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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无可恕(近代现代)——魏嗨嗨

时间:2026-03-22 12:19:18  作者:魏嗨嗨
  张一安穿着冲锋衣,一脑门的汗,他把冲锋衣匆匆脱下,扔到我怀里,又匆匆跑到后座问多吉,怎么了怎么了——
  然后多吉说,你们坐垫绑绳坏掉了,要不要换一副,正好有卖,可以便宜卖给我们。张一安有点沉默。我在一旁抱着张一安的外套,张一安沉默了多久我就笑了多久。
  直到我感觉冲锋衣里张一安的手机在震动。
  我掏出来,本来是想扔给张一安,然后我看到了屏幕上的杭城来电。
  一个未知的号码,但是我有种恐怖的熟悉。
  是阿雅打来的吗?
  但这不是阿雅的号码。阿雅也不会突然换号给张一安打来电话。
  还能是谁?陈西迪,快想,还能是谁?
  多吉已经成功说服了张一安,带着他去挑选坐垫。我返回房间,靠在桌子上,摁下了接通键。
  “是张一安吗?”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把手机放在耳边,有几秒没说话。
  “你好?”对面又问候了一句。
  我叹了口气,注视着窗外善茶木青色的高天,意识到有些事情已经在上一秒和这一秒的缝隙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说,爸,什么时候换的新号码?
  陈力安静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说,陈西迪?
  我说,听不出来我声音吗?
  陈力说,当然能。
  你怎找到的张一安联系方式?我问。
  陈力说,这还需要找吗?
  他笑了一声,徐阿雅手机里就有啊。
  我说,你们抢走了她的手机?
  我声音有些发抖,阿雅现在怎么样?
  陈力说,她很好,陈家还指望她生儿子,她不会怎么样。没有手机难道会死人吗?
  我有些头痛,我不明白陈力为什么突然这么做,明明一切还能装作安然无恙的再过一段日子,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事。
  “阿雅被你们关起来了对吗?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这样?”我说,“阿雅她已经怀孕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徐阿雅根本没有怀孕,试管成功的报告全是伪造的。”陈力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冷,“陈西迪,你的妻子有没有怀孕,你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我一下子怔在原地。
  张一安的手机快要被我捏碎了。
  “这段时间,你到底在哪里?和一个叫张一安的男学生在西藏鬼混是吗?”
  “滚回杭城,陈西迪,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完。最晚后天,我要见到你。”
  我没说话,指甲掐紧自己的眉心。
  “你找到张一安是想干什么?”我有些疲惫,“如果今天不是我接到电话,你打算对张一安说什么?”
  陈力语气很坦然:“还能是什么,给他钱,让他把你送回杭城。”
  “如果他不愿意呢?”
  陈力愣了一下,笑了,说,那再加点,一个乳臭未干的学生而已。
  我说,如果多少钱他都不乐意呢,你会怎么对他?还是那一套吗,你白手起家前的那一套?
  陈力笑得更大声了,说,儿子,你没那么重要,他会把你带回杭城的。
  我说,那如果我对他真的很重要呢?
  隔了几秒,陈力再开口时语气带了一丝潜在的愠怒,什么意思?陈西迪?
  我有一会儿没说话。
  “我知道了。”
  最后我这样告诉陈力,然后挂断了电话。
  拉黑号码,删除通话记录,操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张一安的手机重新变得干干净净。明明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却像是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我在床上坐了很长时间,一直抱着张一安的冲锋衣,手无意识攥着他的手机。
  直到张一安猛地把手机从我手中抽走。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于是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张一安。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在说什么东西,但我大脑处理不了这些信息。
  我只是一直一动不动看着张一安。
  快点,快点,快点好起来,快点听懂他在说什么。
  我有些着急,但是所有的情绪像是与现实隔了一层沉闷的塑料。我拼命想撕破它,用牙咬用手撕都好,快点让我听懂张一安在说什么。
  终于张一安的声音贴近了一点,他说,查我手机呢?怎么了?
