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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词以为对方没有理由向他回答什么，但容烨坦然，“是啊，这么荒唐的指令，怎么可能会有。”
黎词干干地对着屏幕，一回好像觉得什么都很恍惚，一回突然又感到，他其实不该问。
“不过上面准备要停战并不是假的。”容烨说，“当然，我们这些反对派的人肯定没有谁想听到这个消息。毕竟谁也不想一生的精力都投入到对抗t11之中，又全部功亏一篑。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么久，大家都没有找到过异形皇后的巢穴。实际勘察队早就发现了位置，只是高层的人也有不少永生教的信徒，他们不想把位置暴露出去而已。”
黎词想，他就算是意识到这一点又怎么样。
容烨将他们选做棋子去推进战争的进行，又煽动着他们继续讨伐皇后，他们这些前线的士兵，不幸被卷入上面的纷争，从来都不存在选择。
“你也不觉得你很无耻。”黎词凉道，“你们高层意见不合，就要我们这些小角色送死。”
容烨：“小角色？你这么说也不尽然。如今我们这些亲身作战的军队人士，都不如宋研究员说话管用，你是他的人，又怎么称得上是小角色。”
黎词无起伏：“你搞错了，我跟他没有熟到这种地步。”
而容烨显然不依不饶，“如果只是他找我，说要把你调到后勤部门，我还没有觉得你能有多重要。
但你这次离开，他要联邦特地为你下一条指令，让所有人等你回来。难道你不觉得你的影响很大吗？”
黎词毫无反应地垂眸，彻底不想对此再开口解释任何。
容烨见他这样，继续自说自话：“我相信，要是你继续作战，他主张的停战恐怕也会成为一个笑话，可你应该也不会信了。”
黎词直勾勾：“不要总是提起别人，就算你想结束战争，东区的队员也没有理由死。”
“但如果你执迷于别人的死，却不去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做，那么你一直叫嚣着要杀死t11的觉悟，也只是不过如此而已——”
容烨不再笑了，语气拔高：“黎上校，破局的机会也许可以等到，也许永远也等不到，作为指挥官，我应该告诉你，如果不继续前进，东区的牺牲就是白费。”
黎词面上无动于衷，实际上身心已如吊着千金一般沉重。而容烨说：“但同样，我作为你父亲的学生，则希望你现在能够退后一步。”
刚才的指怼，黎词听得很明白，反倒是这种规劝，此时他听不明白了。
他麻木没有变化的望着对方，听对方开口：“你这次若是不参加讨伐，就坐明天联邦派来的飞舰走，跟着宋研究员回去休养。不管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都比丢了命好。”
容烨说：“我希望和t11的战争能快点结束，可我也希望你可以平安。”
在容烨讲完这句话以后，一个小型的u盘正从接收器传输过来。黎词看出u盘的作用在哪，眉宇皱起。
“你不用顾及我说过的话，只要不辜负自己就好。”容烨留下这句话，“无论如何，选择权都在你的手上。”
黎词面无表情地看着u盘，通话结束了。
但他仍旧挨不下这一巴掌，也咽不下去甜枣。
他不可能对容烨抑扬顿挫的话术改变任何态度。
黎词比对方还要清楚，“祝他平安”是多么滥竽充数的一句客套话。
他并非无法认清状况的人，都已经是最后一次对话，不如诚恳一点。就算让他只听见自己不过就是枚棋子，现在正是要发挥作用的时刻——他也不会再有生气的必要。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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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词在结束通话的时候，又一次服下了增幅剂。
南区此刻已经在准备组织队伍出征。陆明明还是看到黎词出现在大厅的那一时间，是真的失语，百感烦厌交集在脸。
最后连一句话也不愿讲，进了机体索性只当看不见。
机械师正在调整黎词的战斗机，但是半天还没有好，黎词问：“怎么了？”
有些年龄的机械师抬眼，说：“这原先不是你的战斗机吧。”
黎词不答，只继续问：“机体有损坏吗？”
“那倒是没有，只是没想到alpha级别的战斗机beta也能驾驶。”机械师板正，“我不能确保还能正常使用，毕竟我没有给beta调试过alpha的设备。你可以现在启动系统试试。”
黎词坐上驾驶舱，他刚才用了增幅药物，按理可以支持他操纵机器。但是他试了几次，战斗机都不响应。
黎词开始是认为机器有哪部分没修理好，但在尝试几次后还是不行，然后显示系统无法加载。
机械师说：“出现这种问题，只能是这架战斗机的系统被ban禁用了。”
