吟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令人作呕。
舒瑾雯正跪在一名胸口中箭的士兵身旁,双手沾满鲜血,动作却异常沉稳。
宋晚舟飞快地递来药粉和绷带,动作麻利地协助包扎。
见宋芫来了,她匆匆抬头,脸上满是血污和汗渍,却仍挤出一个笑容:“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宋芫蹲下身,帮她按住一个伤员的伤口,“你们这边怎么样?”
“药快用完了。”宋晚舟声音哽咽,“重伤员太多了,根本救不过来......”
宋芫看着地上躺着的伤员,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腹部被刺穿,还有的已经没了呼吸,被草草盖上了白布。
他喉头发紧,却说不出安慰的话。
因为他也知道,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再坚持一下。”宋芫只能这样说道,“援军快到了。”
宋晚舟点点头,强忍泪水,继续投入到救治中。
走出救护所,不远处百姓们正自发地搬运石块、沙袋,加固城墙破损处。
老人们烧水煮粥,妇人们熬制伤药,连孩童都帮着传递消息、运送物资。
宋芫还在人群中看到了魏陶儿的身影。
他和高若望一起指挥着民壮们将家中的门板、桌椅拆了,用来加固城墙。
宋芫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这座城,这群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命地活着。
时间来到第三天。
东城门的缺口越来越大,只能用圆木和沙袋勉强支撑;西城门的滚木礌石已所剩无几,只能用百姓捐出的桌椅板凳代替。
更让人绝望的是,始终没有援军的消息。
广安府那边迟迟没有动静,骆统领的五千护卫军也杳无音信。
究竟是被敌军拦截,还是另有变故?
宋芫不相信林知府会放弃云山县,他更愿意相信,援军是被什么绊住了脚步,正在拼命赶来的路上。
齐王军日夜不休地攻城,守军伤亡惨重,连民壮都折损过半。
城墙上,李言澈银甲染血,长剑卷刃,却仍屹立不倒。
他身边倒下的敌兵已堆积如山,鲜血顺着城墙砖缝流淌,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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