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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手指还没来得及放下。
他突然扑到季清寒膝头,献宝似的掀起秋衫:“你看你看!”
“这就是山神爷爷给我的衣服!上次追野兔摔破了,也是山神爷爷给我缝的!”
“那树根跟我们先住些时日。”季清寒摸了摸树根的头,“等山神爷爷回来了,再来这好不好。”
这孩子总喜欢往这跑,没了黑蛇庇佑,保不准哪天就被过路的野兽叼去吃了。
树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抬着头,望望他们三人,又望望石洞。犹豫到季清寒准备将他强行带回去的时候,他开口了。
“山神爷爷会回来吗?”
树根的声音很轻,轻的像片落叶。
季清寒没有回答,只是牵起树根的手。
“走吧。”
等安顿好树根,已经是半夜。
树根到底年龄不大,虽说在石洞已经睡了一觉,可刚沾到客栈的床褥,小脑袋就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林芷替他掖好被角时,发现这孩子手里还紧紧攥着山神爷爷缝的衣角,睫毛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
林芷轻手轻脚地合上门,见季清寒仍立在廊下望着月色出神。
“担心树根?”他轻声问道。
季清寒摇头,望着远处黑沉的山影:“我在想,那条黑蛇既肯为树根缝衣煮饭,又为何要吞食别家孩童?”
作者有话说:
加班到现在还没下班,偷偷摸摸把写完的先上传了。讨厌加班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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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道侣
“抬手。”
祁鹤寻将大麾抖开,被银丝碳熏出来的暖香扑面而来。
季清寒眼都没睁,赤足踩在虎皮毯上,迷迷瞪瞪地抬起手臂。大麾一裹,整个人便软绵绵地往师兄肩上栽。
修仙本该清修为上,坐忘代眠,辟谷绝欲。可季清寒被惯坏了,此时暖意哄着,连呼吸都犯懒。
昨夜因着树根的事折腾到二更,还没睡到两个时辰,房门便被风尘仆仆的花清和敲得“咚咚”响。颇有些不开门不罢休的作势。
“进!”
门一推开,外面的寒风直往里钻,吹的屋内烛火猛烈摇曳。花清和带着满身寒气闯了进来,衣摆上还沾着几片未化的雪粒子。
他毫不客气地往桌前一坐,自顾自地倒了杯热茶。
“你们找到树根了?”他一口饮尽杯中热茶,开门见山道,“那孩子怕是被黑蛇妖一手养大的。”
倚在塌边昏昏欲睡的季清寒猛地睁开眼,没好气道:“就为这事,你大半夜跑来扰人清梦?”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们早就知道了。”
“急什么。”花清和又给自己续了杯茶,慢条斯理地晃着茶杯。“我来自然不止为这个。季公子就不觉得奇怪?旁人口中病弱缠身的孩子,怎么突然就……”
“不就是那黑蛇妖动了什么手脚。”季清寒不耐烦地开口,把脸埋进大麾的毛领里,“你要说就说重点。”
“也罢。”花清和从袖中掏出岐黄尺,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看来季公子对背后的缘由没什么兴趣。”
他将残茶一饮而尽,大摇大摆起身,“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季清寒蓦地清醒了,刚睁开眼,耳畔就炸开花清和的怪叫:“祁道友!有话好商量!”
鹤寻单手拎着花清和的衣领,将人死死按在太师椅上。另一手正慢条斯理地扔了张符。
“选吧。”祁鹤寻冷哼一声,懒散道,“现在好好说,还是挨完鞭子后再说。”
季清寒轻叹一声,在心底默默为花清和上了炷香。他的大师兄,可是最恨被人扰了清梦,想当初,自己初上山,便被三师姐带着闯了祸。
他支着下巴,看着花清和在捆仙索里徒劳挣扎的模样,不禁摇头。
“花道友,”他语气诚恳得近乎怜悯,“你若说不出点有用的……”
余光瞥见自家师兄手里捏着几张符咒,是二师兄画出来的样式,“怕是明日要劳烦药王谷的谷主来捞你了。”
“那孩子可能被人换了命!”花清和急声喊道,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赶在祁鹤寻抬手的瞬间脱口而出。
室内骤然一静。
“什么意思?”季清寒一愣,眉头紧蹙,“治病竟要换命?”
