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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把孙盛打进医务室后也没有老师找他谈话，他原本以为在斐山，“差生”不能反击来自于排名更高的人的霸凌，因为这群人的等级观念简直根深蒂固，一个排名就可以抹杀一切。
周狰猜测，可能是碍于他的背景。
曾经围在身边一口一个周哥的alpha，会在体育课红着脸给他送水的omega，现在全部都见了他绕道走，就好像他是什么有害物质。
但周狰也发现了，更多人其实只是不想惹上麻烦，比如常年盘踞倒数几名的那几个，一旦有人吸引了火力，他们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难道就不怕下次考试我比他们的排名更高，然后报复回去吗？”周狰坐在软椅上，嘴里叼了根棒棒糖，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椅子。
程昼打了个哈欠：“基本上不会有这种可能出现。”他关掉Switch，准备爬上床睡觉，“天天被欺负，谁还有心思搞学习啊，而且上面的人也不会允许你爬上去的，不然倒霉的不就有可能变成他们了吗？”
“要是没人跟你玩的话，你下课了可以来找我啊，我们一起去吃饭。”beta带上遮光眼罩，身体平躺，双手乖乖放在胸前，“快关灯啦，我好困。”
周狰回头看向床上的beta：“你为什么一副躺在棺材里要下葬的姿势。”青提茉莉味的硬糖被牙齿咬碎，在嘴里嘎嘣作响，周狰继续发问，带点探究，“为什么帮我，不怕被牵连吗？”
程昼摘下眼罩瞪了他一眼：“你才要下葬，你才躺棺材。”他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背对周狰，“因为药是我给你的啊，我也有责任嘛……啊！！！你干嘛！”
周狰已经像提溜小鸡崽子一样把他从床上提溜起来：“既然要负责就负到底，起来。”
首都的冬夜呵气成雾，程昼被拽得猝不及防连条围巾都没带，冻得在冷空气中瑟瑟发抖：“这大半夜的，你到底要干嘛啊？”
温度几乎零下，街道两侧的商铺都关门了，只剩路灯还在尽职尽责坚守岗位。
放眼望去看不到一个行人，也是，谁会在大冬天半夜跑出来受罪？程昼不知道周狰突然发什么疯，但他力气太大了，自己根本挣脱不了，只能窝窝囊囊的边打喷嚏边小声埋怨：“马上就要回家了，我哥哥看到我感冒了会骂我的！”
“到底要去哪啊？你说句话啊，啊，啊啊秋！”前方人突然停步，程昼一闷头撞上他后脑勺，鼻血都差点撞出来。
“周狰！”他揉着脆弱的鼻子，这下真的有点生气了，“你再不说话我走——”“嘘。”
周狰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前，高深莫测地盯着前方一栋小楼，二楼窗户正亮着暖黄的光。
“海鲜大排档？”程昼眯着5.2超绝视力的眼睛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你疯啦？大半夜拉我出来吃大排档，人家都关门了！”
“你去敲门。”周狰冷漠发出指示。
“不是？”程昼开始怀疑周狰怀恨在心故意整他了，“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人家已经关门了！”
周狰回过头来，虽然眼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程昼觉得他像在看傻子：“那药贩子住这儿。”
“。？”
“你怎么知道？”因为知道自己卖的是违禁药品，所以药贩子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来不暴露行踪，这一片儿又是城中村，监控都没有一个，想找他难如登天。
程昼好奇中掺杂着一丝膜拜：“你找了私家侦探吗？”
还用找私家侦探？周狰有点忍不住想翻白眼，那天药贩子靠近他的时候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海腥味，一个beta又不可能是信息素的味道，就只能平时经常接触海产品了。
附近卖海鲜的店就这么一家，有什么难找的？
“你去不去，废话这么多。”周狰伸出手把程昼往前面一拎，程昼差点没站稳，怒火中烧，“推我干嘛！”他愤愤理了理衣领，“你们alpha真粗鲁。”
但虽然生气，他还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听话地走到了那栋楼下。一楼是店面，卷帘门早就关得严严实实，程昼回头看了周狰一眼，周狰躲在难以察觉的阴影处，朝他指指头顶的亮光。
“叔叔。”程昼会意，扯开嗓子冲二楼窗户吼，“叔叔，有人在吗？有不有人在啊！”他边喊边“咚咚咚”拍卷帘门，安静的夜里这动静简直震耳欲聋。
没多久窗户被人“唰”的一下拉开：“谁在叫魂！”
熟悉的中年男人，顶着一头鸡窝满脸黑气，显然已准备梦周公。
