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认真道:“不辛苦的,能帮到祁师兄就好。”
季清寒不由分说地将松子糖塞进小药童的手中,道:“下次将灵草交给我便好,我帮你送进去吧。”
小药童的眼睛立马亮了,又变得飘忽不定,紧紧抱着药草匣,最后坚定地摇摇头:“不用了季师兄,这是我的任务。”
“大师姐说了,要把所有的草药完好无损地交到祁师兄手里。”
随后小药童望着面前的大门,犹豫道:“季师兄,我得先将灵草送进去了。”
季清寒无奈,挥挥手:“去吧去吧。”
季清寒捏着空荡荡的油纸包,望着小药童的背影,生出几分惆怅。
他本想着再不济就吓唬吓唬那孩子,可看着对方才到自己胸口的身高,抱着大大的药草匣,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唉,连童工都压榨。”他垂着脑袋,坐在祁鹤寻的门口,蹂躏着啾啾,气的啾啾连着啄了他好几下。
谁知第二天,上山送药的人从小药童变成了楚芸熙。
“季师弟。”她笑吟吟地招手,正在练剑的季清寒被唤了过去。
“听说你想来我们丹峰当小药童?”
听到对方的揶揄,季清寒忍不住闭上双眼,那小药童也太实心眼了,怎么什么都说啊。他干巴巴地笑道:“大师姐,别取笑我了。”
留意到对方并没有带上那个大大的药草匣,季清寒疑惑道:“大师姐,你也是来给师兄送灵草的吗?”
“送些东西上来。”楚芸熙点点头,随后话锋一转,“不过,你看起来有些焦躁。”
“是因为祁师兄闭关吗?”
被一语道破心思,季清寒面色顿时飞上一抹爆红,他下意识侧过脸去:“大师姐会看面相?”
楚芸熙轻笑出声:“自古丹医不分家,望闻问切可是基本功。”
“况且,就凭你这心事全都写在脸上的模样,任谁瞧了都能看出端倪。”
“让我猜猜,除了闭关的祁师兄,你还在查探秘境的事情吧。”
“只是,你应该什么都没查出来。”
尾音上扬,带着几分笃定。
楚芸熙这人实在太会探查人心,季清寒沉默片刻,认命地点点头。
他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六年,更何况这六年几乎都被困在云峰山修炼,对修真界的认知大多源于书本,就算亲眼得见,也会陌生得无从辨认。
“大师姐,当时的兽潮,是温书玉干的吗?”
季清寒的声音极轻,风一吹便听不见了。
楚芸熙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与他交情不深。”
温书玉的命牌破碎后,多数人只当是他在秘境中遭遇不测,知道真相的人并不多,楚芸熙算一个,出乎意料的是,她只是惊讶了一瞬,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季清寒换了个话题:“那你知道,那个紫色的液体,到底是什么吗?”
楚芸熙:“噬魂髓。”
季清寒瞳孔骤缩,噬魂髓的凶名他岂会不知?可这东西不是早就销声匿迹了吗?
他语无伦次道:“这不是,不是没了吗?”
“按记载,确实是这样,或许是有人把它炼制出来了罢。”
楚芸熙语调轻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仿佛对噬魂髓的凶名全然不知。
季清寒怔了怔,大师姐这话,倒显得他有些大惊小怪了。
“大师姐,你们都不急吗?这个东西一旦被坏人利用,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楚芸熙:“季师弟,噬魂髓固然可怖,不过——”
“数百载光阴流转,谁又能断言,它还能如同往年一般祸害无数呢?”
“不过,”楚芸熙转而说道,“听你说,噬魂髓是从白颜身上发现的?”
季清寒点点头。
“白颜的能力,可不足以去炼制噬魂髓。”
“若你想查清温书玉与噬魂髓的关联,不妨去药王谷走一遭。毕竟,论及噬魂髓,天下没有比药王谷更了解的了。”
说罢,楚芸熙转身,朝祁鹤寻的屋子走了过去,刚走两步又突然回头,笑眯眯道:“天塌下来个高的会撑住,祁师兄会处理好噬魂髓的。”
楚芸熙走后,季清寒继续每天在师兄门口蹲着。
没过几天,他坐在地上轻拽啾啾的羽毛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季清寒一抬头,正撞见祁鹤寻略显狼狈地从屋里出来,衣袍微乱,发丝还沾着几分匆忙的痕迹。
“师兄!”
