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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雷鸣划破黑夜,暴雨倾盆落下。工作人员冲进灵堂告诉取成欣,政府要员到了门口。
他离开十几分钟再回来时,蜿蜒在地面上一串血迹鲜红。
心脏剧烈跳动,血腥味钻入鼻腔令人作呕。取成欣手里举着锤子,放缓脚步靠近棺材。
原先躺着尸体的棺材内部,此时空空如也。
巨大的荒谬感狠狠压向他,取成欣死死咬住牙,防止自己泄露过多情绪。
以为自己眼花,他抬手掐一把脸,力道之大疼到他来不及悲伤。
半蹲下身,指尖抹过血渍,用食指和拇指揉搓。取成欣将手放到鼻子下方嗅闻,确定这是新鲜血液。
猛然合上棺材盖,他起身前往会场监控室。
锁上监控室大门,取成欣浑身发抖地调取灵堂监控。
一只属于小孩的手攀上棺身,接着一颗毛茸茸地脑袋出现在视野里。
孩童模样的近江憬手脚并用地爬出棺材底部,七窍不停往外沥血。
一步一步往外走,他边走边咳血,宽大的白衬衫染成一件血衣。
就那样,孩童模样的近江憬,步履蹒跚、头也没回地走进大雨中,不见踪影。
瞳孔瞪大,短短几分钟的监控视频,取成欣回看了不下百遍。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里出现铁锈的味道。
恍若大梦初醒,他彻底删除监控视频源文件。脚下生风,重新回到灵堂擦拭干净血渍。
他相信近江憬有办法活下去的。
他能做的只有确保“近江憬”,在大众面前已经彻彻底底的死透了。
拿着锤子垂眸看向空空如也的棺材,取成欣想到了那具伪造的“近江憬”仿生人尸体。
听见取成欣一字一句中倾泻出的点点滴滴往事,主予眼前逐渐模糊。
他们之中,唯有取成欣待近江憬如初。
故事叙述到结尾,徐式微沉默许久。
他半蹲下身仰视垂头的取成欣,“所以一直以来,你都知道近江憬成为了季逢雪吗?”
无意识的泪花染湿睫毛,意识散漫的取成欣胡乱摇头,“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我希望小憬能活着。光是活着就足够了,他是谁他在哪儿都不重要。”
活着,才无限可能。
埋藏二十五年的秘密暴露人前,比起懊恼后悔先一步涌上来的是如释重负。
挥手招来医生带取成欣去医务室,徐式微慢悠悠站直身体,“主局长,我想你应该听清楚了吧?”
“你想怎么做?”主予抬手擦去眼眶水痕。
得知近江憬没死那一刻,燃成死灰的爱再次重燃,主予陷入巨大的不真实感中。
“亲爱的季老师订了晚上11:49的星舰票,于情于理,我们是不是该去送送他?”徐式微声音很轻,落在空气里,又带上一股不容置喙的语气。
主予很聪明,他反问:“要通知若兰吗?”
“不用。”徐式微嗤笑,“一个嘴上说爱你却和别人结婚生了三个孩子的女人,带去季老师面前,不存心给他添堵吗?”
军服上银质徽章闪着光,他踩着军靴往外走去,“我们好好和季老师聊一聊,万一他愿意留在帝国工作呢?”
——
慈善音乐会会场门口,季逢雪戴着口罩站在慈善活动宣发板前。
宣发板写着:本次义卖和音乐会获得全部收入,将捐赠于“流浪动物关爱协会”。
此协会由各高校学生组成,属于公益类学生自治组织。
奉行“以科学理性的精神关爱社会流浪动物,采取人性化手段减少流浪动物数据,调节人、流浪动物之间的矛盾”的理念。
右下角附有小猫图案的募捐收款码。
季逢雪弯腰扫码,眼也不眨地向流浪动物关爱协会付款10万星币。
社会性公益组织他可能不会参与募捐,不过属于学生自治组织的话,他相信学生会好好利用善款。
相邻一张音乐会节目宣传板尾部,策划一栏中近江盛三个字,让季逢雪微微眯起眼。
“近江”作为姓氏,非常罕见。帝国出名的近江一族,单单剩下近江憬一家。
“哥!”买好水,潭祝拎着帆布袋喊他,“我看到草坪有学生群体自发组织的义卖活动。离音乐会开场还有时间,你要去逛逛吗?”
