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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急,急到在孩子出生的没两天,就有战报,说东耀的边境已经蠢蠢欲动,镇南将军牺牲,岭南和后一城尽数失守,由不得李敬民多看妻儿一眼,由不得他等到百天宴,等到沈凝青把孩子的字取出来给他看,就要走。
沈凝青和夜晚堂也为了这一站做了周全的准备,准备了很多可能发生的情况的应对反感,逼着他两日没睡背完了沈凝青亲手写的一本兵书,还给了很多丹药,沈凝青让他三月内百毒不侵,又从乾坤殿调来了二十精卫,送他贴身调度,给的人手也都是夜晚堂部队里的精兵。
还送了一个人来。
说是送,但其实是借。
他把苗柏金送来了。
苗柏金根本不乐意来,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矫情半天,沈凝青拿出了两本医书,给他看了两页就收了起来,第二日,他便同意随李敬民出征。
沈凝青是把他吃的死死的,完全知道他的弱点和目的在哪,给够了东西,他自然就听话,他不光医术高超,阵法也会些,武功也不差,甚至连兵法计谋也有涉猎,就连操控人心,在这一年的跟随下,也学了沈凝青的三五成,有他在帮着李敬民,胜算一定大些。
为了这一战的胜利,为了赵绵柔放心,为了李敬民能安然归来,为了泠国能更加强盛,也为了夜晚堂能安心养病,沈凝青做了最周全的准备。
连续多日的操劳和每日放血的消耗,他的身子终于撑不住了。
第165章 拔蛊
连续多日的操劳和每日放血的消耗,他的身子终于撑不住了。
打下午就还剩浑身发冷无力,把夜晚堂哄睡了之后,嘱咐乾坤殿的侍卫在他回来之前哪怕是他醒了也得第一时间迷晕了。出了王府,连轻功都运不起来,只能叫了马车,往司徒府走,到了门口,下马车,一个没稳,直直的摔在地上,乾坤殿的人赶紧进去叫人,司徒翼已经睡下了,外衫都没来得及穿赶紧跑出来,把他扶了进去。
“大半夜的嘛来了,找死来了是吗,好家伙站都站不稳了才来啊,你……”沈凝青全部的重量都压在司徒翼身上,喘着气,听着司徒翼阴阳怪气的絮絮叨叨,满满的都是心疼。
他想开口逗逗他,可刚刚一偏头,就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司徒翼的声音从清晰,模糊,到完全听不到,只是他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还在说什么,但他已经完全看不清他的口型,也没有思绪去分辨他说了什么,只觉得眼前的人越来越模糊,渐渐的,竟然连他的样子也看不清了。
他微微仰头,司徒家的植物都长得很好,高高的树上新叶随风摆动,盖着天空上的那一轮漂亮的 明月。
他忽然想到,在朝阳院,也有很高的一棵松树,遮住月亮的光,但十五的时候却怎么也盖不住,明月松间照,好看的紧,儿时师尊还带着他们在松树下,一边赏月,一边吟诗。
大抵是精神有些恍惚,晕倒前最后的力气竟然用来背诗。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说完,眼前彻底一黑,倒进了司徒翼怀里。
司徒府里留了很多江湖郎中,全是经过了层层筛选,确定了确实有真本事的,才留下,好生养着,让他们一起探讨医术。
也算是在考察人品,本是想看的差不多了,送到王府去给沈凝青看病,可没想到,人直接过来了,于是他赶紧叫人,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关到屋子里,一个个的去摸脉看诊,就盼着能有一个人有办法。
可惜,每个人都是自信的进去,皱着眉出来。
司徒翼一个个的听他们的诊断结果,把能看出来大部分病情的又聚在一起,让他们讨论。
他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想着,大概是这几日太累了,累的晕过去了,睡一觉没准就好了,明早还能穿上朝服扮成夜晚堂去朝堂上逗逗那帮老头子。
找什么神医呢,世界上最好的大夫不就在这里吗,不就是他自己吗,他说自己能再活两年,那就是两年,不至于想早早的去了,他应该是舍不得的,舍不得夜家,舍不得夜晚堂。
他轻轻摸上他的脉象,感受着微弱的跳动。
一年前,他还是刚劲有力的,健康的,有少年感的年轻的脉象,有着十成的深厚内力,仅仅一年,就已经微弱至此。
“沈凝青,说好的,只要我不气你,就还有两年的。”
郎中们没有讨论出什么结果,不过是开些补药,把亏空的尽量的大补,沈凝青没了内力,不光是使不了武功,是丹田破裂,气血亏空,纯靠食补,只能算是吊命,根本救不了命。
但哪怕是一直补着,长时间的入不敷出,终有一天,还是会走。
司徒翼看着他们琢磨了快一个时辰写出来的方子,冷着脸从袖口拿出了另一幅方子递过去:“你们看看,是你们的方子好,还是这个方子好?”