季清寒一个箭步上前,瞬间忘了手上的啾啾,一不留神拽掉了它一根羽毛。
祁鹤寻抬手往他怀里一抛,一个青瓷瓶在空中划出弧线,不偏不倚落在他手中。
“来得正好。”祁鹤寻随手整了整衣襟,“专克噬魂虫的,你先收着。”
季清寒低头看看手中的瓷瓶,又抬眼望望已然收拾停当的师兄,一脸茫然不解。
“克……什么的?”
“噬魂虫。”
季清寒那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神情实在有趣,祁鹤寻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伸出手,在师弟眼前轻轻晃了晃,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喂,回神了。”
笑声未落,季清寒终于反应过来,瞳孔猛缩、倒抽一口冷气。
“噬魂虫?!”他几乎是失声喊出来,握着瓷瓶的手瞬间收紧,随后又立马稍稍松开。清亮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师兄!你炼的丹药竟能克制‘噬魂虫’?!”
季清寒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小小的瓶子,宛如捧了个烫手山药,一动也不敢动。
祁鹤寻嘴角的弧度加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悠悠然伸出手,轻轻拂过小师弟因极度震惊而僵硬冰凉的指尖。
“嗯”,小巧的青瓷瓶瞬间落回祁鹤寻的手中,他随意地把玩着空瓶,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轻松得像在回答今天吃什么一般。瓷瓶在他手里转了个圈,“不然呢?毕竟用了这么久呢。”
“师、师兄!”季清寒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敬畏,“你…你究竟……”
他怎么做到的?不足两个月的时间,那令人闻风丧胆的东西,竟被他……
祁鹤寻看着他那副惊魂未定、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模样,终于愉悦地低笑出声。
“小傻子。”他抬手,屈指在季清寒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真当我一个人能成事?云熙的功能罢了,她琢磨这玩意儿的年头,你都还没出生呢。”
说罢,随手将那个瓷瓶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主屋走去。
“师兄!等等我!”季清寒拔腿就追,一把拽住师兄的衣角,“这丹药是能将噬魂虫杀死吗?你是怎么做到的?”
“师兄!你倒是说句话啊!”
祁鹤寻被拽住衣袖,扯了两下没能扯开来,无奈驻足。
轻轻点了点季清寒的额头:““这丹药只能将噬魂虫逼出体外一时。”
顿了顿,他又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顶,温声道:“你乖一些,我与师父商议完要事,晚些时间来找你。”
季清寒左等右等,还没等到自家师兄,先等来了楚芸熙。
她鬓发散乱,额间细汗将碎发黏在肌肤上,连腰间的玉佩穗子都缠在了一起。
“祁师兄呢?”楚芸熙甚至来不及站定便急声问道,向来平稳的声线微微发颤。
“在师父那。”
季清寒将楚芸熙引进了屋后,执起茶壶,茶汤入盏。他将茶盏轻轻推过案几:“大师姐用茶。”
“师兄估摸还得一会。”他顺手掏出一包糖糕,“不急的话一起等一会?”
楚芸熙微微点头,捧起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梭着茶盏的边缘,不时往外看上一眼。
谁也没有开口,气氛莫名有些厚重。
半响,季清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师兄说他炼制出了能将噬魂虫逼出体外的丹药。”
面前的楚芸熙绷紧的肩线倏然一松,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微微舒了口气。
“倒是没有辜负我的丹方。”楚芸熙勾起一抹笑,捻起一块糖糕,被甜的眯了眯眼。
“你家这位师兄啊。”她慢条斯理地拭去指尖糖霜,“就没见过他在修炼上栽过跟头。倒像是天道特意给他开了条坦途似的。”
了却心事的楚芸熙整个人都松懈下来,眉眼间难得流露出几分俏皮。她单手托腮,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两下:“说来有趣,这位'天道宠儿'进入云峰山前,也同你一般,可是把青云宗搅得天翻地覆呢。”
闻言眸子,季清寒骤然一亮,手中的糖糕都忘了送入口中,目光灼灼地望向楚芸熙。
“那时他不过十岁,却已在剑道上展露锋芒,门中长老们都道是万年难遇的剑修奇才。”
“谁知这小子,“她忽然轻笑出声,“放着青云直上的剑道不修,偏要往那烟熏火燎的丹房里钻,还梗着脖子到处嚷嚷——
‘剑道虽盛,不过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偏要做这开路人,叫天下人看看,何为真正的道!’”