  我想了一下,说,我给你安了个消消乐。
  张一安表情看起来有点无语。
  张一安拉住我去看了他给赛小牛新买的坐垫,很漂亮的藏青色,上面还有精致的花纹。张一安还说多吉一开始报价三百,他一听就知道多吉又打算小宰一笔,于是锲而不舍直接杀到一百五。
  “怎么样,我挑的,很漂亮吧?”张一安说。温度降下来了,张一安没穿冲锋衣晃荡了半天,说话有点小小的鼻音。我说,对,很漂亮。
  其实我还在走神
  我在想,到底要怎么办。张一安,我到底要怎么办。
  张一安突然问我把消消乐下到哪里去了,他在手机上怎么找不到。我找了个网很差的借口搪塞过去,张一安虽然看起来有点纳闷,但还是毫不怀疑地接受了我的说法。
  “是吗?正好省的我卸载了。”张一安说完,还对我笑笑。
  我知道我说什么他都会信。
  小到消消乐,大到,大到——
  大到什么呢。
  几乎是在一瞬间,我做出了某个选择。
  我问张一安,你是不是感冒了,鼻音有点重,喝点感冒药吧,我去给你冲。
  张一安依然不明所以,吸吸鼻子,像是在验证自己到底有没有鼻塞。
  “好啊。”张一安很开心地回应我。
  那半板安眠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揣到口袋里的。
  应该是在永定,我接连几日无法入睡时喝的药,然后神志不清胡乱一塞,我几乎快忘了它。但它随着我从永定来到了西藏,来到了善茶木。现在它派上了用场。
  张一安喝下的时候毫无防备,昏昏睡去。
  等他再醒来,就是截然不同的人生了。
  我将不会在其中。
  张一安睡的并不安稳,他的呼吸很急促,半蜷缩在床上,被子抓得很紧。
  怎么会这样,我看着张一安想,睡着了还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吗?还是预感到了什么?
  我在床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烟揣到口袋里,退出房间,轻轻掩上门。在漆黑寒冷的高原夜晚里,我站在门口,抽出烟点燃,一支又一支。
  善茶木的夜晚繁星遍布,我觉得如果我能死在这里就好了。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长时间,反正烟燃烬了一支又一支,站不住了我又蹲了一会儿。我想了很多事情,纷乱如麻,但最后总会回到张一安身上。
  我好想回到屋子里。
  明明刚对他说完,我至少会陪着他走完这趟旅程,怎么现在又变成了这个样子。我那些真心的话,捧到张一安面前的话,怎么还是骗人的。我这个人到底还有没有好东西。
  想到这里我很难过,垂下头,手臂搭在膝盖上,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骗人。我想,要不我还是告诉张一安吧,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骗他了。
  想到这里我站起来,估计是蹲久了,站起来的一瞬间我大脑有些缺氧,眼前一片漆黑。
  我闭上眼缓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我想起来问过张一安的一个问题。
  “张一安,如果你坠落海中,岸边只有我在,但是我不会游泳,要怎么救你?”
  张一安当时觉得这个问题简直是莫名其妙,他说,陈西迪,你不会游泳还救我干什么?和我一起淹死吗?
  我说,那怎么办?
  张一安说,那你只能看着我淹死好了。
  这是张一安的答案。
  只不过现在我是溺水的一方,张一安站在岸上。
  我告诉他这些是要干什么?我知道只要我肯对他说,张一安会陪着我到任何地方,陪我对抗任何事情,但是然后呢?
  然后要我看着张一安因我而溺死吗?
  我不可能容忍一些糟糕的事情和肮脏手段发生在张一安身上,张一安的人生因为卷入我的破事而完蛋我更无法接受。
  张一安不会对我有怨言,于是我就能心安理得默认这一切发生,就像我毁掉阿雅的人生一样,现在还要毁掉一个张一安。
  别搞笑了。
  我没有回到屋里,而是再度俯身捡起地上的烟蒂,扔到垃圾桶,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赛小牛的钥匙,车灯闪烁了两下,我离开了门口,没有回头。
  我没有回头的力气了。
  我无法回头。
  从善茶木出发,一路开到最近的城市,用时将近一天半。赛小牛被我扔在机场附近,我买了最早的机票,离开了高原。
  真是漫长的返程。
  我应该庆幸开来机场的这一路上车辆稀少,因为我开车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走神。
  开车的时候我在想,这个时间张一安可能还在睡,这个时间张一安估计刚刚醒,应该已经发现我离开了,这个时间张一安可能给我打了第一个电话,发了第一个消息,但是发现自己被拉黑了,这个时间张一安可能在试着找我,猜我开着赛小牛去了哪里,但他要怎么样才能猜到……
  这个时间,他可能已经开始恨我了。