既然盯着手里的方子,顿时茅塞顿开,感叹道:“这个方子好,这个好啊!规避掉了很多东西,该有的却一个都没落下。各个相生,有大补之效,真乃奇方啊!敢问这方子出自何人之手啊?”
司徒翼垂下眼摆摆手叫他们出去,没在说话。
这方子,就是沈凝青给自己写的,日日在吃着的方子。
这世上,最好的 神医,就是他自己,所以他很清楚自己的时日。
所以他并不在意他用司徒家的势力寻访天下名医,所以他不在乎能不能找到什么灵丹妙药,不在乎是不是鹤鸣国要他去当王爷,不在乎东耀到底想干什么。
他做的一切,操的一切心,都是为了夜晚堂,好好活着,然后好好活下去。
沈凝青这个人,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幼时,是想要一身本领,于是比夜晚堂更加刻苦的学习;长大些,是想要为自己的父母鸣冤平反,于是四处游走搜集资料;再后,是想推夜晚堂上位,于是走遍各大官员整理资料,施压或是受恩;没了内力,是想尽了所有办法去恢复,无果,便到了现在,算着日子过,一心想把全部夜晚堂的障碍清理干净。
可惜棋差一步,夜晚堂中毒了,于是他的方向就放在了解毒上,派去了东耀多少探子,寻遍了天下名医,甚至不惜设计把李敬民派去岭南带回墨先生。
正想着,门口报一人要见他,要见沈凝青。
是一个很年轻的郎中,也就十八九岁,东耀国的人,刚才的会诊他没有出来,说是在制药,不能被打断。
司徒翼一听东耀,当时就来了气,沈凝青的蛊虫是因为东耀,夜晚堂的毒是因为东耀,罪魁祸首的还找上来了。
但很快就冷静下来,这只是一个江湖郎中,并不知道皇室的事情,万一……哪怕是万一,他有办法呢,于是赶紧把人请了进来。
那人一身金袍,初夏的日子也不嫌热,进来瞥了司徒翼一眼笑道:“二爷,病人呢?”
司徒翼只觉得这人的身形怎么看怎么眼熟,顿时起了戒心,问道:“先生……姓甚名谁哪里人士?”
那人一摆手:“二爷不懂规矩啊,英雄不问出处,你若放心,我就给看看,不放心,我现在就走就得了。”
琥珀色的眼睛看的司徒翼都有些后背发凉,思索片刻,让他看看,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就把人让了进去,那人笑了笑:“多谢。”
司徒翼皱着眉,寸步不离的跟着他,生怕有什么不对的。那人看得见他紧张,却也不在意,慢悠悠的到了沈凝青床边,看着他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满脸尽是憔悴,面上一冷,问道:“既然知道他身患重病,为何不好生医治调养,把人累成这个样子?”
他没搭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的动作。
那人见他不说话,抬手搭在沈凝青的脉上,三息,他眉头紧锁,又片刻,才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于让他丹田破碎内力尽失?”
司徒翼还是没说话。
他抬手到沈凝青的脖颈处,微微用力捏住,司徒翼往前一步问道:“你干什么?”
这次换他不说话了,一会,又松开,就去解沈凝青的腰封,从里到外解了个干净,露出了胸口处和锁骨的红痕,他一挑眉,没说话,手径直往他心口处摸去。
大概是有节奏的摸着,点到了不知什么的穴位,昏迷着的沈凝青拧起眉一脸痛苦,半晌,司徒翼瞧见胸口处有一根小小的红线,由浅到深,随后竟然从皮肤里微微隆起,像是要破出来。
仔细看去,那人手上也不是空的,涂着深黄色的什么东西,一下下的点在沈凝青的心口,只留下这红线在的位置没有药汁,像是生生的 把他圈了起来。
他从袖口拿出一瓶药,又涂到了自己手上,问司徒翼:“有刀吗,要特别快的。”
司徒翼随手把腰间的佩刀递给他,他接过,手指往上了一碰,当时就是一道大口子,他满意的点点头,用刀用力的划过手掌,血瞬间流了出来,手放在刀背处,血就顺着刀背往刀尖流,他小心翼翼的把刀尖贴在沈凝青的胸口处,顺着红线的头,就划了下去。
司徒翼一点没拦着,他从看到红线开始,就没再拦着,知道这人定不是什么简单人,那条红线,就是沈凝青身体里的蛊虫,他给调动了出来,是不是……可以拔除?
