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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硝最初看见黎词,其实没感觉到这个人的价值能比上实验室的小白鼠。
他只是很早就在他的身边。会肆无忌惮踩在铺满鹅卵石的地面,从花园摘下盛开得鲜艳的花,对着自己没心没肺地笑,说这是他找到最好看的那一朵,要送给自己最喜欢的朋友。
宋硝在长椅阅览书籍,不需要挪开对书本的视线,就知道黎词最喜欢的是他。
植物离开土壤,没有了根,最后只会枯萎。花被无知的人摘取,就无法保持鲜艳。
宋硝没有把“无知”说出口。黎词连后悔莫及都不知道,就将其别在他的耳边。然后夸赞,真的很美。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指的是不是这朵平白无故被揪下来的玫瑰。
宋硝在夜里,把花做成了标本。好让黎词在他身边转悠时,能看到福尔马林浸泡过的那一朵。
但黎词就路过摆在他卧室的桌上,甚至都无法认出来,这就是对方所谓最好看的花。
这个人早就忘记了一切,向着他橱柜中被相框封存的蝴蝶目不转睛,哇哇起哄。
蝴蝶这种生物就是轻薄的两片,才会被人制成观赏物玩弄。黎词的厚度在宋硝眼中就和昆虫的翅膀一样轻薄。
求偶中的雄螳螂,会冒着被雌螳螂捕杀的风险寻求交合。但更多人没去了解的,是雄螳螂不会心甘情愿被作为猎物被吞入腹中。
当他们被t11的信徒一起禁闭在岛上,宋硝甚至从未有提起,这个额叶不发达的人就把仅有的食物全部给了自己。
如果幽暗的囚室内存在着自然界优胜劣汰,黎词一定是最该被剔除的那一个。
世上可没有不准备繁衍后代,还主动为相方提供养分的雄螳螂。就算是宋硝本质不需要他主动上交的食物,携带的定位器也能够被官方找到,这一刻的实验心也超越了对对方的怜悯。
眼睁睁看见黎词因为低血糖晕死过去,宋硝那时的心境连该有的温度也没有。
他母亲的学术生涯就葬送在了他和黎词脚下的这座岛。在宋宗平显赫的集团背景下,别人提起宋硝母亲的名字,不是宋夫人。而是大名鼎鼎的国际生命科学奖获得者,“孟雅洲”院士。
一个学者,栽在了一个无名海岛上,成为了植物人,命运就是如此的荒缪。不管对象是丰功伟绩的学者,还是碌碌无为的民众。生命都是平等的脆弱。
研究者们谁人不惋惜孟院士的不幸,连接着血脉的宋硝,却是从始至终的平静。
宋硝还记得孟雅洲第一次对他不浮于表面的教导,是讲述科技伦理。
他的记忆很好,确实不是需要被大人担心的那种小孩。就算不用特地被谁去管教,也能比同龄人天赋异禀。甚至当时孟雅洲没有深入教授一些学科知识,就已经能够领悟。可他的母亲就是对此总是透露不出轻松。
如同人的身体会感受饥饿。宋硝的求知欲是与生俱来就需要填满。当时他正试图将成熟的胚胎注入小白鼠体内,完成一种简易的克隆实验。母亲却极其严肃地告诉自己,她见过太多学者,包括自己家族的人,都因求知欲而死。
可能求知欲就是属于一种基因的继承。但孟雅洲无疑希望宋硝别再继续。
然而宋硝从来没有认为,这个世上会有什么事物比真理更重要。
自从孟雅洲对万能细胞的应用科研突破,许多不治之症也得到了化解。不计其数的研究者把她本人立为标杆,以至于T11的教徒主张,人类应该借助T11的干细胞达到永生时。
孟院士的回答是,这永远不会是她的研究方向。
实际上,宋硝十分清楚。他的母亲为了她的求知欲,选择了与她这冠冕堂皇的说辞相反的道路——她比谁都更想搞清楚如何违背自然规律的原理,参与了教会对怪物禁忌的研究。即使直到最后,追求真理也成了他母亲的报应。
他和母亲,到最后都只会同样追求一个事物,本质上也会是同一个人。
或许宋硝从始至终就没有信过,黎词能够成为他生命中什么样的角色。
如果在这个时候,这个人就已经死了,也就再也不会存在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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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区星际兵这场报复性的擅自行动,打了联邦高层一个措手不及。无人指望这场战役能改变什么,只能期望人员牺牲能降到最少。
而就是这场谁也不抱有希望的战役,结束了长久以来人与t11的对峙。
长达数日,忽如一夜,所有的t11都消失殆尽。代表着异形皇后终于被摧毁殆尽,连同着其他连接皇后的生物一起结束寿命。
人类与t11的拉锯,终于到了结束那一天。
人类阵营的大喜过望之后,剩下的唯有等待讨伐异形皇后的战士们凯旋归来。
可最后他们只等来噩耗。承载战士的A109飞船坠毁在美洲热带雨林引起大火。
还没来得及庆祝,就传来此等消息,尤其星际兵的家眷无法接受事实,一众要求官方救援。
