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加哆宝的大家算是你关系最近的朋友吧。”
我点点头:“算吧。”
“那他们知道咱俩的关系吗?”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张一安,张一安掰正我脑袋,提醒我看路。
“陈西迪,其实你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和你在一起了,对吗?”
“就像昨天在旅馆,你那么害怕我在老板面前说错什么话,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一样,你从来不对任何人提起我。”
“为什么啊,陈西迪?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我忽然就原谅了张一安刚才对我的闭口不言。甚至无比期盼张一安能像刚才一样一心一意发微信,不用搭理我对他的问话。
我选择了和张一安一样的策略,岔开话题:“给我找找胖大海吧,我还是感觉喉咙不舒服。”
张一安一动不动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很紧张地盯着前路,目不转睛。终于他动了,伸手从后座拿来背包,窸窸窣窣翻找起来。
我松了一口气。
张一安的潜台词,按下此事,暂且不提,放我一马。
所以张一安一直都是这种空落落的感觉吗?在我选择对他闭口不言的时候。
我握紧了方向盘。
第15章 徐阿雅
电脑屏幕那端的的男孩留着很短的头发,眉毛乌黑,眉骨突出。很凌厉的长相,但睫毛却很长,嘴巴的线条也很柔和,有点矛盾的风格。
但不影响他确实挺好看的。这个叫张一安的男孩。
我靠在躺椅上,看着张一安的留言,他说,你好,徐阿雅。
又一条新留言,意思是他在自习室,不能说话,打字回复我。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
张一安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毕竟无论谁突然发现自己的男朋友已经结婚多年,甚至现在还要有孩子了,心情大概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我说,你让我想想,该怎么跟你说。
我很想条理清晰地将这些年在陈西迪身上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告诉面前这个叫张一安的男孩,但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好像找不到那个诉说的源头了。
太困难了。
不过张一安,陈西迪没有你想的那么坏,这点我要先向你说明。我说,记住这点,然后让我慢慢讲剩下的事。
张一安看起来不置可否,但他的神情有点紧张。
第一次见到陈西迪是初中,初一,开学第一天。开学典礼,老师让我们班排队,我个子高,老师把我丢到了女生最后一排,我们排队顺序是女生排完了男生排,个子最矮的男生要排到我身边。
然后陈西迪就排到了我身边。
初中那个年纪,你知道的,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都会让他们兴奋。
当时几个男生在我身后,看着我和陈西迪,窃窃私语兴奋到满脸通红,说的话很难听,像是这个身高正好可以吃到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说出来了。
当时我很无措,我听不太懂,但本能知道这不是什么干净的话。他们笑的越来越大声,我打算装作不知道忍过去的时候,陈西迪爆发了。
我给张一安比划了一下,说,他当时特别矮,很瘦很小,蘑菇头,我后来就叫他蘑古力。
张一安嘴角抽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紧接着恢复了严肃的神情。
我继续说。
陈西迪直接瞄准后面那个笑的最大声的男生的裆部,一脚下去鸡飞蛋打。我们班后排顿时乱成一锅粥,开学典礼上陈西迪和几个男生打作一团,被揍的不轻。然后我们班在整个学校都出名了。
等老师把他们拉开,陈西迪鼻血糊了一脸,滴滴答答往地上淌。我主动举手陪陈西迪去了医务室,等陈西迪鼻血不往嘴里流能张口说话的时候,他的第一句话是,他们以后不敢再这么说了。
“我把他们揍的不轻。”蘑古力继续说。
我说:“我不确定是谁把谁揍的不轻。”
陈西迪笑了两声,又扯到嘴角的伤口,顿时皱紧眉:“疼死我啦。”
我对陈西迪很抱歉。如果我加入那场战斗,至少陈西迪能不被打的这么严重,毕竟这件事跟我有关,陈西迪有一半也算是为了我打的架。
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陈西迪说:“陈西迪,东西的西,启迪那个迪。”
我点点头:“我叫徐阿雅。”
后来我一直担心陈西迪会不会受到什么处罚,鸡飞蛋打的男生会不会朝陈西迪索赔,我替陈西迪提心吊胆了几个星期,陈西迪在学校倒是很安然自得。
过了几天那个男生也来上学了,对陈西迪也很客气,这件事就此平息了。
不过之后班里一直传言陈西迪爸爸很干脆地给男生家长几十万作为补偿,让他们见好就收,后来又传成了几百万,再后来说陈西迪家给我们学校捐了两栋楼的都有。
我问陈西迪真的假的,陈西迪嗦着冰棍,瞥我一眼,翻了个白眼,说,真的,吃不吃冰淇淋,我请你。我感叹一声真这么有钱啊,那你请我好了。
初中那会儿陈西迪在班里是个人缘很好的男生。女生们都觉得陈西迪人不错,很爱干净,不说脏话,不会揪女生的内衣肩带开奇怪的玩笑,说出的话很尊重人,对谁都很真诚。
我当时也觉得陈西迪很好,但又有种说不清的奇怪感觉,就是跟陈西迪相处的时候,我总是会下意识模糊他的性别。
我原来以为是他个子小小的又留着个蘑菇头的原因,可是后来他长高了,比我还高了,发型也换成当时男生流行的发型了,可我还是感觉他和别的男生不太一样。
结果上高中我就明白了。
我和陈西迪在同一所高中,我暗恋的男生,成了陈西迪的对象。
那瞬间我整个人都大彻大悟了。
电脑瞬间弹出新的留言。
张一安:他高中就谈对象了?