季逢雪走下台阶,将近江盛抛之脑后,“那去看看,反正没事儿干。”
“近江”姓氏虽然罕见,但不代表没有。
或许是他多虑了。
天气意外很好,晴空万里,蓝得宛若一面湖泊。
义卖活动的摊贩由学生组成,除帝国音乐学院本校学生外,还吸引了不少外校学生。
季逢雪回忆起自己的大学生活,和潭祝感慨,“这才是大学应该有的模样。”
第31章 冤枉我当然是你的错
“哥的大学生活是怎么样的?”
“忙完这个忙那个,忙完那个忙这个。像无限流小说中的无尽循环。”季逢雪吐槽,“偶尔和潭祝翘课去玩,我爸电话立马打过来。”
潭祝失笑,“叔叔叫你回去上课吗?”
“没,他喊我第二天的课干脆也翘掉,翘课去军工所帮他工作。”
潭祝安慰他说自己的大学生活同样无趣,因为他一般不参加这些活动。
“没关系,现在我陪你一起参加。”季逢雪拉着他到一处木雕摊贩前,售卖木雕的是一位老爷爷,脚边趴着熟睡的萨摩耶。
他拿起小猫和小狗的木雕,“你好,请问木雕怎么卖?”
“一个二十五,两个四十五。”
“我来结账。”潭祝抢先一步扫码付钱。
见季逢雪爱不释手,他问:“哥,你喜欢木雕吗?”
季逢雪微微一笑,不告诉潭祝他是觉得小狗像潭祝的本体,才拉着潭祝来摊位上的。
“还行吧。你不觉得雕得很可爱吗?”
潭祝:“……”
以为自己眼花,他再定睛一看。
很、可爱吗?……
其实雕得简直四不像,不过季逢雪喜欢就行。
“是很可爱。”
难怪周边摊位人满为患,就这个摊位没什么人。
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那就一人一个。”听到想听到的回答,季逢雪满意的把小猫木雕递给潭祝,“我想要小狗的。”
“好。”潭祝莞尔,收下小猫木雕,“我会把它摆在床头柜的。”
季逢雪起了坏心思,又开始明知故问,“摆在床头柜,醒来看到小猫木雕就会想起我吗?”
“哪怕不看到,我也会想到你。”
潭祝比季逢雪想象中的还要坦率。
再逛了一圈,慈善音乐会快要开幕,两个人晃晃悠悠往主会场走去。
突然,有人喊住潭祝名字。
潭祝本想装作没听见,没想到季逢雪停下脚步,“有人喊你,不用管吗?”
“不是重要的人,没事。”潭祝拉住季逢雪手腕继续往前走。
季逢雪歪歪脑袋,跟着潭祝步伐,“好。”
“潭祝!学长!”
喘着气的喊声离他们越来越近,纷纷吸引周边人视线。
潭祝脚步越来越快。
得益于潭禛小团体,哪怕潭祝无比低调,但他的在校名声并不好。
季逢雪第一次见他这样,觉得怪新奇的,想来应该是双方产生过矛盾。
不然无缘无故的,潭祝不是那么没礼貌的人。
“学长!”那人小跑赶了上来,一把扯住潭祝衣服,两个人被迫停下脚步。
季逢雪观察面前的小姑娘,栗子色短发、露脐上衣搭配同色系短裙,颇具摇滚风格。
“有事?”潭祝皱着眉表情有些不耐烦。
小姑娘怯怯收回手,低头说了句对不起。
“既然你没事情要说,我们就先走了。”
“等等……”听潭祝说要走,她一下急眼,“前段时间冤枉你,真的非常对不起!”
吃瓜群众季逢雪充当背景板,听得云里雾里。
“没事。”潭祝自嘲般笑道,“冤枉我的人还少吗?你不用放在心上。”
从小到大,没人坚定地站在他那一边。
小姑娘咬住唇,看上去一副快哭的表情,“话不是这样说的。我是真的真的觉得很抱歉。而且没有论证过事实,就把你从乐队开除。”
吃瓜群众季逢雪恍然大悟。
“没关系,我反正迟早会离开乐队。”潭祝语气随意,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
“你不想再回乐队了吗?”
