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近江憬向来心软。
取成欣抖着手把装有茶水的茶杯砸向他，撕心裂肺道：“徐式微，你不配思念小憬。”
“我会对他好的，如果找回他。”对取成欣玩笑般的辱骂充耳不闻，徐式微抽了张纸巾，擦干脸上水渍，“想了想，贺卡我就不抢走了。”
他微微一笑，把贺卡还给取成欣，“毕竟我会得到他的人。”
“徐上将，你真不愧装模做样的一把好手。”取成欣唇色苍白，“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明明那时有无数种选择，徐式微偏偏做出最冷血、最无情的选择。
为什么不和近江憬商量？
和近江憬商量，他会有各种办法的。
懒得替自己辩解，徐式微起身，留下一句：“我相信他不会死。”
——
“哥，你觉得《暗黑》最终话里，约拿和玛莎会死吗？”
搭配电影片尾曲，潭祝问得问题显得悲凉壮观。
季逢雪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反问：“你觉得他们会死吗？”
《暗黑》第一部发行于星历元年，电影热度很高，制作组一不做二不休立马拍摄第二部续集。
之后准备拍摄《暗黑》最终话时，制片人卷款跑路、制作公司破产倒闭，电影不得不被搁置。
直到今年，裴透公司决定买下《暗黑》ip，重拍《暗黑》最终话。
脑海中迅速过一遍剧情，潭祝有些犹豫，“如果死去能拯救其他人，我想他们会义无反顾地去死。”
“你说对了。”季逢雪盘腿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他脊背发酸，“约拿和玛莎本就属于时空错乱的产物。只有死亡，才能结束错乱的时空，让一切归位。”
“一同生，那死也会一起死。”他记起小说最终话内容，莞尔：“毕竟他们天生一对。”
潭祝神情变得低落，“那恢复到正确时空的其他人，会记得约拿和玛莎吗？”
他想：如果没人记得约拿和玛莎的死，未免太可怜了。
“其实我觉得其他人不重要。”
潭祝抬眼。
季逢雪关闭投屏，“只要约拿和玛莎认为值得，那就足够。”
趁潭祝在思索，他又说：“做一件事情，看清自己的心，是最重要的。”
潭祝明白季逢雪的话，和季逢雪思维同频后，他开口：“只要看清自己的心，不管做出什么结果，那就都不会后悔。”
《暗黑》重要的不是男女主为了别人牺牲自己，而是他们本身。
“嗯哼。”看完快三个小时的电影，季逢雪打着哈欠起身，“困了，我先去睡觉。晚安，潭祝。”
“哥，晚安。”
几分钟后，星网上著名的两大账号，不约而同发布博文。
【mldy：分享钢琴曲《春日、樱花和你》】
【mldy：分享电影《暗黑》第一部、《暗黑》第二部】
【季逢雪：晚安，anZZZZ】
裴透大半夜没睡上网，一刷新关注列表，整整齐齐三条博文罗列其中。
裴透：“……”
家人们，总觉得很诡异。
——
眼睛还没睁开，先被通讯器铃声吵醒，季逢雪闭着眼胡乱摸索通讯器。
依靠肌肉记忆接通电话，他带着浓厚鼻音“嗯？”了一声。
“小季，这个点还在睡觉？”女人温柔声音传入耳中，小小埋怨，“你去帝国之后，都不和妈妈勤打电话。”
“对不起妈妈。”黏黏糊糊道歉，季逢雪困得睁不开眼，“我给你带了礼物。”
华清芸笑得花枝乱颤，“我知道。给你打电话是你爸爸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说起这个，季逢雪勉强清醒几分。
趴在床上，他抱住枕头，“明后天就回来，我在帝国交了新朋友。”
电话那头，华清芸先诧异，接着感到开心，“是你那个军博会上的助理吗？”
能让季逢雪亲口主动介绍自己交新朋友，说明这个朋友不一般。
“嗯。”
“什么时候带他来联邦玩玩？妈妈想见他。”华清芸怂恿儿子，“要不你回来的时候，把你朋友一起带回来？”