程昼立马兴高采烈：“叔！可找到你了，上次的药被我同学偷了气死我了！能不能再卖我点，求你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但那药贩子显然品出了不对劲，满脸警惕，“什么什么药？我这儿是卖海鲜的，你找错地儿了，快走！”
谁料程昼比他翻脸还快：“你不卖给我，我现在就报警！”
“我去你个小兔崽子！”药贩子眼见程昼掏出手机来真的立马慌了，连忙急赤白脸的下楼，“把手机放下，我现在下来！”
半分钟后，海鲜大排档的卷帘门被人从里面用力卷起，药贩子气急败坏冲出来，连拖鞋都穿反了：“你要多少！”
“嘿嘿，一盒，但是，便宜点嘛。”程昼笑嘻嘻的得寸进尺，“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在这里哒。”
看药贩子的表情很想抽死程昼这个小屁崽子，但老巢都被人家发现了，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给你八折，拿了快滚！”
程昼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心满意足地朝药贩子露出甜甜微笑：“谢谢叔叔哦。”
回答他的是卷帘门落下惊天动地的巨响。
周狰藏身的阴影处忽然亮起微弱暗光，将他脸照得惨白，程昼乍一回头差点没被吓死，仔细一看，更被惊得五体投地：“你这手机哪儿来的？”
他不可置信的凑近：“刚刚那个药贩子的？”可是方才不还拿在他手里扫码收钱吗？
和药贩子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感觉到周狰的靠近，所以这人什么时候把药贩子手机偷走的？
“你是鬼啊？！”
周狰置若罔闻，在手机上划了几下就按熄了屏幕。一个卖海鲜的市井小民从哪搞到这些违禁药品，又怎么搭上学校里的富家子弟，形成一条完整的供销链？
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
这种漏洞百出幼稚拙劣的手法，幕后操纵者不会是个成年人，多半是斐山的学生，周狰心里其实已经有一个名字，但他需要证据。
“给脸不要脸。”周狰双手插兜，低头用脚碾碎枯萎的杂草，薄唇轻吐。
“贱人。”
第10章 Surprise
让程昼先回去后，周狰一个人来到那栋破旧的筒子楼外。
“叩、叩、叩。”礼貌敲门三下，然后原地静静等待了十分钟，没有人应门，这个点，以学生的生物钟来讲，早就沉入梦乡。
周狰于是拿出随手捡的铁丝，弯下腰——
首都的冬天常常会下雪，但哪怕是这样零下的温度，房间内也没有暖气。
室内室外都是同样的冰窖，周狰推开卧室门，立在床前，目光向下，落在少年安稳的睡颜上。
这么冷，也亏他睡得着。
甚至连训练营宿舍的条件都比江芥家好。
雪越下越大了，风呼啦呼啦拍在窗玻璃上，啪啪作响。有块玻璃碎了，用垫子挡住的，此刻被寒风吹落，雪花夹杂着凛冽霜气一涌而入。
江芥终于被吹得有些难受了，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好冷。”一睁眼，对上alpha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漆黑眼珠，愣了一拍，随即放声尖叫，“啊————！！”
他手忙脚乱按亮台灯，用被子将自己瑟缩着裹成一团疯狂后退，又慌慌张张摸到眼镜戴上，才瞪大眼：“周狰？”
周狰背光而站，一言不发。
光线将他眼下的疤痕勾勒得更加明显，看起来真的有点像个精神不正常的入室杀人犯。
江芥咽了咽口水，声音有点磕巴：“你，你怎么，怎么进来的呀？”
风与雪花一起扑进来，落在周狰身上，江芥纠结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指了指漏风的窗户：“要，要不先把窗户堵上吧，你会感冒的。”
周狰没有回应，他拿出两个手机，一个扔给江芥，一个点开相册，然后放到江芥面前。
“手机里的内容，明天上课之前全部发给我，否则，我就曝光你的秘密。”
像江芥这样的穷学生，能够破格进入斐山只能是因为在某方面天赋异禀。周狰还记得他密室里的两台电脑，和那些密密麻麻的照片。有很多并不是人为偷拍的角度，而是从各种监控中截取下来的。
他是个电脑天才。
大概是从什么二手网站淘的，江芥卧室里的台灯十分劣质，灯泡一闪一闪，亮得非常黯淡。
周狰从他脸上捕捉到了明显的震惊，但除此之外更多的情绪就看不清了。
江芥低下头，就像从前回答那些霸凌者一般，声音细若蚊呐：“好的。”
…
第二天上课铃打响之前，周狰准时收到了药贩子手机上的所有聊天记录。
周狰吸着牛奶，上下滑动着这些内容，被额发遮住的眼里露出点冷意。
果然是贺嘉夜让药贩子故意把加了诱导剂的药片卖给程昼，因为他知道周狰对这次成绩很看重，而程昼又是个很爱跟好朋友分享的小孩。
那个药贩子，是贺嘉夜司机的远房表亲，他偷偷在学校里卖违禁药的事情，贺家知道吗？周狰把玩着手机，眼珠微微一转。