“那他还是他吗?”
祁鹤寻忽然松开钳制的手,随手抄起一杯茶,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当然是。”得了松绑,揉着被勒红的手腕,难得安分地坐直身子,“不过改的是命格,不是性命。”
他余光瞥见祁鹤寻指节微动,赶忙补充道:“凡人生死簿上有定数,除非……”
“除非踏上仙途。”季清寒接话,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画了个半圆。
修仙本就是逆天改命,蛇妖虽说走上了修行之路,但替旁人改命格,是万万不够的。
祁鹤寻轻抿一口茶:“改命需承因果。”
偷眼去瞧他神色,花清和声音弱了几分:“其实…这只是我那位擅长命理的师长推测……”
“他未曾亲见树根,未必作的准……”
话音未落,季清寒拍案而起:“你师长可在青州城?”
“自然是在的。”花清和眼皮子一跳,直觉不妙。
季清寒已扯过纸笔开始写拜帖:“你替我们递封折子,待天亮了我亲自携树根前去拜访。”
头一回写拜帖,落款时季清寒笔尖突然悬住。他眼珠一转,勾起嘴角,补上“青云宗祁鹤寻”六个大字。
“这下妥了。”他麻利地封好烫金拜帖,拍进花清和怀里,顺手送他出门。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风,正瞧见祁鹤寻端着茶盏的手与空荡的桌面。
“师兄!”季清寒耳尖倏地烧得通红,扑过去夺茶杯,“这是我的茶!”
指尖刚触及杯壁,便被师兄反手扣住腕子,整个人踉跄着栽进对方怀里。
“一杯茶而已。”祁鹤寻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将茶盏安稳放在桌上,“怎么激动的路都走不好了。”
季清寒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要从师兄怀里挣出来,结巴地重复着:“这、这是我的茶盏!”
“师兄赔你便是。”祁鹤寻稍稍用力了些,将人强扣住,“怎么,借了师兄的名头办事,结果师兄连你一杯茶也喝不得?”
季清寒一口气梗在胸口,师兄又曲解自己的话!他也顾不得别的,一个用力,从祁鹤寻怀里先钻了出来。
“师兄!”季清寒急得眼眶都泛了红,语气都重了些,“茶要喝便喝,可这茶盏……”
他猛地拽回被攥住的袖口,“若往后有了道侣,还这般不分你我……”
话音戛然而止。祁鹤寻忽然捏住了他的下巴,拇指碾过那抹绯色:“道侣?”
“小师弟想让我成亲?”他声音柔的可怕,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季清寒,眼尾那抹艳色红的妖异。
“还是说,小师弟这是……思凡了?”
茶盏在案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裂开一道细纹。
季清寒警铃大作,这姿势太过危险,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倒映的自己——眼角泛红,仓皇失措的模样。
他生怕刺激到了师兄,只敢小心翼翼开口:“绝、绝无此事。”
他垂下眼,避开师兄深不见底的视线,声音微不可察地发颤:“我一心向道,从未有过这些想法。”
他悄悄咽了咽口水,继续道:“要是师兄将来找到道侣,我一定……如敬重师兄一般,敬重师嫂。”
话音未落,师兄指节骤然发力,捏得他下颌生疼。
祁鹤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敬重?”
他嗓音轻缓,却如冰刀刮骨,“小师弟倒是……很会说话。”
季清寒僵在原地,自知师兄这不是什么好话,他吞了吞口水:“没、没有。”
对面这人指尖微顿,忽然抬手拂去他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小师弟这般紧张作甚?”
季清寒后颈汗毛倒竖,他实在是招架师兄的阴晴不定,索性破罐子破摔,拖长了调子唤道:“师兄——”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这声“师兄”唤醒了祁鹤寻少有的良知,他的笑竟真诚了几分。
“这般爱撒娇。”拂过发丝的手请放在头顶,像撸猫似的揉了揉,“是跟谁学的。”
*
直至出门,季清寒耳尖还泛着未消的绯色。他偷偷回头瞪了眼屋内,祁鹤寻正从容地理着袖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些举动都与他无关。
“祁师兄,季师弟。”
林芷早已立在廊下等候,身后探出个圆圆的脑袋——是梳洗干净的树根。那孩子换了身整洁衣裳,眼睛亮晶晶的,总算有了几分寻常孩童的模样。
“林师兄!”