“下次有机会再说。”季逢雪想到回去之后一堆破事，头都大了：“我回去之后会很忙，没空带他玩。得等我空一点，再喊朋友来玩。”
季铭问他什么时候回家，言外之意他一个人顶不住了。
临近年底，军工所不少项目准备收尾验收，同时要确定下一年度的研发方向。
季铭忙得一个头两个大，都没法准时上下班陪老婆。对此他怨言颇深。
华清芸想到季铭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也是。过段时间喊朋友来玩也不迟。”
“嗯。”
“那你再睡个回笼觉，打扰宝贝睡觉了。”
“没关系的。对了妈妈，你叫爸爸最近那个光子赋能的条约不要续签。”
“好噢。”
“妈妈拜拜。”
挂断电话，季逢雪试图重新睡个回笼觉，结果越躺脑子越清醒。
七七八八回完消息，他趴在床上刷星网。
【据报道，上将徐式微在近江院长逝世二十五周年之际，决意重新修缮近江院长陵墓。】
最新新闻报道推送到季逢雪通讯器上，本打算划掉，定睛一看主语谓语，季逢雪脑袋里冒出一串加粗问号
什么叫做决意重新修缮近江院长陵墓？
另外新闻标题主语，上将徐式微？？？
开什么玩笑。
眉间紧缩，他点进那条新闻，其下是段剪辑好的视频，发布时间一个小时前。
记者大大方方地聚焦最近新闻热点，提出问题：“徐上将，对于近江院长逝世二十五周年纪念日上爆炸一案，军方还没抓到凶手吗？”
徐式微冷淡地应答：“初步判定雕塑底部土壤，含有战时残留炸弹。多年后各方面因素叠加，炸弹炸开导致雕塑损毁。”
记者再次发问：“请问近江院长雕塑，是否正在重新筹备制作？”
“政府联系了雕塑大师米纳斯重新筹备制作，需要确认好档期。”徐式微冷漠的神情像想到什么，有了一瞬间的松动。
他继续开口：“从今日午时起，功勋园将闭园三天。以此确保近江院长的陵墓修缮活动能顺利进行。”
第27章 教他如何不恨
视频播放到这儿戛然而止，留下满脸无语的季逢雪。
找不到其他证据，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挖他坟墓，想来徐式微有够恨他。
敲门声响起，打断思绪，季逢雪揉揉头发起身开门。
“哥，要不要稍微吃点早饭？”浅蓝围裙穿在潭祝身上，和他意外的搭配，“虽然现在快十一点了。”
香气钻进房间，季逢雪留了句“要”，去洗漱准备吃饭。
他原本在想是不是早点回去会比较好，看到潭祝，季逢雪觉得随便吧。
估计棺材里近江憬尸体早烂透了，徐式微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阻拦他回联邦，徐式微没那个本事。
——
取成欣嗫嚅着唇瓣，拿着报纸的手微微颤抖，“你个疯子。”
“嗯，随你怎么说。”徐式微摆出一个请的姿势，“劳烦取教授和我们一起走一趟吧。”
若兰裹着披肩，和徐式微站在同侧，“取教授，你是替小憬收尸敛棺的人，我们想着你在现场会好点。”
她试图说服取成欣，“你难道不想小憬活过来吗？”
“哈哈。”取成欣承认自己被气笑了，“活过来？高速运转的子弹贯穿了胸口，他怎么活？”
他厉声质问对面亲眼见证过近江憬死亡场景的人，“你们说啊，他能怎么活？”
“取教授。”主予上前，“不管怎么说，和我们一起走一趟吧。”
“不需要你做什么，你站在旁边看着就好。”
取成欣眼神中夹杂着烦躁和愤怒，“我不去！没良心的家伙们，杀了小憬还不够，还要开他棺！”
他反应越是暴躁，徐式微越觉得不对。
“来人。”挥挥手，徐式微吩咐：“取教授年纪大了肢体不太协调，来人送取教授去功勋园。”
——
晕碳葛优瘫在沙发上，季逢雪很想问潭祝你家沙发什么牌子的，怎么躺起来那么舒服。
思考半天，他觉得应该不是沙发的问题。
半包撕开的薯片散发诱人气味，季逢雪没忍住再吃了一片。
此时通讯器提醒他收到新消息。
是取教授发来的消息，他们在昨天的会面后彼此添加了好友。
他问季逢雪回联邦没。
季逢雪回了句没有，又问怎么了。
取教授：【小季啊，如果没事儿的话，你要不要考虑今天回联邦？】
