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别老想那么多,万事都有我呢,你都干了我干嘛啊。”夜晚堂道。
门外传来敲门声,“王爷,沈公子的药煎好了,老朽给送过来了。”
夜晚堂去门口接下,道了谢。转身走到沈凝青面前,“来青儿,先把药喝了。”
隔着大老远,沈凝青就闻到了那一股子刺鼻的味道,他撇了撇嘴,嫌弃的摇摇头。夜晚堂端着药,走到他身前,“喝药才能好啊,青儿不喝药,那头上和嘴里的伤可好不了。”刮了一下沈凝青的鼻子“难不成我的青儿要做一辈子小哑巴吗?”
沈凝青还是皱着眉,没动,那药闻着可太难闻了。
夜晚堂想了想,“来青儿,我抱着你,抱着就不苦了。”
本是想像小时候一样,沈凝青害怕了,就钻到夜晚堂怀里,可这话一说,却让沈凝青想到了早上的事,顿时小脸通红。摇了摇头,端起碗想一饮而尽,可一口下去,除了药本极其的烫口苦涩,满口又不知为何的漫起一股子血腥味儿,他有些恶心,一下子吐了出来,夜晚堂见状,急忙拿手接住,避免吐了他们一身。
沈凝青吐了还没反应过来,口腔内的剧痛有点上头,加上那难以忍受的苦涩,他在椅子上有点打冷战,眼前冒着金星儿。夜晚堂看着手上的药,棕色的药液现在透着深红色,他把葯倒到旁边的水盆里,冲了一下手,过去:“青儿张嘴”捏开他的下巴,他有些着急,给沈凝青疼出了些的眼泪,夜晚堂皱着眉,看着他嘴里还渗着血的伤口,想着那过了一遍他的口腔还有些烫手的药汁,不禁有些自责。
如果他把药液放凉些呢?如果他给青儿个蜜饯果子吃呢?如果他夜里给青儿舌头再上一次药呢?如果昨天晚上他没有无理取闹让他照顾自己呢?如果青儿不舒服他早些发现呢?如果……如果昨天青儿摔倒的时候他接住了呢?
他的手指头轻轻的摩挲着沈凝青的嘴唇,眼睛泛起了一丝泪光,盯着那深深的伤口,呢喃到“青儿……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沈凝青有些莫名其妙,动了动下巴想说什么,“别说话,疼。”
夜晚堂一把抱起沈凝青道床边,拿起昨天的药膏,“青儿别动,我给你上药,有些疼,忍忍。”
他捏开沈凝青的嘴,认认真真的涂药。沈凝青看着他微红的眼睛,嘴上的疼痛也没说出来。嘴里还是那股子苦味,只是又多了一丝清凉。好像是好了些。
涂好药,沈凝青被迫张了一会的嘴,让夜晚堂盯着他的伤口直到不再流血。“你……”
“青儿别说话。给你找块蜜饯吃,药得喝了。”
沈凝青苦着一张脸摇头。“诶不行你嘴吃不了蜜饯,这样吧,我去给青儿拿点桂花糕,咱们喝一口药,吃一口桂花糕好不好啊。”夜晚堂可劲哄着,沈凝青还是摇头。
“药差不多不烫了,”夜晚堂张口试了试,皱了皱眉头,确实很苦。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开门跑了出去。“青儿待着别动,我有办法了。”
“你别跑。”沈凝青还是说了话,扯的舌头有些疼,他腹部的伤口可还没好呢。
没一会儿,夜晚堂就跑了回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青儿!我从那池塘里摘了一根芦苇,这东西中间是空的,避开些伤口吸着喝,就不会伤到伤口了,你试试。”
沈凝青实在是不好博了他这个面子,抬手就要去接,夜晚堂又一把抽回来,“等会啊,我去取桂花糕。”
说着,又跑了出去。
回来时,认认真真的掰成小块的桂花糕,不用这么咀嚼就可以直接咽下去的。又试了试药的温度,才把芦苇管子插进药里。沈凝青也是第一次这么喝,尝试性的吸了吸,确实不会碰到伤口,喝了一大口,没有想象中的苦,可只一口,就又被夜晚堂抢了过去,一小块桂花糕就这么进了自己的嘴。不需怎么动口咀嚼,那桂花糕甜腻的口感便充斥口腔,压下了那没剩多少的苦味。
那桂花糕真的很甜,压下了他口中的苦,也压下了心中的苦。
这么着,沈凝青才断断续续的把着一碗的药汤子喝了下去。整整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夜晚堂的药碗刚放下,把手里的最后一小块桂花糕喂到沈凝青嘴里,就听敲门声,“王爷,公子,午饭好了,可是要端进来吗?”
