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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都不像样,不用管我。”潭祝慢吞吞扯过毯子裹住自己,“你出门前记得把门带上。”
休息好,才有精力去寻找季逢雪。
感情牌意料之中的没用,福伯无声叹气,“小少爷,假如事关潭家遗产分配,你也无所谓吗?”
“无所谓。”潭祝嗤笑,“我从来没把潭家当回事,更不需要从潭家那里得到的什么东西。”
他再补充,“我一个外人,总不好参加这种重要会议的。”
免得白去一趟,没落着好反被嘲讽。
“夫人前两天带你去参加取教授生日宴会,没有带其他人。你不算外人。”
“福伯,难为你在我面前说这么多。”潭祝闭上眼准备小憩,一副送客模样,“我回去就说我桀骜不驯,不参与家产分配。”
说句难听话,他在潭家地位,连福伯一个下人都比不上。
甚至多数时候,福伯也看不上他。
落锁声清脆,室内重新归于寂静。潭祝安慰自己养精蓄锐,之后去寻找季逢雪。
记不清睡了几个钟,门铃再次大作。被吵醒的潭祝臭着脸裹着毯子去开门。
才刚开门,站在门口的大姐潭荷便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耳朵嗡嗡作响,力道之大让潭祝偏过头去。
潭荷一如既往的高傲姿态,“我听说你不愿意回家?”
潭祝转回视线,瞧见潭荷身后的福伯。
他呵笑,“潭家是我家吗?”
哪有家,那么对待孩子?
“非得我亲自来请你?”潭荷眸光冷淡,容色不怒自威。
福伯落后半步站在潭荷身后,双手交握合于腹前,微微垂眸避开潭祝视线。
潭祝笑了笑,嘴角扯动红肿的脸疼得彻骨,“怎么?我要你来请我了吗?”
昔年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的弟弟,如今高潭荷几十公分。
潭荷仰视看他,看清了那张脸上的不以为意和漠然。
“早在福伯来请你回家时,你就该老老实实跟他走的。”潭荷忽略心中那一丝异样,讥讽他,“欺负老人家有意思吗?”
“嗯。”潭祝抱臂应声,“那你欺负弟弟有意思吗?”
见潭荷蹙眉,面露不满。
潭祝笑着改口,“不对。我可不是你的弟弟,我充其量是潭家的外人,可比不上福伯的地位。”
“难得你心里有数。”潭荷抬起下巴尖,“你应该庆幸自己身上流着潭家的血,这才保你衣食无忧。”
潭宗把潭荷当作继承人培养,潭荷年纪轻轻跟着潭宗混迹名利场,傲气十足。
她看不起也无法接受,那个“脏兮兮”的“保姆”的孩子,才是她真正的亲弟弟。
呵呵笑了几声,潭祝回:“这次不骂我秉性下等的贱人了?”
如果能选择,他更愿意成为那个“脏兮兮”的“保姆”的孩子。
忍了又忍,潭荷呵斥他,“你怎么和姐姐说话的?从小到大教你的礼仪被狗吃掉了?”
她向来对潭祝态度如此,不屑于伪装自己真实面目。
潭祝转身从沙发上拿起外套,顶着半张红肿的脸,他说:“走啊姐姐,不是说家里有事吗?”
其实他和潭荷年纪差得不大,由于直到小学前才被找回,导致他对潭荷年纪失去实感。
加上潭荷不喜欢他叫姐姐,也不喜欢他,这是时隔多年,他第一句“姐姐”。
一句“姐姐”恶心得潭荷后背发麻,她转身用厌恶语气开口:“姐姐不是你能叫的。”
福伯与潭祝并肩,放轻声音:“小少爷,车上有医疗箱。等下我帮您擦药。”
“我自己会擦。”潭祝加快步伐超过潭荷,打开驾驶座自顾自启动车辆,“不麻烦你。”
他早清楚自己在潭家孤立无援。
第37章 和我离婚很难吗
从室内地下停车场乘坐电梯,在通往上层的路上两姐弟全程无言。
客厅沙发,潭家人坐得整整齐齐,就等潭荷潭祝。
见人从电梯出来,潭禛阴阳怪气道,“当上军工学家的助理,就有胆子耍大牌了是吧?电话不接消息不回,非得姐姐亲自去请你。”
潭祝没理会他,翻出柜子底部医药箱,自己先给自己上药。
哥还挺喜欢他这张脸的,不能留疤。
“哟,被打了连句话都说不出口?”潭禛嘴碎得没边。
潭祝:“……”
重重合上医药箱,发出“啪”得声音,他坐在唯一一个空位上,“一家人到齐了,有事说事。没事我回去了。”
所有人对他脸上的伤的来源心知肚明。
所有人都不在意他脸上的伤。
潭祝开始想季逢雪了。
希望哥能平安无事。
若兰摘下戒指,放到玻璃桌面。
经年累月沉淀之后,她指根处有了一圈微不可察的白痕。
此举过于不可思议,吸引在场所有人侧目——戒指作为潭家女主人象征,哪能轻易摘下?