此时充当背景乐的电视屏幕传来熟悉人名，“据悉十分钟后，徐上将与公安局白局长，将一同为近江院长翻新陵墓。”
愣住几秒，季逢雪抬头看向电视屏幕。
“我们此刻的位置是在功勋园附近。现在可以看到，这里已经被拦住。”记者举着话筒持续播报现场情况，“根据消息所知，以功勋园为中心，附近一千米内全部禁止通行。”
联想到取成欣那句话，季逢雪后背发凉，徐式微真就是个神经病。
从他这里找不出答案，居然想到要去开棺验尸。
疯子。
季逢雪：【谢谢取教授提醒，我知道了。】
他立马打开星航12306，查询帝国飞往联邦的星舰票。
倒不是害怕和徐式微对上，季逢雪只是不想那么费力，而且待太久，他怕对潭祝影响不好。
谁知道徐式微那疯子还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并非节假日、也没什么两国间重要的国际会议，帝国飞往联邦的星舰票几乎显示售罄，仅剩下一班凌晨起飞的。
不想麻烦家里人大张旗鼓地申请航线，派专舰来接他。感到奇怪的同时，季逢雪选择订下晚间11：49的星舰。
——
“上将，季逢雪预订了今天晚上11：49的星舰票。”副官得到消息，上前对徐式微耳语。
唇角弧度微微上扬，徐式微眼神里流露出势在必得，“啊，是看到新闻了，还是说有叛徒？”
“我们监视了取教授的通讯器，是他给季逢雪传达了消息。”
“取教授明明知道些什么内情，却死活不说。”徐式微久违地感受到了鲜活，“看来棺材里有他的秘密。”
官方通报近江憬遇害前，取成欣先替他收了尸。
以至于官方通报出来，他们临时伪造一具“近江憬”尸体，用来供法院、媒体拍摄视频存档。
几天过去，他依旧忙得无空顾及其它，副官传达说伪造的那具“近江憬”尸体失踪。
徐式微本以为有人销毁尸体没走流程，没多在意。如今想来，疑点重重。
“真要开棺？”事到临头，主予再次犹豫。
万一棺材里躺着的真是近江憬...
“来都来了。”徐式微接过下属买来的一捧红玫瑰，踩着青石板台阶慢慢往上走，“再说取成欣和若兰已经到坟前了，我们总不能停下脚步吧？”
扎眼的红映入眼底，主予与他并肩，“他不喜欢过于鲜艳的花。”
视野里，天空蓝得刺眼。
徐式微说我当然知道他喜欢鲜艳的花。
主予用疑惑的目光看他。
“我和近江憬订婚那天，他就是抱着一捧红玫瑰戴上戒指的。”那段甜蜜的回忆被徐式微反复鉴赏，连带着光说起，他眉眼都变得柔和，“很漂亮，非常的漂亮。”
主予收起疑惑，用力攥紧手心。
他当然在近江憬院长办公室，看到过那张订婚照。
照片里近江憬纤细瘦弱，精致漂亮得宛若橱窗里最昂贵的人偶。
浓郁花香萦绕鼻尖，徐式微淡淡道：“我希望今天得到一个好消息。”
半蹲下身，取成欣用袖子擦干净近江憬墓碑上的照片。
他年少有为的学生，死无全尸，阖眼躺在血泊之中，瓷白的脸溅满血点子。
教他如何能不恨？
此刻他和近江憬的距离是0.1毫米，那是遗照的厚度。
“取教授...”若兰为他披上外套，“今天有太阳，但风很大。您注意保暖别生病。”
取成欣甩开外套，硬邦邦地拒绝：“不需要。”
那么多年，若兰愧对取成欣，从未敢联系问候他。前不久若兰会参加他的生日宴会，确实有让取成欣出乎意料。
得知内情，他想果然如此——因为出现疑似近江憬的人，若兰才敢出现他面前。
第28章 扰死人清净
“您别和我置气，您生病小憬也会不开心的。”若兰捡起外套，拍掉沾染上的草灰，“我知道我对不起小憬，确认他没死之后找到他，我会下跪道歉的。”
取成欣：“……”
他从之前就不理解，近江憬怎么能够容忍一个蠢货在他身边的。
青梅竹马魅力有那么大吗？
他嗤笑，“你的下跪道歉有什么价值？”
若兰双手死死握紧外套，骨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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