眼见所有人都准备完毕，就剩下出发，黎词没时间浪费在一台机器上，“还有没有别的机体？”
机械师看了他一眼，点头。黎词继续试驾下一架，这次出现的则是身份认证失败。
队伍根本不可能等他一个人，早就陆续出发了，陆明明算是带队的，更不可能将黎词从头盯到尾，但看到黎词没有跟上，居然莫名松了口气，眼下心无旁骛开始指挥队伍。
如果是晴晴的战斗机无法再使用，黎词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可另外试过了几台机器也不能通过认证，黎词也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
机械师直言不讳：“系统现在把你的身份拉黑了，你再试几台机器也没用。”
他见黎词似乎不吭声，又提醒道：“没有去也不是坏事，这本来就是没有经过官方认证的行动，还不知道最后会怎么定义性质。
出发的士兵大多数自己都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你至少还可以留下来等联邦的飞舰接送。”
黎词记得容烨的话，就这么顺着台阶下，也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也是最安全的。
还有很多人等着他回去，他一条路走到黑，恐怕只会剩下一种没有人愿意见到的后果。
只是黎词这时想到，他的家人当时在他和宋硝绑架时，是否也面临着这样的选择。
他曾经厌恶对方把他亲近的人卷入漩涡，现在命运轮回到了他的头上。
所以宋硝也千方百计的想要阻拦他，不愿他继续进军队，不想让他面临这一刻。是他一直不接受对方，一头扎进危险中。
然而他有许多话都未曾打算跟对方讲。一时难以言说，这一刻竟柔肠寸断。
——他心中的疑惑还是不能消解。
黎词在最后一台机器下就没有再下来。
机械师或许刚才还想亲眼见证beta上alpha级别的战斗机是什么样，可工作了许久，也没有耐心再陪着一个人身上耗，正要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战斗机的引擎声响起，机器被黎词启动了。
机械师讶异在原地没有动身，他看见面板忽然闪现的全部权限解锁，问：“你做了什么？”
黎词没有解释。他在一次次尝试后，明白容烨交给他的u盘，就是起了这个作用。
那是一种类似于万能钥匙的破译器，容烨让他做选择，正是让他选择是否要继续前进。
黎词忽然感到他从来没有资格指责他的父亲，其实他面临家人两难的状况，也会做同一个选择。
黎词确实发现有什么跟以前不同。
他一向就没有想过自己有能耐背负别人的未来，也不认为谁会永远的和他扯上联系。
甚至队员在他生日宴的欢声笑语，黎词都认为他们每个人都只是每个人的过客，那一阵的喜悦，也马上就会随着时间遗忘。
他总是看轻生命，漠视感情，不背负责任。见识多了人最后总是会无意义的死，也就认为很多事也不再重要。
但因他人的死如长绳紧缚脖颈般窒息的痛，却是如此深刻的烙印在了他整个人。
可迄今为止，黎词才终于切实触及生命的重量。需要这么多死的堆砌，才能感同身受。
居然会令他心甘情愿，即便此刻踏出的每一步都浑身发沉，还是要承载着别人的路继续往下走。
人总是自讨苦吃的，没吃到生活的苦就要吃精神的苦。他不是很相信什么永远，只能抓住这一刹那的情绪，为一瞬的感触而活。
黎词感觉这种体会来得太晚。
所有人都被他抛之脑后，这次的选择，甚至他连妈妈可能也不能再见一面。
这种时候，他没由来地想到宋硝。
对方纵使追逐至此，却也该对他放手了。
黎词越过机械师，操作战斗机出基地，往异形皇后的巢穴行驶。
因为一点意外，他离队伍有些距离。他开启电台，企图联系上队伍。
但队伍以外的一个信号接入了进来，那种声音是黎词在耳中最熟悉，从小陪伴到大般亲切，如今却形同陌路的：“你现在就回来。”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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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词从未听过冷静的对方这般咬牙切齿，他随即想把这个信号切断，只是手放在按键上，又停住了。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他不挂断这个注定不会令人愉快的通话。难道不是所有人都劝他回头，他一样会头也不回的要走。
宋硝又冷声：“黎词，听见了没有？”
黎词不能再沉默，郑重：“——他们都死了。”
“别人的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宋硝嗓音更加无情，“别让我重复，现在就调头折返。”
