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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张一安的脖子有点热。他还是没抬头看我。我又去看张一安的耳朵。很好,一点进步也没有。现在是鲜红的。我说什么啊张一安,刚夸完你有进步——
张一安把我掀下去,捂住我的嘴。我就咬了一下他的手心,笑起来。张一安很没有办法的样子,也在笑,陈西迪,我发现你这个人——
我在张一安手心里闷闷回应,我这个人怎么了?
张一安说,无赖。
我说,好吧,那这个无赖很爱你,你有一点爱他吗?
张一安松开捂住我嘴巴的手,坐在原地看着我,没回答我的话,俯下身亲了亲我的嘴唇。然后说,我很爱你,陈西迪。虽然亲你的时候有点疼,但还是爱你。
张一安的吻离开后,我还仰躺在榻上,没有反应过来。
感觉类似于张一安第一次亲我。
当时我对他说,你不就是想找我打一炮吗?张一安也不反驳,眼睛里面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情绪,就那样看着我,然后在我嘴角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吻。
这次也是一个很轻的吻。他说,陈西迪,虽然亲你的时候有点疼,但还是爱你。我有点宕机。张一安的脸又重新出现在眼前,他耳朵上的红温已经退去一点,像是很纳闷我怎么还不起来。
他凑到我面前,说,陈西迪?
我眨了下眼睛,看着张一安。
张一安双臂撑在我耳边,歪了下头,起来啊。我忽然伸手捧住张一安的脸,张一安愣了一下。就当我马上要亲回去的时候,张一安猛地伸手摁住我额头,说,陈——陈西迪——,大早上没完了怎么,一会儿还去山上吗——
我说,都行,去床上也行。
张一安颇受震撼,说,啊?
但是很可惜打不过张一安。我有点气喘吁吁被他用胳膊半抱半捆在怀里,仰头看他,投降。我说,好了,去看山,出发。张一安犹疑地松开我一点,我直起身飞快亲了他一下。
张一安默不作声看着我。
我说,三十六计,兵不厌诈,还有这个不能算骗人,我们确实要去看山。
张一安低头笑了一下。
出发前我找到边巴要烫伤膏。边巴问怎么了?我说张一安喝茶嘴角被烫到了。等张一安下来,边巴看到张一安,欲言又止。张一安背着简单的登山包,对边巴的目光表示疑惑。
边巴支支吾吾看我,说,确定是烫伤吗?我说是啊。边巴犹豫了一下,告诉我,烫伤药膏和别的伤口药膏最好不要混着用,疗效都不一样……
张一安没听清,抬眉询问性朝我看过来。张一安的动作像是让边巴更加笃定了什么,转头就找新药膏。我说,不是,边巴,等等,真的是烫伤。
最后边巴给我塞了两种药膏,说,好好,烫伤。
开到安孜神山的车程大概一个多小时。我开车,张一安坐在副驾,对比两种药膏,转过头问我,所以我到底抹哪种?
我真不知道。上面还都是藏文,边巴第一次拿出来的是哪个我也没看清。我建议张一安,你要不拍个照搜一下?张一安最后确定了一盒,小心翼翼涂到嘴角上一点。
安孜神山并不高。但山脊长,从远处连绵不断到目前。有溪水从山上发源,错综交汇到山脚下开阔的绿地湿滩。宽一点的溪面被人用简单的木排架起桥。微凉湿润的风。我拉开一点冲锋衣,仰头望去,有同样连绵不绝的云在山口缓慢涌来。
赛小牛被停得距离绿地很远。我下车后对张一安说,这叫保护大自然。张一安说,有素质,加五分。我锁上车,和张一安一起往山脚下走,走半截看到有本地人骑着摩托如若无人之境,开到山脚下赶牛回家。
我看着摩托,说,张一安,给他扣五分。
张一安就笑,你当我交警呢陈西迪?
交警心情看起来很好。张一安伸了个懒腰,把冲锋衣脱了搭在手臂上。安孜神山只在山脚开发了参观点,我准备的登山杖根本没用上。张一安把两根登山杖交叉背在身后,造型像是忍者。
张一安还在寻找山脚的桃花。我说,是不是有点早啊,现在桃花开了吗?张一安说,去年这个时候有帖子说开了,今年还没见到。张一安说完,抬头看了眼四周,问,怎么就咱俩?我说,我把今天的山全包下来了。
张一安就看着我。
我说,怎么?
张一安说,陈西迪,你这话放在七八年前我还信。
我大笑起来。
张一安换了个站姿继续看帖子,核对发帖日期。我看到张一安四月份日历上有个小小的标注,标注的日期前还有几个备注。我盯着那个日期看了一会儿,说,我生日?
张一安没抬头,说,怎么了?
我说,我生日前面那几个日期备注是什么?