我凑近屏幕,眨眨眼,又靠回躺椅上,心平气和告诉张一安:“是的,我知道的就有两个,我不知道的,我还不知道。”
张一安的面目有点扭曲。
我安慰他:“看开点,那会儿你才……小学二三年级?”
张一安面目更扭曲了。
他打字:你继续说。
当时我的暗恋对象是校篮球队队长。后来我和陈西迪管他叫篮球哥。
因为篮球哥我和陈西迪还差点绝交。我跟陈西迪说过我好像有点喜欢篮球哥,当时陈西迪的表情就很不对,如鲠在喉欲言又止的样子。
高一有次我跟家里大吵一架,离家出走,篮球哥不知道怎么回事找到了我,一直安慰我还把我送回了家。我当时感觉篮球哥真好啊,后来我知道是陈西迪告诉篮球哥我的位置的。
我说,蘑古力,挺会办事,再帮我撮合撮合。
陈西迪当时一脸便秘的表情,笑了笑,说,徐阿雅我告诉你个事儿呗。
我说什么。
陈西迪说武康是我对象。
我:?
我说,什么意思。
陈西迪说,汉语意思。
我先是宕机,然后理解信息,然后大彻大悟。
随后就是感觉有点羞耻,人家早谈上了,我还给陈西迪说我暗恋武康,我还因为武康来找我而激动到好几天云里雾里,我还在这儿让陈西迪撮合我和武康。
我很大声质问陈西迪,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西迪也提高音量,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啊!既要告诉你我是gay,还得告诉你——你暗恋我的人是我对象,你让我怎么开口?而且现在我这不告诉你了吗。
我说那你还让武康来找我!
陈西迪也很生气,说徐阿雅就你那个破脾气,你说现在除了武康谁能把你劝回家?
我说你干嘛不早告诉我!
陈西迪更生气了,说,那还是我对不起你了呗?
我说你走,你和武康都滚,在学校别让我看到你俩。
我和陈西迪关系就这么僵了一个来月,谁也不给谁台阶下。后来武康劈腿了,和外校女生好上了,鉴定为渣。陈西迪遇人不淑,我还得谢谢陈西迪帮我试毒。
就这样陈西迪又和我回到了统一战线。
我的暗恋对象和陈西迪前男友变成了不配提起姓名的篮球哥。
对面张一安的表情有点难以言喻。
他打下一行字:很精彩。
第16章 张一安
13:25
“请问您知道阿里曲湖对吗?”
14:39
“方便给我说一下具体位置吗?”
16:22
“hello?”
16:30
“有人吗?”
18:13
“不是哥们儿你什么网速啊?”
19:02
“哥我求你了,回我一下吧。”
我靠。
什么人啊。
我往下滑着屏幕,刷新微信消息,无意识抖着右腿。陈西迪开车,看了我一眼,说,别抖,什么毛病。我不抖腿了,开始啃指甲。
就当我下定决心今天不再看微信一眼,就此熄屏放回包中的时候,微信提示音突然响了,我连忙打开,会员自动续费的扣费通知。
“草。”我低声骂了一句。
陈西迪又扭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花。”我说,“树。”
陈西迪:“……张一安你是不是有神经病。”
我没有。这点我很确信。
但是对面那个山川湖海有没有我就不确定了。
这哥们儿怎么想的,就因为我在贴吧上问了一句这是阿里曲湖吗,直接让我加他微信细说。结果磨蹭了几天才通过好友申请,现在好了,一条消息都没回我。
故意耍我吗?
