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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书玉忽然用玉箫挑起季清寒的下巴,恶意将沾着血渍蹭在对方苍白的肌肤上,像一道新鲜的伤痕。他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慈爱,仿佛在讲一个睡前故事。
“该从哪讲起呢?”玉箫顺着脖颈滑到心口,尖端抵住季清寒剧烈起伏的胸膛,“哦,我父亲。”
一道幻影出现在季清寒眼前:一个华服男子正用戒尺抽打少年握箫的手,指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玄霄门万人仰慕的温长老。”温书玉的左手无名指反向折断,竟与幻象中的伤势完全重合,“他断了我三根手指,只因我在业余,偷偷吹了会箫。”
“剑修真难啊。”温书玉忽然用断指的手握住季清寒的剑刃,鲜血顺着剑纹流淌出来,“我获得了仙门大比的魁首,父亲却说”
“‘你永远比不上祁鹤寻。’”
“所以我杀了他。”温书玉笑着捏碎虚影,碎光中浮现温长老临死前惊愕的脸。
“真可惜。”他舔掉指尖沾染的血,“没人看见这个伪君子,被亲生儿子用剑指着时,”
“那害怕的模样。”
“不过没关系。”温书玉忽然狂笑,“哈哈哈,找到了,我找到了。”
“只要我吞下那颗仙丹。”他痴痴地望着墓室中央的丹炉,“只要我吞下它。”
他猛地掐住季清寒后颈迫其抬头,沾着丹气的唇几乎贴上对方耳垂:
“我就能让祁鹤寻,”
黑雾自七窍喷涌而出,在虚空凝成囚笼。
“让你,”
笼中赫然禁锢着与季清寒容貌相同的虚影。
“永远,”
“跪着仰望我!”
季清寒突然弓起身子,五指死死揪住心口衣料。手臂上的血纹已经爬上了胸口,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呼吸急促,发白的指节捏着一张传送符,却在催动灵力的刹那,怀里的啾啾一跃而起,飞到了温书玉的背后。
毛茸茸的小团子,砰的一声,变成了祁鹤寻。
传送符从指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季清寒还保持着捏符的姿势,却已经感受不到心脏的疼痛,或者说,任何痛楚都比不上此刻眼前的冲击。
他的视线死死黏在那个身影上,脑海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在反复震荡:
啾啾,变成了师兄!
一道温润的白光如月华倾泻,季清寒的痛楚顿时冰雪消融。那些狰狞的血纹如同退潮般收缩,最终凝结回手背的一点红。
那红点忽然鼓起、跳动,皮肤被顶开一条细缝,钻出半只青黑色的虫首,还未来得及振翅,便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截住。
祁鹤寻指尖轻碾,虫尸化作一缕黑烟。
他似笑非笑道:“不错,出门一趟,能差点死在外面。”
季清寒被师兄这么冷冷的一瞥,顿时忘了自己身处何处,战战兢兢爬起身,垂着头,老老实实在师兄面前罚站。
温书玉的狂笑戛然而止,猛地扭头看向身后,脸上出现了骇意:“你怎么在这?!”
打量师弟狼狈模样的祁鹤寻被打断,偏头望了过去:“哦,忘了你。”
他不见外地拽走季清寒的剑:“借我一用。”
祁鹤寻甚至没换个正经的握剑姿势,剑锋轻描淡写地划过三寸空气,温书玉的瞳孔里满是惊怒交加,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如同那只虫子一般,化作黑烟。
“这就是你常说的,反派死于话多?”祁鹤寻随手将剑丢了回去。
季清寒赶忙接住,又惊又喜:“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紧接着,一个暴栗敲上了他的额头。
“你不都看见了?我一直都在这儿。”
季清寒瞪大了眼睛:“所以说,啾啾真的是你?”
祁鹤寻轻嗯一声,道:“不准确,啾啾只是含有我的灵力罢了,你看到的我只是依托这道灵力存在的分身。”
季清寒被师兄领到了丹炉前,祁鹤寻随手推开了丹炉的鼎,从中掏出一枚丹药。
季清寒看的胆颤惊心,忍不住开口:“师兄,这可是上古大能留下来的。”
“哦,那需要我先斋戒九九八十一日,再焚香沐浴,最后三步一叩首来接这份恩典?”
祁鹤寻将丹药放在鼻尖闻了闻,皱了皱眉,道:“就这东西,还需要你拼着命来拿?”