张一安收起来手机,说,旅游计划。我追问,什么计划?咱们还需要掐着点儿吗?张一安就开始说我怎么这么多问题。一边说一边大步往前走,我紧跟上他,开始猜,要送我花还是什么?蛋糕?哆啦A梦?还是有什么惊喜?答应我不分手?不对这个你已经答应了,所以到底是什么,张一安,喂——
张一安走得依然很快。我气喘吁吁赶上他,我说求你了我不问了,别走了,我马上岔气了。张一安站定不动,回头看我。我站在原地,表示要休息。张一安又走回来,拧开矿泉水递给我。
我喝完一口水后拎着水蹲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看向张一安,说,我去。
张一安不明所以看着我。
我站起来,说,过完这个生日我三十九了?
张一安说,没到呢。
我说,怎么没到——这不是也快了——我去,我三十——
张一安笑了两声,说,陈西迪,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过的第一个生日。我卡壳,说,记得,你送我哆啦A梦蛋糕那次。张一安点点头,说,那年你二十九,当时你也是这个反应,说怎么就二十九了。
听得我有点绝望。我重新蹲下来,看着张一安,问,我有什么变化吗?张一安像是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眼窝深了一点。我说,好吧,除了这个呢?
张一安说,更聪明了一点。
我笑了一下,告诉张一安,这句话对幼儿园小孩更适用。说完站起来,还是很轻的感叹,说,张一安,如果我能更早遇到你就好了。
其实只是单纯想感叹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后声音就变得很轻,带着一点伤感。张一安也站起来,这次他慢慢走在我身边,说,我也想过这个问题,陈西迪,如果我更早遇到你会怎么样。
我说,想出来了吗?
张一安笑笑,说,没有。
“但是我觉得,不管什么时候遇到,我们都会有一样的结局。”张一安指指我,又指指自己,“因为还是陈西迪与张一安。我们可能更早来到西藏,可能根本不会去找湖,可能早就在一起,也可能现在还在吵架。但是陈西迪,路有很多,结局只有一个。”
我想了一会,评价,蛮有哲理的。
张一安说,是吧。
所以是什么样的结局?我问。
张一安笑了一下,说,比如现在。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
最终我们绕着山脚走了多半程,连桃花的影子都没看到。还剩最后一段,张一安问我,还走吗?我说,走啊,都走到这里了,我爬也要爬过去。
嘴上是这么说,但还是心有戚戚。
我忽然想起来找杜微要阿里曲湖定位的时候她对我说的话。杜微很无奈地朝我笑了一下,说,陈西迪,阿里曲湖并没有承诺什么,它只是高原上最普通不过的一片湖泊,我甚至不敢去确定它这几年还在不在。
我说,好,但我还是要去。杜微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你跟张一安本质上很像。我问,什么像?杜微说,认定了什么东西,打死也不松开,很犟,知道吧?我说,现在知道了。
我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向前走。事实证明沉没成本不能参与最终决策,我们走到头也没看到一朵桃花。我在山路尽头蹲着,张一安问需不需要把我背回去?我说没力气了,我只想躺着,你把我拖回去吧。
说完我慢慢悠悠站起来。张一安笑了两声,忽然站定不动。我抬头看他,怎么了?张一安没说话,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接着他低头打开相机,从身后环绕我,把相机举到我面前。
在镜头里,我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苍色的树干枝条交叠,一侧枝桠开出了安孜神山这个春日里,第一朵浅色的桃花。
第108章 张一安
离开边巴家的时候,我们一起照了张合影。
卓娜抱着熟睡的婴儿,歪头枕着边巴的肩膀。陈西迪在我身前,微微向后仰靠着我。我站在人群中间,高位点,负责架相机。
我把相机举高,说,好了,准备。
卓娜突然紧张,等等,我的头发。边巴看了一眼说,很完美啊。但是卓娜没有参考边巴的意见。
等卓娜把她的刘海重新梳了一遍。我说,好,准备了。边巴又很紧张插嘴,我胡子是不是要刮一下,这么正式的合影——
我说,没有很正式,就是大家一起照张相——
陈西迪补充,哪里有很正式,我们连三角架都没有,纯靠张一安手撑。
边巴还是刮了胡子。等所有人摆好姿势站定,陈西迪稍微蹲下一点,后脑勺靠在我的胸膛上,以便让所有人的面庞都能完整入镜。我说,好了,一、二——
陈西迪忽然闷闷哼了一声,说,哎我腿——
快门声。
最后一秒我眼疾手快用另一只手揽住陈西迪的腰,让他不至于扎马步扎得栽倒在地。拍完了陈西迪一边呲牙咧嘴锤着自己大腿,一边凑过来看照片。
卓娜和边巴都很满意。卓娜逗怀里的女儿,好不好看呀?小婴儿就笑起来。陈西迪正在专注欣赏照片,我看着他的发顶,问,好不好看呀?陈西迪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看卓娜,问我,学谁说话呢?