当事人若兰语气冷淡,她宣布道:“我准备和潭宗离婚。”
宛若惊雷,炸得子女发懵,唯有潭祝无所吊谓。
离不离婚,和他都没什么关系。
原先看福伯那表情,他还以为潭宗出意外撑不住马上死了,所以着急让人赶到现场分遗产呢。
离个婚而已,他们自己处理不就得了?
潭宗的脸猛地扭曲,若兰则带着歉意对他笑了笑,“对不起潭宗,但我觉得我们还是离婚比较好。”
她从往常的“老公”,立马改口为全名潭宗。
死死咬住牙,平常举止大方的企业家潭宗从牙缝里挤出话语,“因为近江憬,你要和我离婚?”
他怎么可能不清楚近期有关于近江憬的传闻。
二十多年过去,他以为近江憬尸体都腐烂成土,不会再来和他抢若兰了。
怎么凭空冒出一个季逢雪?
若兰一言不发,没否认。
“一个死人,你真的以为他会活过来?”潭宗少见的情绪激烈,“我对你难道不够好吗?要什么给你什么。”
“我们是个错误。”若兰紧紧握起自己的手,力道大到指尖泛白。
当初她无法原谅自己,毕竟近江憬的死,她无法推卸责任。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假如自己保管好研究院防御钥匙,结局是不是就能改写?
近江憬那么聪明,肯定有办法逃出帝国研究院的。
是她对近江憬没有信心,于是转而求助徐式微。
倒在血泊中的近江憬死不瞑目,每每午夜梦回,若兰总能记起近江憬惨状。
精神几度崩溃下,她与潭宗对酌,意外喝醉发生意外。
她把潭宗错认成了近江憬。
那是错误的开端。
“错误和正确是谁告诉你的?”潭宗气得发狂,他努力克制住自己,柔声道:“我们四个孩子都这么大了,你确定要说出离婚这种荒唐话?”
他与近江憬、若兰,自幼时起便作为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若兰从小到大的暗恋除了近江憬看不出,外人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近江憬被迫和徐式微订婚那天,他心情畅快得连灌几十杯酒,主打个来者不拒。
谁知却听到若兰对近江憬说出那句“我会等你和徐式微取消订婚的那一天,我会一直等你的”。
满心欢喜被一盆凉水浇头。
后来近江憬死了,他安慰精神崩溃的若兰,若兰醉酒把他当成近江憬。
随着两个人一夜情若兰怀孕,潭宗趁虚而入。
潭祝本打算离开,毕竟离婚这档子破事和他毫无关系,结果潭宗扯上季逢雪。
“平心而论,季逢雪是和近江憬长得像。但近江憬星历元年死亡,季逢雪旧星历九十八年出生联邦。”潭宗竭力保持平和,“不管怎么样,他们不可能是一个人。”
长得像又怎么样?时间地点完全错误。
眼珠转了一圈,潭祝视线落向若兰。
每个人每个人,凭什么都在猜忌季逢雪和近江憬之间的关系?
长得像,到底有多像?
潭祝压下眸光,决定等家庭会谈结束,找机会潜入若兰的书房。
若兰有一个自己单独的书房,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哪怕他们不是一个人,我也不能和你继续这个错误。”素颜的若兰眼睛水亮,她笑起来眼睛弯弯,“没人告诉我什么是错误什么是正确,唯有我自己的心告诉我答案。”
她话音落下,通讯器响起铃声。
【某年某月某个星期几,某时某地你为我淋雨,关于你的一切还挥之不去】
若兰按下免提,片刻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若兰小姐,我是朴律师。”
“嗯。我上周说的事情,办好了吗?”