季清寒只见自家师兄不知从何处掏出啾啾,将这枚天阶丹药喂进了啾啾口中。
他瞪大了眼睛,痛心疾首,咬牙切齿,捶胸顿足,心痛道:“师兄!这可是传说中的极品灵丹!”
祁鹤寻奇怪地望了自家师弟一眼,匪夷所思道:“极品灵丹你也吃了不少了,这种几万年前的老东西你竟然还当个宝?”
“什,什么?”季清寒呆若木鸡,“那些是天阶丹药?”
“不然呢?我练的我能不知道?”啾啾吃了灵丹,祁鹤寻的身影凝实了不少,“这些老东西早就被我改进了。”
他磕磕绊绊开口:“师兄,你不是剑修吗?”
又是一个暴栗敲在头上。
“回去写五十篇心得。”祁鹤寻无情地向师弟宣告,“以及,把‘祁鹤寻是世上最厉害的丹修’抄五千遍。”
“回吧。”
季清寒脑子恍恍惚惚,已经不知道该震惊师兄会练天阶丹药还是震惊剑术那么强悍的师兄竟然是丹修了。
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那抹被祁鹤寻碾散的黑烟正诡异地蠕动着,逐渐变成了人形,一双浸着剧毒的眼死死地盯着这对师兄弟。
“对了,”缓过神的季清寒忽地想起了此前的事,“师兄,温书玉是死了吗?”
“没有。”祁鹤寻一手托着啾啾,一手牵着师弟,“我一道分身哪能这么轻松杀了他。”
“糟了!他肯定要捡到秘籍逆袭了!”熟知套路的季清寒只觉得命运多舛,按他的经验,温书玉定要修为大增,成为自己的拦路虎,一个不好,指不定还会被他反杀。
“少看点画本子。”祁鹤寻唇角微勾,为季清寒掸去袖间灰尘。
“他跑不掉的,他的魂魄里,有我的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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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其实是丹修哒,某个小师弟足足六年都没发现,该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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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糟糕!师兄掏出戒尺了!
秘境尚未结束,被师兄拎出秘境内部的季清寒在乐呵了两天后,发现自己遗漏了什么。
【就在他取出丹药时,丹炉暗格突然开启,露出大量虫卵,危机一触即发。】
九转玄阳丹被喂了啾啾,丹炉暗格的虫卵呢?
本该存在的一场大战被避免,季清寒的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悦,毕竟,真的会人喜欢那些,蠕动的,拥有粘腻触感的,长着奇异口器与锯齿的虫子吗?
没有!
至少他不会。
自打认识祁鹤寻后,原本想老老实实走剧情的季清寒被拐上了另一条奇奇怪怪的道路。虽说他所经历的与原来的剧情相差实在过大,但谁能不喜欢这种不用努力就能得到的感觉呢?
他忍不住坐在地上唏嘘,本来可以靠自己走上人生巅峰,这下好了,躺着都能上。
“起来。”
季清寒正坐地上长吁短叹,一时不查,被师兄逮了个正着。
他赶紧站起身拍拍屁股,朝师兄讪讪道:“师兄,你和大师姐聊完啦?”
“嗯。”祁鹤寻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随手丢出去“这东西哪来的。”
季清寒双手捧住,慌忙检查了瓶塞,里面的东西没出来,才松了口气:“从白颜那搜来的。”
白颜也是命大,那种时候他竟然还能活下来,更过分的是,他受到的最严重的伤还是啾啾那一翅膀,或者说,祁鹤寻的那一巴掌。
骨尸不仅对他毫无兴趣,甚至打架都没能波及到他。待季清寒找到他时,他还因为那一巴掌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季清寒本想将他丢在原地,奈何自己当初那一缕灵力,让这人暂时变成了个普通人,倘若把这人丢这出了什么事,他到底还是有些良心不安。
祁鹤寻自然不会帮他将这么大的块头搬出去,于是乎,出现了这么一幕。
自家师兄在前悠哉游哉,而季清寒自己拖着一个比自己还要高一点的人,走三步歇两步。这不能怪他太弱鸡,实在是白颜这个人颇有些重量。
待季清寒寻见总在白颜身旁跟着的黑衣修士时,已是两泪汪汪。
“道长留步!”
季清寒一个箭步冲上去,拽住背对着自己的修士:“敢问道长可否在找寻白颜道友。”
“季小友?”,黑衣修士先是一愣,随即朝季清寒抱拳:“季小友难道见过我家少主?”