“结果第一炉丹就把自己的眉毛给烧没了,顶着两道焦痕在丹峰晃悠了半个月。”
“说来也奇,”她目光悠远,“正是这个倔小子,硬是用一尊丹炉改写了仙门格局。从前门可罗雀的丹修一脉,如今倒也成了炙手可热的道途。”
“这倔小子也不知不觉间,从丹峰最末的小师弟,一路炼成了众弟子仰望的大师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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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们大师姐是真的姐姐,师兄当初也被她教过一段时间。
至于大师姐多大了呢?这是个好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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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季清寒女装初体验
夜深露重时,祁鹤寻方从师父那归来,在自家屋前捡到了个意外之喜,他的小师弟正坐在石阶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活像只啄米的小鸡。
似是听到脚步声,小师弟迷迷糊糊抬起头,睡眼惺忪,嘴里嘟哝着:“师兄?”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他费力撑开眼皮,眼睛里蒙着一层未散的水雾。
他呆呆愣愣地望着来人,一副没醒过神的模样。
祁鹤寻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半梦半醒的人。
一阵凉风穿过屋檐,季清寒猛地打了个激灵,这才完全清醒过来。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不满道:“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半响,他也没有听到师兄的声音,疑惑地抬头望去。
这才听见祁鹤寻轻“嗯”了一声,声音是难得的轻柔:“怎么在这睡着了?”
一提起这事,季清寒顿时来了精神,撇嘴抱怨道:“还不是你说要我等你的,谁知道你一去就这么久。”
“你就一直在这等?”
他挠挠脑袋,发梢上还莫名沾着一片花瓣:“那倒不是,大师姐走后我才来的。”
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对了,大师姐来找过你。”
祁鹤寻仍是一副温和的模样:“她说了什么?”
“本来火急火燎的。”季清寒歪着脑袋回忆,“不过听我说师兄已经研制出克制噬魂虫的丹药后,她就不急了。”
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一副邀功的模样。
他又想起大师姐说的‘把眉毛都烧没了’,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笑什么。”
见祁鹤寻挑眉,季清寒连忙捂住嘴:“没有,只是想起了好笑的事情。”
他强忍着笑,拽住祁鹤寻的衣袖,“那个,师兄…”
祁鹤寻抬手推开房门,轻轻抽了下袖子:“进屋说。”
季清寒欢快地跟了进去,临了还不忘回身用脚尖带上门。
他鲜少踏足自家师兄的屋子,每次来都是匆匆有事,从未细看过屋内陈设。此刻驻足四顾,忽然觉得与印象中不大一样。
在他的印象中,师兄的住处本是冷冷清清,没什么人烟气,屋内陈设不多,一张书案、一把椅子,再无其他像样的家具。这与他平日在外那副讲究模样实在相去甚远。
如今再看,不知何时添了张铺着软垫的矮榻,窗边多了个插着野花的素瓶,墙角也多了一方小几,上头齐齐整整摞着几个油纸包,书案上还放了盏桂花糕,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看上去温馨了不少。
季清寒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轻车熟路地揣了包油纸包,一头栽进了软榻。
“说罢,等这么久是想问什么。”祁鹤寻莫名其妙的温和去的快,又恢复到平时那副模样,懒散地坐在椅子上。
季清寒正欲开口,却发现脑袋空空,压根不记得自己睡前到底在等什么。
于是他摊了摊手,理直气壮道:“我忘了。”
见祁鹤寻挑眉,立刻又补了句:“都怪师兄回来太晚,等得我都睡迷糊了。”
“那倒是我的错了。”祁鹤轻啧一声,却伸手将案上的桂花糕往季清寒那边推了推。
季清寒顺势歪在矮榻上,捏着糕点小口啃着。吃着吃着,他忽然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啊!我想起来了!”
“师兄!”他急急咽下糕点,眼中闪着好奇的光,“你到底是怎么炼制出克制噬魂虫的丹药的?那可是那么多大能都没能解决的噬魂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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