森林火势之大却让人力营救变得有心无力,将家眷仅存的希望也覆没而去。
不仅是战士家眷焦灼,国际科学院的一些重要项目也停止了进展。
许多项目核心部分需要依赖宋研究员才能进行,然而对方在一周前不声不响辞去了工作。
项目负责人们联系不到宋硝,最后只能试图联系宋硝以前的导师。
导师在科学领域也是泰斗级的人物,负责人千转百回才能联系上,导师闻言,指出:“你们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被推上去问话的一名负责人赔笑,“不好意思,可这不是没有宋研究员不行么。”
导师感慨宋硝有连轴转的本事。
这是他历来生涯见过最有才能的学生,单是军械方面可以兼顾科研与工程的精英人才本就少有,更别提宋硝在校时就攻破了核聚变装置微型化的难题。
领军人无时不刻推动着未来科技发展,每一秒都更要珍贵,导师不曾想对方究竟什么时候会停住脚步,却没有预料居然是因为这么一场大火。
“最近美洲雨林的事情,你们应该听说过。”导师可惜,这时忽然提起。
负责人眉头松不开,对着话筒问:“这和宋研究员有关系吗?”
“他是战士家眷中的一名。”导师另有所指,“我知道的只有这些。”
负责人终于意识到,宋研究员身在美洲雨林。
没有人愿意得知这个讯息。宋硝对他们整个科学院都举足重轻,科学院的人看重宋硝的人生安全,相对着也就有人千方百计想让他死。
一个人因为掌握前瞻技术,被恐怖分子想方设法暗杀的次数也不计其数。他们无论多么关心宋硝,临时想派人保护对方,只是他们手再长,伸到一个正被泱泱大火焚烧的美洲雨林也很困难。
实际那边的负责灭火的部长比科学院的人还要张惶。
宋硝忽然身赴火场,部长招待不了这位贵客,也不知道宋硝的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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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接下来发一两章阴湿硝妹。。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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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硝表明他的目的只有熄灭雨林的火后,部长甚至觉得天方夜谭,现在气候本就处在炎夏,灭火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他们能做的措施更多只有等待。
但当灭火的难题直接得到全面解决以后,部长简直想把宋硝供上。
部长自己都态度变得飞快,还好宋研究员对此不是很在意,“A109飞船的人员名单,可以让我过目吗?”
人员的名单也算不上秘密,更何况这事比起灭火根本是小事一桩,部长马上提供了名单。
翻阅的过程内,部长补充:“我们的工程师发现,A109是因为燃料不足以支撑到落地才会坠毁。”
主管显然发现对方面色阴晴莫测,翻阅完,宋硝说:“飞船的数据记录仪我需要带走。”
部长半晌,意识到对方原来是冲着飞船的黑匣子才来,顾虑:“这个恐怕要上交给联邦吧?”
“请你不用担心,联邦那边我会通知。”宋硝反问,“还是指,你有什么不能信任的。”
主管连忙否认,宋硝把名单递回去。
确实如果只是因为查看成员的名单这种事,实在不用他特地跑来灾区一趟。
宋硝在返航读取记录的途中,沉沉看向显示屏。
飞船的名单上有宋硝不想见到的名字。
就该这样结束寻找或许才是明智之举,只是他想确认的事情,比名单该呈现的内容要更多。
异形皇后巢穴的坐标开放以后,联邦一直派有增援。
而战役根本没有持续到增援抵达巢穴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皇后的巢穴空荡一片,讨伐皇后的士兵也未曾在联邦勘察中出现过,一切战争的痕迹就如同销声匿影般不见。
没有见到尸体,宋硝不会断定一个人的死。
记录仪的画面十分清晰,记载着飞船各个时间的监控。宋硝只在其中寻找黎词的踪迹,从头到尾看一遍。
宋硝查看监控的中途,脑海总是凉漠地萦绕。
如果他在这之间看到了黎词的身影,又会怎么样。
大人的飞来横祸,也不过是他们两个各自家境积累到一定程度应当付出的风险。可蠢货就连自身本该有的生气,都能被一场能够提前预知的灾难带走。
宋硝明白,黎词的头脑单薄得不能清楚什么。这个人就是会因为他简单描述一件远在宇宙不可能实现的设想,就又能因为他随手编造的梦,在他眼前恢复血色,像快要溺死的船员,在海浪中抓住了浮板般盲信着他。
就是这么一种怠于思考的人,在西区商场即使舍身,也要为别人赴汤蹈火,宋硝才瞥及黎词的厚度。