本从外头看,是一根细小的红线,可他一刀下去,竟没有流出血,那红线躲着刀尖往旁边跑,他就慢悠悠的接着划,他的血顺着刀尖流到了沈凝青被划开的肉里,他一脸痛苦,满头大汗,四肢不自然的挣扎着,那人道:“二爷,你来压住他,别让他乱动,这可不能错一点。”
司徒翼赶紧上前,固定住他的身体,看到他本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双眼乌青,眼角的泪水慢慢的往下流着,大概是难受的,嘴微微张开,发出低沉的闷哼,如此难受,却没有一点要清醒的意思。
稳住了身子,那人的下刀就更大胆些,速度也快了一点,那红色的细线慢慢的无处可躲,他停了刀,把手上了血一下全抹在他的心口,那红线登时像受了刺激似的顺着刀口探出头来。
此时,司徒翼才看到那蛊虫的真面目,竟足足有成人手指一般粗的一条,头上带着奇怪绿黑色花纹的小蛇,看不到眼睛,嘴裂的特别大,在不停的摆动身体想寻找出路。
第166章 不速之客
“快,你家有没有养的死侍,叫一个来,这个得有人守着。”他大喊一声,司徒翼赶紧叫人从地牢里拉上来一个人,是之前的杀手,还留着命,就是东耀的人,这蛊虫,打哪来的就回哪去吧。
人提到,那小蛇也依旧探出了大半个身子,背后诡异的花纹上竟然长着一排排的倒刺,这根本不像是一条蛇,来不及让司徒翼仔细观望,那人口中念念有词,手上的血尽数流在小蛇身上,把他全裹住,瞬间,那小蛇一甩尾跳起来,朝着那个杀手过去,钻到了他的嘴里。
他却丝毫没有感觉,仅仅是动了一下,便又回到了恍惚的状态。
沈凝青的心口裂开了一道大口子,他看了看问道:“二爷,备上一副针线给我。”
司徒翼不明白,但还是很快就准备上了,只见那人就像一个大闺女似的,穿针引线,最后直直的扎进沈凝青皮肉里,生生的把那大口子给缝上了,心口周围除了那人的血,还有一些细小的肉碎,就连司徒翼看着也有些反胃,而那人好像根本就根本不知道疼似的,就任由手上的刀口流着血。
终于缝完,还贴心的在最后的结尾打了个蝴蝶结。
才慢悠悠的拿起纱布给自己的手掌裹了几圈,掸了掸手道:“蛊虫,拔出来了,但之后你们要关注着那个人的举动,若是那人死了,那就是动手了,这是连心蛊,杀不得,这样的话那边也不会知道,你们若看到那人如何,就让……沈公子装着点儿,别暴露了。”
司徒翼点点头:“那……他这身体,可有什么办法?”
那人细细的给他系好衣裳,掖好被子:“丹田受损太严重了,用内力练武功是没戏了,这破坏的彻底,身体也禁不起操劳,身体的免疫……就是五脏六腑都不太好,气血亏,那都虚,他应该自己也知道,时日无多了,你说呢?”
“那就……真的没办法了,只能等死吗?”
他眼睛转了转笑道:“也不是没办法,但得等他醒了,我亲自跟他说,跟你商量不管是,得看他乐不乐意,行了,没什么事我走了,他好好修养,三日别下地,半月就可以把胸口的线拆掉了,明早醒了我再来。”
说完,就大步流星的走了,司徒翼沉默了一会,琢磨着这个人的身份,无果,便叫人去王府,给夜晚堂报信儿,说沈凝青在他家,来了细说。
此日清晨,瑞王爷因病告假不上朝,早早的就来了司徒府质问道:“你再着急也不至于大半夜的把人从我被窝里拽走啊……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见,你俩给我下药了?”
司徒翼狐狸眼睛一眯:“二公子怎么不说是自己睡得死,就连身边少了人都不知道。”
夜晚堂不惜的搭理他,就走:“你叫他来,干嘛了?”
司徒翼才说:“我府里有一个……郎中,把三公子体内的蛊虫拔出了,一会让他给你也看看吧,没准毒也能解了。”
夜晚堂一听这个就乐了:“呦呵,你偷摸在府里藏着神仙了,叫过来叫过来,我快好好看看什么郎中这么神?”
二人走着,下人说沈凝青还没醒,就没去,直接去找那个郎中,结果……他也没醒,怎么叫怎么不醒,就赖着不起,说要等沈凝青醒了之后再起。
夜晚堂倒是不生气,只觉得这个人还挺逗。
足足到了中午,那郎中才迟迟起来,打着哈欠,走到前厅,看见夜晚堂也在,也没行礼,只是抱拳:“瑞王爷好,二爷好……走吧,去看看沈公子。”
夜晚堂随着走:“你知道本王是王爷,为何不向本王行礼?”
那人盯着他:“为何要行礼,你是泠国的王爷,又不是我们国家的王爷,我只对我们国家的王爷行礼。”
虽然不合规矩,但说出来还显得很有理,这倒像是沈凝青一贯的作风。
沈凝青还没醒,但明显能看出来气色好了很多,小脸红扑扑的,那人轻轻掀开被子,“二位爷出去一下吧,我给他换药了。”
“不出去,你就这么换。”夜晚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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