“见过,何止是见过啊!”季清寒又一个箭步,把丢在原地的白颜扶过来,“喏,你家少主。”
季清寒给这人随便编了一个偶遇昏迷的白颜,随后带着白颜死里逃生,在危险面前也不忘带着白颜一起走的故事。
情到浓时,几滴眼泪还淌了出来。
最后又强调了一句:“虽然白道友曾经想那入药,但我知晓,他本性不坏,更何况过了这么多年,想必他早已改正。”
这回泪眼汪汪的成了黑衣修士了,只见他朝季清寒深深作了一揖:“季道友菩萨心肠,这等恩情我等必深记于心。”
紧接着,他又在乾坤袋里一阵摸索,捧出几样法宝:“区区心意,还望季道友笑纳。”
季清寒一看,一瓶丹药,三两张符箓,虽说比不上师兄给自己的,但都是些好东西。
他摆手,先客套了一番:“这怎么使得,救死扶伤是我应当做的。”
还没客套两句,修士便利落地将法宝收了回去,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的泪,哽咽道:“季道友高风亮节,此等俗物属实是辱没了您。”
季清寒将手改伸为扶,暗吸一口气:“不敢当不敢当,这是我应该做的。”
好说好歹,总算是将两行老泪的修士与昏睡不醒的白颜送走了。
季清寒跟在祁鹤寻身边,叹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
等叹出第三口气时,一个玉瓶丢进了他的怀里。
季清寒抬头,望见师兄也跟着叹了口气:“怎么养了这么久,还是这点出息呢,一点破烂都能让你惦记到现在?”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云峰山有多亏待你。”
他头回在师兄脸上见到如此哀愁的表情,忍不住为自己正名:“师兄,这不一样!”
“这是我做好事应得的!和你给我的不一样!”
“哦?”祁鹤寻摸了摸他的额头,和往常一样,放下心来,“怎么不一样?难道师兄给你的是嗟来之食?”
“既然这样,那师兄也不好再辱没你的名声了。”他刻意将“辱没”二字咬的极重,手探向了季清寒的衣襟。
“丹药还我。”
季清寒眼疾手快,试图把丹药放进乾坤袋里,却还是稍逊一筹。残影一闪,玉瓶又回到了师兄的手里。
不仅是丹药,祁鹤寻指间还多了一个季清寒不大眼熟的小瓶子。
他将自己的丹药放回怀里,举起多出来的小瓶子瞧了瞧,拔开瓶塞,一股带着腥臭的甜味炸开,熏得他紧皱眉头。
“这是什么?”
只见师兄收好瓶子,毫不客气道:“这东西我替你收着,别成天从外面捡些垃圾回来。”
对此,季清寒问出来自己疑惑已久的问题:“师兄,你不是啾啾吗?为什么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小师弟。”祁鹤寻平静地将季清寒的头掰过去与他对视,“师兄记得之前教过你。”
“器物承灵的上限是什么?”
季清寒脑子飞速运转,喃喃道:“取决于载体有多抗造?”
“错!”祁鹤寻手腕一翻,不知道从哪抽出一把戒尺,在他手心轻敲了一下,“本来应当是取决灵的厚度,但现在。”
“取决于你有多抗揍。”
被发现上课不认真的季清寒蹲在角落,一边苦着脸抄写《清静经》,一边听着“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忍不住抬头,只见祁鹤寻斜倚在一张凭空幻化出的贵妃椅上,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着瓜子仁,一派闲适。
反观自己,笔尖都快在纸上磨出火星子了。
“小师弟。”祁鹤寻抬头,似笑非笑,“写得太快,容易心不静。”
季清寒:“……”
果然,此次秘境之行,最大的收获不是天阶丹药,也不是发现温书玉是个反派,而是——
重温了被教学严格的大师兄支配的恐惧!
待与楚芸熙见面,已经是一天后,季清寒甩甩酸痛的手腕,越过师兄,热泪盈眶地迎上去:“大师姐~”
楚芸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松了口气:“还好你没出事,不然我可不好向祁师兄交代。”
话音未落,她蓦地瞥见随后而来的祁鹤寻,面色微变:“没想到祁师兄也来了。”
祁鹤寻微微颔首,就当打了招呼。
身后的一群弟子们听到了动静,全都争先恐后地挤了过来。
“季师兄回来了!”
“季师兄没事!”
欢呼声层层叠叠,叽叽喳喳吵个没完,最里层围着两个身形单薄的少年,一个紧咬着嘴唇,一个不停揉着眼睛,两人的眼眶都红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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