季清寒像望见了救星,一个箭步冲到林芷面前,将人拽到廊柱后:“今日诸事暂缓,有更要紧的——”
他三言两语转述了花清和所言。
“改名?”林芷瞥眉回望树根,声音压得极低,“可他瞧着……”
指尖悄悄掐了个诀,“身上并无因果的迹象。”
“不管真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季清寒努努嘴,“我今天负责带着树根吧。”
“管它是真是假,走一遭不就清楚了。”季清寒朝树根的方向努了努嘴,一把将孩子揽到身边,“今日我来照看他。”
树根仰起小脸,眼珠滴溜溜转,忽然抓住季清寒的衣袖:“哥哥身上有好闻的药香味。”
说着还凑近嗅了嗅。
季清寒耳根唰地又红了。他慌乱抬头,正撞上祁鹤寻似笑非笑的目光。
“花清和那师长蓍苓翁可不像他那般不着调。”自家大师兄倚着朱漆廊柱,语调悠然地剥开一颗瓜子,“蓍苓翁早年可是有‘算无遗策’的美名——”
指尖轻轻一弹,瓜子准确落入季清寒手中,“后来突然说要闭关参悟天机。”
季清寒看着手心的瓜子,只觉得手心发烫。他听见师兄轻笑一声。
“只是没想到。”师兄不知何时已走到身侧,“这位传说中的神算,竟会藏在这小小的青州城。”
他们一路按着花清和给的地址寻去,最终拐进了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胡同。
青砖灰瓦,墙角爬着几丛无人打理的野草,几个顽童追逐打闹着从他们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飞扬的尘土。胡同里偶有行人往来,皆是寻常百姓模样,挑担的货郎、挎篮的妇人,还有坐在门前晒太阳的老者,谁也不会多瞧他们一眼。
“就是这里?”季清寒微微皱眉,打量着眼前那扇斑驳的木门,门楣上挂着半旧的铜铃,门边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草药,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人家,哪像是什么隐世高人的住所。
祁鹤寻轻笑一声,指尖在门板上轻轻一叩。
“越是寻常,越藏玄机。”
作者有话说:
急死了急死了,你们不是单纯的师兄弟情啊!(朝小师弟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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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命格
不等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诸位,里面请。”
花清和站在门里,衣冠整齐得与平日判若两人,连领口盘扣都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一颗。他伸手将四人引入院中。
院子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雅致。墙角立着几个花架,整个屋子最惹眼的便是那些绿植,在这寒冬腊月,仍长得郁郁葱葱。
窗台上的一盆兰草吸引了季清寒的目光,兰草叶片修长,叶脉间隐约透着金丝,不似常物。
再细看,墙边盆栽看似寻常的矮松,枝干却是罕见的赤红色,分明是百年难寻的赤雪松。墙角的绿萝叶片背后泛着银光,连最不起眼的小白花,花瓣上都带着冰晶般的纹路。
这一满屋竟都是些珍奇宝物,季清寒暗暗倒吸一口气,对蓍苓翁越发好奇起来。
穿过庭院,内室的门敞开着。一位鹤发老翁背对门口坐在案前,手中捣药的玉杵发出清脆的声响。
“坐吧。”老人头也不回地说道,手上动作丝毫未停。
花清和引着众人在茶案旁落座,给每人斟了一盏清茶。茶汤澄碧,氤氲着淡淡的药香。他这才转向那位鹤发老翁,恭敬地唤了声:“师叔。”
季清寒捧着温热的茶盏,嗅上一口,这香味令人心神安宁。
过了片刻,老人终于起身,将手中的玉钵递给花清和。他转过身来,面容慈祥,檐角堆着深深的皱纹,却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不必拘束。”老人随手捋了捋衣袖,笑道,“老朽这没是什么规矩,随意便是。”
祁鹤寻起身,朝蓍苓翁郑重一揖:“见过前辈,在下青云宗祁鹤寻,此次贸然拜访,是有事相求。”
蓍苓翁捋须颔首,眉目慈和:“此事清和已与老朽提过。”
他目光微转,望向树根处,温声道,“可是为了这孩子?”
祁鹤寻点头道:“正是。”
蓍苓翁略一沉吟,转身推开里间的竹帘:“随我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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