忽然，他打开通讯录，拨给了一个原本以为永远不会联系的人。
体育课，雪后初晴，融化的雪水从松枝上滑落，滴在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换好运动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笑闹着从树下走过，没什么温度的阳光将人照得心情很好。
一如既往，班上同学都当周狰是透明人。周狰轻轻转动着篮球，看贺嘉夜众星捧月走进体育馆，孙盛和另一个alpha一左一右嘻嘻哈哈凑在他旁边，两条尽忠尽职的狗腿。
班上有很大一部分学生受过贺嘉夜的恩惠，比如减免学费，推荐比赛名额，拿奖学金之类的，所以他们对贺嘉夜忠心耿耿。
但是，脆弱得如同薄冰般易碎的关系。
周狰摩挲着手中冰块，五指张开，冰块落地，四分五裂。
“好无聊啊，咱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孙盛永远一副精力过剩没处发泄的样子，兴致勃勃随手指向一个排名倒数的同学，“你！站那给我们当沙包吧！”
都知道周狰是个硬茬，没人敢惹他，所以孙盛那群人的目标又转到了江芥身上，但今天江芥请假了。
被指到那个人吓得差点哭出来，又不敢反抗，只能站在那里。“三、二、一，发射！”伴随男生们兴奋的大吼，眼睁睁看着一颗排球导弹般朝她重重砸去。
“啊！！！！”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周狰拦在她身前，单手截住了那颗排球。
体育馆内的空气似乎有一瞬间静止。
孙盛那天真被周狰打得有点怕了，下意识发怵，但这么多同学看着，他也不能丢面子，于是大喊道：“你是不是有病啊周狰，快点给我滚蛋！”
“你们真的喜欢被他们当条狗一样随便欺负吗？哦不对，连狗被打了都会叫两声。”周狰环视四下。
体育馆内的同学们脸色各异，有面面相觑的，有敢怒不敢言的，有莫名其妙的，看上去很有些精彩。贺嘉夜与阚祺乐坐在不远处，表情都有一丝微妙。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孙盛他们如此肆无忌惮都是贺嘉夜默许，谁敢反抗他呢？就连阚祺乐跟他吵完架也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好，因为父母有政治上密不可分的联系。
“吃错药了吧。”“就是，说的什么疯话。”“别理他。”气氛僵凝片刻后同学们陆陆续续散开，纯当他在发神经。
周狰看到贺嘉夜脸上掠过不屑的嘲笑，于是周狰也笑，因为笑得太开心了，才让人发现原来他右颊也有一个漂亮的酒窝。
周狰扔掉排球，一步一步走近贺嘉夜，弯下腰，靠近他的耳畔。
“下午好，嘉夜。”
“马上要家长会了，你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爸爸，我相信。”周狰按住他的肩膀，一个字一个字轻声说。
“他一定会很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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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闹剧
alpha之间用这种姿势靠得如此近，贺嘉夜本能抵触，一把拍开周狰的手。
“你是被孤立疯了吗？”他压根没听懂周狰这句话，只觉得他在胡言乱语，“精神压力实在太大的话，我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哦对了。”男生脸上胜利者的得意与恶意都不再加以掩饰。
“需不需要我给你介绍？”
周狰只是收回手对他一笑，然后转身离开了体育馆。
三天后，家长会如期而至。
很热闹，教室里比往常热闹了很多。从穿着气度就能看出各自的身份，同阶层互相攀谈交流，而那些衣着寒酸的，则如同他们的孩子对待“校园王子公主”般对这些西装革履的富人毕恭毕敬。
期中排名表投影在黑板正中最显眼的位置，第一名贺嘉夜的名字引人注目。
周狰半撑着脑袋，手里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钢笔。在他视线前方，贺嘉夜昂首挺胸，腰杆笔直，如同一只骄傲的小孔雀端坐在那里。
“下面有请本次期中考核的第一名，贺嘉夜同学上台，为我们传授一下稳坐榜首的经验。”
教室里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班主任微笑看向贺嘉夜，永远一副严肃表情的国字脸竟也挤出了一丝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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