宋硝语气越紧逼，黎词的困惑则变得更深，直到现在都理解不了。
从那时他和宋硝两个在岛屿度过荒诞无稽的二人时光开始，他觉得所有事没有意义到妄图让海浪把自己卷袭，宋硝也要跟着把他拽住一般不解，低囔：“为什么？”
“问这种蠢话。”宋硝凉津，耐心也所剩无几，却还是顺着他的话回答，想要让他清醒点，“你会死。”
而黎词不是这个意思。或许超负荷用精神力承载不匹配的战斗机使他大脑混沌，他开始问出他心中一直不解的问题：“可为什么你要管？”
“真是无可救药。”宋硝甚至没考虑几秒，“你就是一个靠别人才能实现价值的人，你以为你能分辨什么是非，以为为别人争一口气是对的，这是你想做的事，还是你在替别人做事，你能认清楚吗？
你现在也不用想什么事情，因为靠你的脑子也想不了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让你活下去，是绝对没有错的。你马上回来，我不想再反复和你解释太多这种问题。”宋硝再次强调，
“不要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宋硝话都直白到这个份上，黎词似乎都无法再为自己狡辩什么。
确实如此，的确如此。他本来就觉得有关他的一切都不重要。自己从小作为将军的后代养尊处优地活着，老天好像把每扇窗户都给他开了。
他就没特别想要有什么，也从不缺什么。搞了半天，富贵好像也就是那么一回事，有能力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可高兴。他唯独希望的阖家团圆，这却反而是实现不了。
他不单是因为回避麻烦才感到事事无所谓，正是因为认为连活着也毫无意义，才觉得一切都无所谓。
所以轻而易举就能舍弃掉他其实想要的，病态到把别人的事情都要看得比自身更重要。因为谁都比他能感受到呼吸的可贵，所以当他见到凌齐葛不择手段也要结束永生，才会恼羞成怒。
他不能懂。已经达到终极目标的生物仍旧还是不想活，那么为何他又一定要有理由，要在世上挣扎着，煎熬着，像只青蛙在温水泡着。
在虚无的沼泽地蹒跚，逐渐不明白生为何而喜，连自身活着的份量也不记得。
但宋硝和他不同，做下的每一个抉择都具有目的性，绝对不会像他一样连至亲的死都要逃避，不会对人生茫然失措。
他其实从来就没有脚踏实地的本事，宋硝看清了这一点，所以也从未想要和他有结果。
黎词本来就没有计较这种事了。有明天的人，和看不清前路的人就是不会有结果。自己得过且过了一辈子，活得如此无聊，为什么不索性为别人而叹息。
既然怎样的离开本质都相同，他一定会遵守让凌齐葛死的承诺，要为底下逝去的人掰回一局，现在就为了别人而死，把他飘渺的人生立刻挥霍出去，这就是他心目中不是无意义的一生。
黎词没情绪地劝诫：“你怎么就要和我这种人纠缠到现在。算了吧，不要管我了。”
宋硝却不管他讲了什么，冷冷道：“黎词，你怎么总是搞不懂，还是说你难道以为你死了，就能逃得过？”
黎词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宋硝能和他最后说过这些话，或许就要到了对方偏执的极限。
即使当时把他赖以靡费的天赋毫不留情地折断，还是没有阻止一个虚无主义者自焚。只是宋硝依旧没有松懈，仍然不准备放下，永远的，想要把他抓紧在掌心。
“你别想这么一走了之，不要觉得没有后顾之忧，你死了也不要指望我照顾你的母亲。”
宋硝好像什么话也讲尽了，黎词也不听他的话。越来越深，他似乎就是要拘执到底，“你别忘了——不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就像我们小时候一样。”
黎词难以理解，甚至此刻有些无可奈何。
以至于不由得到了最后，想要对宋硝苦笑起来，“是吗，那你也太执着了吧。”
他本来还没有体会到，不懂得。直到现在，可能才知道了。
就算是他这般轻浮的活着，几乎想不到，原来会有人锲而不舍地教他，他也会被人笃挚地重视到情同血肉。
黎词切断通话，进入最后的巢穴。
他的气息与痕迹，都消失在这浩瀚的宇宙之中，激不起一丝波澜。
宋硝不再听见声音，就连有无穷无尽对黎词的恨，也不会再存在倾倒的地方。
如同全世界都停滞在信号切断的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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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篇结束了 急需评论的天使🥺
第77章（最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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