问题是有这个必要吗。
骗钱的?
没见过这么内向的骗子。
纳了闷了。
晚上七点多,我们抵达了查达尔。
越野车两侧的植被深绿繁茂,灌木丛、云杉和松树从低到高组成查达尔林海,从我们身侧匆匆掠过,低垂的天幕下有着雪山深灰色的剪影,还能看到错落的民居。
在查达尔已经很难找到酒店了,大多都是家庭旅馆,牧民们自己开的。还在冈仁波的时候,我就和一个叫边巴的查达尔人联系好了,到时候直接开到他家去。
“边巴的家庭旅馆。”我朝陈西迪说,“定位发你了。”
陈西迪问:“边巴是什么意思?”
我百度了一下:“星期六。”
陈西迪点点头:“大家都喜欢边巴。”
我笑了一下,嘴唇有点干,挂在牙上下不来。我抿了抿嘴唇,说:“陈西迪,有没有人说过你讲冷笑话功力很到位。”
边巴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头发是自来卷,穿着薄薄的黑夹克,在路边指挥我们倒车。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边巴拿着手电筒,帮陈西迪照清楚前面的路况。
“可以的,停在这里就好了。”边巴指挥好,冲我们笑笑。他笑起来的时候我发现边巴有两颗虎牙,不过左边的虎牙断了一半。
我和陈西迪和边巴,三个人把大包小包行李从车上卸下来,搬到屋子里。
边巴的家不大,插排挂在日久天长被熏黑的墙上,插着密密麻麻的充电器,连着电饭锅、手机,红木桌子上放着绿色的塑料暖壶,暖壶旁边是一大锅正咕噜咕噜翻滚的炖肉。屋顶围着一圈类似经幡的花布,墙壁上钉着钉子,挂着一把形状奇特的琴,很有艺术感。
边巴说,欢迎你们来,我叫索朗边巴,这是我的阿妈卓嘎,我妹妹,央金。
边巴的阿妈是个个子矮矮的女人,围着藏蓝色的头巾,擦着手从另一个屋子出来。小妹妹央金头上编着好看的花绳,有些怯生生躲在阿妈的身后,看着我和陈西迪。
“这间屋子,是你们的。”边巴带着我们把行李放好,“床头有矿泉水,这里是牙刷,牙膏。”
我说:“你普通话说的真好。”
边巴笑了笑:“我大学在云南上的。”
“学的什么?”
“藏语。”
“?”
我说:“你还需要学藏语?”
陈西迪这时候从我身后走过,打量着屋子的布置,漫不经心补一句:“怎么了,那你还学中文呢,你个汉族人中文还需要学?”
我:“?”
晚餐很丰盛,边巴一家特意为我们炖的羊肉,汤里还有小青菜、胡萝卜和木耳,很新鲜的蔬菜,风味丝毫不逊于我和陈西迪这一路上吃的饭店味道。
边巴拿来了绿茶、啤酒和一次性纸杯,问我们要喝哪种。我说我没见过吃肉配绿茶的,我要喝啤酒。边巴又说,要酒的话,他还有羊奶酒。我说我没见过吃肉配啤酒的,我要喝羊奶酒。陈西迪说我也一样吧,边巴又拿过来几罐羊奶酒。
酒很香,很好喝,一边干杯一边吃肉爽翻了。我嚼着羊肉,问边巴,你听说过阿里曲湖吗?
边巴咽下一口酒,仰头想了想,说,没有。
“不过这附近有白普陀寺,还有林色错,都是挺出名的景点。”边巴说,“你们也可以去那看看,白普陀寺还是莲花生大师修行过的呢。”
我说好吧,不过我们就是特地为了阿里曲来的。
边巴看看我,又看看陈西迪:“你们是兄弟吗?”
陈西迪喝酒的动作一顿,他放下纸杯,装作若无其事夹菜。
我说:“堂兄弟,我堂哥。”
陈西迪夹菜动作猛地一顿,抬头看向我,勉为其难笑笑:“嗯。”
“我俩都早想来西藏自驾了,最近都有时间,组团出发了。”我继续说,“对吧,哥?”
陈西迪:“对。”
陈西迪说完伸手拿起纸杯,假动作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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