“离婚协议书已经发送到您的邮箱,您在过目之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和我沟通。另外我想再次确认,您真的,打算净身出户吗?”律师难得犹豫。
说实话,豪门婚姻中,提起离婚的一方,少见的毫无过错并且愿意净身出户。
潭宗与若兰这对青梅竹马走向婚纱的婚姻,至今仍然作为圈子里的佳话流传。
“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书很难吗?”
“不,不是的。自愿放弃婚后财产的离婚协议书,起草毫无难度。”
“这就够了。”若兰道过谢挂断电话。
她的儿女们紧紧闭着嘴唇,表情可谓精彩。潭祝摸出通讯器,往搜索框中打入近江憬名字。
“潭宗,你应该听到了吧?”
“我可以当做没听到,你再好好想想。”
“和我离婚很难吗?你做不到吗?”
若兰的心硬程度令潭荷不满,“妈,爸这么多年怎么对你的,你难道不清楚吗?”
她替潭宗游说,“一个死人,怀念就够了。和爸离婚是做什么?”
“你该问问你爸。”若兰不为所动,“你爸是怎么对我的,近江憬又是怎么对我的。”
她不爱潭宗,婚后潭宗强行插手她的一切,试图控制占有她;
她爱近江憬,近江憬尊重她,给她自由和选择的余地。
第38章 不爱我又怎样?
“潭宗,是你乘虚而入。”若兰说:“如果近江憬活着,我待在近江憬身边会更快乐自由。”
她说出口的几句话并非玩笑,潭宗死死抿住唇,最后开口:“近江憬不爱你。”
若兰收了笑。
潭宗再次重复,“他根本就不爱你。他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他只把你当妹妹看待。”
“若兰,我们现在家庭美满、儿女双全、事业有成,你非得在这个节骨眼上谈离婚?”
若兰不再自欺欺人,她怎么可能认不清事实呢?
“不爱我又怎么样?我当然知道他对我没有男女之前,只要我能待在他身边就够了。”
罕见的,潭祝和若兰对上脑回路。
他先前认为自己和潭家父母没有一点共同点,如今看来,是他之前没发现。
潭祝不求季逢雪能喜欢他。
只要他能够待在季逢雪身边,他就心满意足了。
潭宗烦躁地打开银色盒子,拿出一支烟,“偏偏季逢雪失踪的节骨眼上提离婚……我先去公司上班,你再好好想想。”
即便如此,潭宗依旧一句重话没舍得对若兰说。
潭荷跟上潭宗步伐,潭颂冷淡表示自己研究所正忙,剩下的潭禛找借口出门,唯有潭祝原地不动。
星网能查询到的关于近江憬的生平,少之又少。当初极负盛名的人,竟然连张完整照片都未留下。
仿佛有人刻意清除了关于近江憬的消息。
若兰望着对角线沙发上的小儿子,半侧脸涂了药膏,灯光一照泛起光。
“脸疼吗?”
误以为自己错听,潭祝下意识发懵。
直到若兰再次重复:“脸疼吗?”
他才察觉原来若兰是在和他说话。
潭祝没说疼不疼,他甩出淡淡一句,“习惯了。”
母子间相顾无言。
迟来的关心毫无意义,两个人心知肚明。
“你恨我吗?”若兰端起凉透的茶水,垂眸看向杯中浮沉的茶叶。
潭祝关掉通讯器起身,“如果潭夫人没什么话要说,我上楼休息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没那么恨我。等再见到季逢雪,你能在他面前稍微聊聊我吗?”
涉及季逢雪相关,潭祝语气明显急促,“你知道哥的下落?”
天知道他快要疯了。
“我在假设。”若兰冲他微微一笑。
潭祝:“……”
“聊你聊什么?”他真情实感的发问,“聊你从来不参加我的家长会,聊你偏心、聊你巴不得我去死?”
二十多年人生中,潭祝活得如履薄冰。
潭家无论是谁,都能踩他一脚。
若兰的手僵在空中,她终于仔细观察潭祝,原来这孩子长这么大了吗?
“我休息了。如果你手头上有收到关于哥的信息,麻烦你告诉我。”潭祝走进电梯,“我比你要更在乎他。”
养精蓄锐后,再打起精神调查吧。
——
“靠!”裴透气得摔碎茶杯,茶水溅满地,“哪个不要脸的畜生玩意儿绑架小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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