“嗯,我不想再回去了。”
“阿豆他们也想和你说对不起,现在他们在后场准备节目没来得及。”小姑娘强调:“大家都会欢迎你回去的!”
“没必要特意来道歉。”潭祝神色淡淡,再次委婉拒绝她:“比起乐队,我更喜欢个人。”
“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们要去音乐会现场了。祝你们演出顺利。”
走进会场进入包厢,潭祝依旧闷闷不乐。
季逢雪见他心情不好,起身借口说自己去接个电话。
潭祝点点头,气氛低落。
“校长。”敲门进入隔壁校长包厢,季逢雪冲他挥手打招呼。
校长:“……”
倒了八辈子霉遇上个和近江憬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当初不爱好好读书,天天“抱着”近江憬大腿,当他跑腿小弟,求他给自己抄作业。
近江憬死时他还怪惋惜的。
没想到二十五年后,自己还是逃不过当跑腿小弟的命运吗?
“季老师。”擦擦头上不存在的汗,校长关切地问:“是位置不好吗?”
“不是。”季逢雪继续微笑。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我要苹果。”
校长松了一口气,他拿起面前的果盘,“那你把一盘都端走吧,我不怎么吃水果。”
“不要。”季逢雪挑了个红彤彤的苹果,“一盘太多了,没地方放。”
“那要不要再拿点其他水果?”
“一个苹果就够了。”季逢雪切入正题,“另外前几天抄袭那件事情,后续怎么处理的?”
他忘记关注,潭祝也没说。
今天碰上那小姑娘,才记起来。
“哦,这个啊。”这回额头是真紧张的冒出细细密密的汗,校长尬笑道:“秘书办发布调查结果,说明潭祝同学并未存在抄袭行为。”
他在内心向老天祈求季逢雪别继续追问下去。
可惜老天并没有听到他的祈求。
“潭真呢?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实在想不起来,季逢雪放弃,“反正就是若兰那个假儿子,没有关于他的处罚吗?”
“假儿子”三个字出来,校长身边的秘书着实有些绷不住了。
“人家叫潭禛。”
“叫什么不重要。”季逢雪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苹果,“他的处罚呢?有吗?”
“这个……”校长赔笑,“目前还在商讨中。季老师你知道的,潭家有赞助学校。”
他疯狂使眼色,旁边看热闹的秘书清清嗓子,“季老师,商讨出结果后,我们会第一时间进行公示。”
季逢雪自顾自点点头,明白他们说得商讨中,估计商讨个两百年都上商讨不出结果。
第32章 希望你们能快点和好
潭禛他自己想办法处理吧,这么想着,然后季逢雪跳到下个话题,“我记得潭祝明年研究生毕业。”
“是的是的。”
季逢雪状似不经意问:“你说我家孩子能顺利毕业吗?”
心中警铃大作,校长连连点头,不忘加上一串漂亮话,“潭祝那么有天赋、长得又帅,自然能顺利毕业。”
校长这回不向老天祈求了,改向时间祈求,时间过得快一点吧,快到音乐会开场。
好在时间听到了他的祈求,季逢雪放过他。
“借校长吉言。”拍拍校长肩膀,季逢雪嘴角上扬,“当然我家孩子要是没顺利毕业的话,我到时候要再来找校长好好聊聊了。”
等人走出去几米后,校长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吨吨吨得灌。
然后交代秘书,“敲打一下音乐学院老师,务必让潭祝顺利毕业。”
他可不想再和季逢雪聊聊了。
——
手里蓦然塞进一个红苹果,潭祝扭头,映入眼帘的是季逢雪柔和笑意。
“不开心?”
“没有。”潭祝拿住苹果,闷闷否认。
季逢雪揉揉他头发,对空气感慨,“如果有耳朵,某些人耳朵都快垂到地上去了,还说自己没有不开心?”
沉默几秒,潭祝开口:“我只是觉得无趣。”
“嗯?”季逢雪决定充当小季牌心理医生。
“我加入乐队后,填补了乐队写词作曲和吉他手的空缺,乐队名气越来越大。”潭祝平静地叙述,“前不久子虚乌有、没有依据的谣言四起。他们为和我割席,直接开除我。”
“当初没有感谢我,冤枉我之后又要和我说道歉,邀请我重新回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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