  我想,到时间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呼吸很重,很不顺畅,意识恍惚,有些不太好的征兆在我身上显现出来。我知道它是什么,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现在它又来了。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麻木的躯壳,站在了座椅的另一侧。乘务员从我半透明的身体中匆匆穿过,我旁观着他们把氧气罩盖在那个仰靠在座椅上,正在剧烈喘息,精神濒临崩溃的男人脸上。
  先生——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先生——
  我想,我没有带药过来。那些药都在永定,应该还乱七八糟散在公寓的茶几上。
  先生,吸气——深呼吸——对,保持深呼吸——
  我想,有点丢人,而且好没出息,这才刚离开张一安。
  不过还好,我又想,陈西迪这幅模样从来没有被张一安撞见过,还是有点体面的。这时座椅上的男人发出窒息的呜咽,他的嘴被人很难堪地掰开,他竭力挣扎又被死死按住,双眼紧闭,脖颈仰起。
  我凑近了一点,发现男人眼角有眼泪正在慢慢滑下来。
 
 
第46章 张一安
  陈西迪坐在沙发上,脖颈微微向后仰起,左右转了两下,像是在活动筋骨。杜微在一旁小心翼翼喝着剩下的水,时不时会偷觑一下我。小邵在昏睡,梅子一旁静音刷小视频,顺便监督小邵呼吸情况。
  陈西迪看起来很忙,端起杯子喝水,又放下,又端起来,看小邵,和梅子搭话,回答杜微的问题,转转脖子。
  就是一直不肯正视我,一副心虚的做派。
  现在心虚什么呢?我想。
  在他搬起来小邵的一瞬间,我就发现他左手不对劲了,小指怎么也伸不展,无名指也不大使得上力气。到了休息室光线亮起来,我才看到一道白疤横在他手背上,手心也有疤痕,贯穿性的伤。
  怎么搞的?我问陈西迪。
  陈西迪没料到我会突然开口,差点也呛水,然后看向我,对我说,骑电车摔的。
  听到回答的一瞬间我几乎想笑,然后如鲠在喉。于是我把脸扭到了一边,不再看陈西迪。
  妈的,又在骗人。
  真是一点没变。
  其实在卫生间看到陈西迪那张脸的一瞬间,我整个人已经懵掉了。有什么隐秘的压了我七年的沉重忧虑被骤然放下,我的肺像是被突然打开,终于可以痛快呼吸。
  后来我反应过来,那一瞬间我可能在想,是陈西迪,活着的陈西迪,陈西迪没有死,我就说他没有死。他现在好端端站在我面前,甚至还在抽烟,我找到陈西迪了。
  折磨了我七年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陈西迪还活着吗?
  陈西迪还活着。
  七年了,三十八岁的陈西迪站在我面前,在他仰头看向我的时候,我发现他眼窝更深了一点,努力朝我笑的时候,眼角会有一点微不可察的细纹。
  七年的时间,终究会带走一点什么东西。但陈西迪身形倒是没怎么变化,甚至还稍微强壮了一点,或许也只是冬日衣服厚。
  可能要抱一下才能确认。脑子里蹦出这个荒谬的念头,又被我飞速否决。
  陈西迪给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一个“嗨”。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拔腿就走,嗨?什么意思?什么叫嗨?他在嗨什么?
  我原地看着陈西迪,发现只要他一开口,我一接近,有些痛苦就跟条件反射似的重回我身上。
  七年前被阿雅告知真相的一瞬间,被蒙骗着戴上四臂观音的一瞬间,被扔在善茶木,被拉黑所有联系方式,被骗,被瞒。当我越是坚决靠近陈西迪,最后就会被越干脆地丢下。
  我甚至给了他回头把我捡起来的机会,可是陈西迪不要我。
  当陈西迪靠近我,想帮忙扶起来小邵的时候,我几乎是被刺痛一样后退一步,小邵趴地上拽着我裤腿,我差点被绊倒,很狼狈。
  陈西迪见我在躲,他也站定不动了。
  当我终于抱起小邵要离开的时候,经过他的身边,陈西迪没有一点想拦住我再说两句话的意思,他还在往一边躲,还想要给我让路,方便我离开。
  我想,你再多说几句话也好啊,陈西迪。
  从头到尾,七年不见,见到我只有两句话可说吗?一句嗨,一句好久不见。
  陈西迪还是无话可说的样子,我大失所望,决定先把小邵搬到休息室再说。
  但是——
  但是陈西迪怎么办,他会跟上我吗?阿里曲人这么多,他会不会一转头又消失不见,他是要走吗?他是不是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偶遇前任的是非之地……
  我停下脚步,站定在陈西迪面前。
  七年了,我还是做不到把自己的背影留给陈西迪。
  我拿不准陈西迪到底怎么想的。
  陈西迪贴着墙,低眉垂目,像是竭力尝试与墙壁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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