我忍住笑,低头和陈西迪一起看照片。
确实照的不错。
陈西迪眼睛睁的比平时大,可能是因为我突然抱住他的原因。笑得很好看,看着镜头,仰靠在我怀里。是个拍照很上相的陈西迪。
陈西迪说,很帅。
说完又看我,评价,不过还是现实的更帅一点。
我笑两声,问他,评价我呢?
陈西迪点点头。还在锤自己腿。
我说你这扎个马步怎么扎成这样?陈西迪说,拜托,昨天爬了一天山,而且还有前天。我说前天怎么了?陈西迪狗嘴吐不出象牙,说,前天晚上——
我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
陈西迪就笑起来。
他凑过来观察我的嘴角,说,这里快好了。
我摸了一下,烫伤已经结痂。陈西迪说,应该可以亲了。我低头看着陈西迪,说,也没见你什么时候住过嘴啊。
陈西迪还在看我的嘴角,我低声提醒他,边巴他们看着呢。
陈西迪笑的很坏,说,那我们要不要收一点费?谢绝免费参观。
离开查达尔前,陈西迪还在很不死心地问边巴,真的不能抓兔子了吗?边巴一边把送给我们的特产扔到赛小牛后备箱,一边说,保护动物啊,野生保护动物啊,抓了兔子警察抓你的。
我看着陈西迪垂头丧气的样子就很想笑,我说,怎么跟兔子这么大仇?非要抓。陈西迪辩解,不是跟兔子有仇,当时答应你要来抓兔子。
我说,你当时没有答应我,你当时说的是,如果你可以来的话你就陪我抓。
说完我又想了一下,说,不过也没错,你现在确实来了。
陈西迪愣了一秒,问我,记这么清?
我说,当然,我很记仇。
陈西迪笑了一下。
边巴加上了我的微信,请我帮忙宣传民宿。边巴很愉快的对我说,你朋友来了,报你名字有折扣。陈西迪开车的时候,我就把边巴的名片推到群里。
小邵立马回复,这什么?我说,西藏查达尔一家民宿,朋友开的,帮忙宣传一下。小邵问,有折扣吗?我说,有,报我的名字。小邵问,几折?我说,十一折。
小邵:?
梅子也冒出来,说,张哥最近怎么样?
我说,还行,你呢?
梅子说,我不上班的时候还行,一上班就不太行了。那个徐编真烦得要死——
紧接着小邵也加入吐槽,最后以哭泣着求我早点回海洲结束。我笑了笑,把手机放回衣兜,扭头看向车窗外。天似穹庐。然而道途且长,从远方看赛小牛只是一个微渺的银点,在看似无尽的单行道上向前开去。
下午的时候换我来开。陈西迪坐在副驾,心不在焉,频繁开关手机试图转移自己注意力。我瞥了他一眼,陈西迪转过来看我,朝我笑笑。
一副很心虚的样子。
我转过头,继续开。
快晚上的时候陈西迪开始在副驾动来动去,无意识咬着自己口腔内侧。我说,又咬。陈西迪就抿住嘴,若无其事哼歌。我听他唱了一会,忍不住笑了一下,感叹,陈西迪啊——
陈西迪没说话,不哼歌了,抬头等我下一句话。
我说,你这什么心理素质,去个善茶木而已,这一下午怎么紧张成这样。
陈西迪没反应,过了会儿干笑两声,很明显吗?
我说,不要太明显。
陈西迪把椅子放倒一点,半躺在上面,拿冲锋衣盖住自己的头。捂了一会儿又放下,看着我。我正在导航加油站。陈西迪在调整自己呼吸,我听见他试着通过憋气让自己呼吸缓下来。
我扭头看向陈西迪。
太阳还没落山,但日光已经不是那么亮了。陈西迪拢了下头发,嘴唇抿地很紧。我叹口气,停车,解开自己安全带,再解开陈西迪安全带。陈西迪有些发懵地看着我。
我说,好了,先抱一下。
陈西迪意识到什么,低头笑了笑,然后朝我靠过来。
陈西迪发质很软。类似于某种鸟类羽毛的触感。我抱着陈西迪,有点想笑,我轻声说,陈西迪,我都还没怎么样呢,你应激什么啊。陈西迪把我搂得更紧一点。
他看起来很想说什么。想说对不起,但是又知道我不喜欢这三个字。陈西迪挣扎了片刻,还是沉默地抱着我。过了会儿,闷声问我,你当时什么心情?
我说,什么?
陈西迪说,你醒来后,发现我不在,你当时是什么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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