西区商场遭遇恐怖袭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让宋硝推掉所有事情到现场,去找寻一个人下落。
鲜血淋漓的原来不仅是儿时在孤岛被信徒中伤他的母亲,还有一向就头脑简单的这个人。
对方躺在病床,原来是如何的,有着什么的样精神,宋硝其实从未关心过。
一颗彗星要度过极长的周期观测到,根据气象仪器的检测,正是在这段时间之内才会出现,一旦错过,就又要等上几十年。
因为面前的这个人,宋硝放下了观测的机会。
从前他就根本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黎词不是因为对他的爱意才能够付出一切,而是这就是那一类天生不要命的蠢材。
并非只有他继承了母亲的求知欲,黎词也遗传了父辈身上最无用的英雄主义。
但为了这个人,让宋硝又放下手上的研究,错过千载难逢的时机,只为寻求这个人的安危,这怎么可能。
连自己最爱的事物都能够马上遗忘,不知生命的重量就随意浪费,一个轻浮的角色。这种人,占了早就在他身边的便宜,本身丢在茫茫人海,宋硝也不会仔细看一眼。一个漠视生命的人,除了牺牲的那一刻,就再也生不出任何有价值。
也许宋硝能够承认,他现在能盯着这个人是陷入了观察者效应。可难道就因为黎词很小就在他的眼前,他就应该在意这个人的死活?
黎词的份量远不及彗星在地球短暂出现的那一刻,比不过真理诞生之前探究出的集合逻辑,甚至这就是一个找不到方向,却连老实待着也做不到的货色。
这时候,宋硝在医院看着该死的这个人,前所未有的,想让对方真正死去。
他在给黎词注射第一针激素的那一天,这个人还能好意思天真地问,是不是体检之前都要这么做。他告诉黎词这是盐水,对方竟然也就这么简单地信了。若要是他注射的是氰化钾,这个人也能对着他一脸轻松地深信不疑……那宋硝可就该笑了。
他第一次吻黎词的时候,好像正听见了对方急促的心跳。溶于水就会变透明剧毒的白色晶体,在动物的躯体中也会产生这样的反应。
宋硝渐渐发现,他不止是想要黎词的命而已。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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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词把头埋在他的颈边那一刻,宋硝感受到黎词屏住的呼吸洒在的他脖间的痒意。
他把握黎词性器捏揉抚弄的时候,黎词躺在他身边轻颤着。
黎词有着什么样的欲望,宋硝了如指掌的清楚。对方越是表现得沉溺于此,他就越是深切地,想要解剖黎词整个人。让黎词一丝不挂地在他眼前。
黎词在他这落到一个如同中毒一般,浑身松弛痉挛的下场,这不就是无脑迷信着他应交出的代价么?
因为这个人因为深爱着他,早晚会倒戈卸甲。他们就是不论分化成什么,都会有一样的结果。
那一晚,宋硝做了梦,提取了黎词的基因,复刻了很多个看似相同的实验品。
他玩坏了一个,就使用下一个。对方像被电波控制的充气娃娃,直到最后一个也停止了呼吸,宋硝环视肉山的周围。
再多一模一样的克隆人,也并不是小时候就在他身边,他最想掐死的那一个。
宋硝醒来以后,才想到黎词终于成为了他生命中什么样的人。
他把追求真理以外的视线,落在一个轻浮的人身上。以至于想到对方会随便消逝在某个角落,都沉甸甸的可恨。这种对于人生的不可控,背离求知欲的方向,宋硝本就无法容忍。
他就是不会和对方有一个确定的状态,那又怎么样?宋硝就是想看到黎词像依赖他观测的薛定谔的猫,因他既死又活地存在着。小时候能把一切都交给他,以后就可以不给了?
既然黎词当时能把食物都献给他,现在就应该放弃一切自作主张,用全部的人生为他的求知欲让步。
宋硝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如果不是他桎梏着这个人的命,对方就会连活着的动力都没有,如同一滩烂泥。
黎词凭什么以为能够结束这样的关系。他早就知道这个人的本性,就是随便在花园挑了一朵花,转身就会忘记。这个人还妄图能够这么随性地对他。
黎词因与他边缘性行为感到的折磨,本就是这个人该经历的痛。黎词对他均分出来微不足道的爱,也是曾经心甘情愿付出的代价。
蠢货一直遵从着羊群效应,就这么乖巧地跟随他走下去,他不介意伸出手牵住绳子。可自己一直握在手中的绳子,对方就是非要自行逞英雄扯断。
他只是不允许黎词死,又没有打断黎词的腿。黎词有什么资格对着为其供输氧气的他不满。他都给了黎词选择其他人的自由,结果黎词就连活着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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