“端上来。”夜晚堂叫道。
三菜一汤,一味小甜点,加上两碗米饭。
沈凝青的舌头还不能怎么动,没法吃这些东西,脑海里去了甜味,竟又开始泛起第一口药的苦涩和血腥味儿。
“……我不饿。”
夜晚堂揽过他的肩膀,像哄小孩一样,“青儿,这些都不是普通的饭,这是给你补身子的,我请了御医,请了御厨,他们都是来给青儿调理身子的。青儿只有好好吃饭,好好吃药,病才能好啊。”
“……嗯你费心了。”
夜晚堂端着一个碗,盛了一碗汤,“嗯,香!当归羊肉汤,青儿不喜欢吃萝卜,我帮你挑出去。”
端着碗,走到沈凝青的旁边,拿勺子尝了一口,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了一根芦苇管子,“来青儿你尝尝,可好喝了。”
又崴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把芦苇管子递到沈凝青嘴边,盯着他,沈凝青被他盯了个大红脸,鬼使神差的叼上那芦苇管子,喝了一口。确实很好喝。
“好喝吗?”夜晚堂问道,沈凝青点了点头,夜晚堂一笑,“好喝啊,那我们再喝点儿吧。”
汤就这样喝了半碗,夜晚堂拿走芦苇管,用筷子把碗里的羊肉夹成小小一块,小心翼翼的喂到他嘴里你看着他轻轻的咀嚼,咽下去。又端过来米饭,和菜,一小口一小口的喂他,一顿饭整整吃了半个时辰。
夜晚堂不知道,这是沈凝青这半年来吃的最多的一顿了。“御医来了?我什么病啊?”沈凝青轻轻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夜晚堂像提起这个就有些不爽:“还说呢,起初大夫说你是积劳成疾身子亏空,我还不信,后来御医来了,也这么说,我就纳了闷了,你就家歇着多好,老操劳什么呢?”说完,有有些心疼,柔了声:“青儿,一切都有我呢,你只管享福就行了,我不想让你还没累,把身子都累垮了。”
待沈凝青吃饱了,夜晚堂才吃,凑合的吃了一些。饭菜汤都已经凉了,本来好吃的菜里现在已经出了一股中药味,甚至还微微泛着苦涩。
第9章 不对劲
沈凝青的一病,可比夜晚堂病的重要多了,夜父夜母亲自来看他,还是说要留下照顾着,沈凝青也没那么大的精神,头疼的症状还没减轻,聊了一个上午就撑不住了,夜母特别心疼,赶紧让睡下了,瞧着他头上厚厚的纱布,坐在他床边抹眼泪。
沈凝青的脸色很不好,就算是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的,小脸还是 煞白的,他母亲是鹤鸣国的郡主,本就比中原人的皮肤更白些,加上这病,猛的一瞧都不像是阳间的人。
夜晚堂在前厅陪着夜父说话,沈凝青没睡在他怀里,也睡的不安稳。
“堂儿……太医说什么了,我怎么瞧着青儿的身体这么差?”夜父沉着脸问道。
夜晚堂也皱着眉:“太医说是累的,我这大半年的也没在京城,他干嘛了,怎么还给累着了?”而后也叹了口气:“您应该也不知道,他这人心思重,我问了也不说,什么事都自己憋着。”
夜父沉默了一会,张了张口:“堂儿……”
“嗯?”夜晚堂抬起头瞧着他。
“青儿的身体不好,等好的差不多了,你们回王府住吧。”
夜晚堂笑着:“等青儿好了,我们商量商量吧。”
夜父叹了口气,不知从何说起,看着夜晚堂的脸,也张不开口说他。
他听到有人说,夜晚堂和沈凝青睡在一起,想着沈凝青的寝室里其实有好几间够住了,可沈凝青这样病着,八成就是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沈凝青小时候落下了病根,特别没有安全感,院子里都不让进侍卫,只有大他两岁的夜晚堂能陪着他,这一来二去的,两人就一直睡在了一起。到夜晚堂随军打仗,才分开,刚分开的日子,夜母说,瞧见朝阳院的房子是一宿一宿的亮着,青儿就是在研究兵法,根本就睡不着,偶尔太困了,睡一会,也睡不安生。
惹得二人特别心疼,后来也就不怎么管他们睡在一起了,影响不好就不好吧,总不能让这孩子累着。
可……两个孩子现在一个十七,一个翻过年就十九了,还睡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也都到了议亲的年纪了。
沈凝青从小就懂事,知书达理,也不爱说话,安静的像个小女孩,在墨先生来教习之后才好了很多,可慢慢的,他们都发现了沈凝青这个毛病,有事永远是自己憋着,自己想着解决,从来不说。
“你要是不忙,朝堂上没什么事情,就带着青儿去出城玩玩吧,他这些年就没怎么出过京城,在京里也不怎么出家门,憋都憋出病来了,你待他玩玩,总归是好点。”夜父对他说。
夜晚堂想了想,叹了口气:“父亲,您又不是不知道为何青儿不乐意出门,他是怕惹事啊。也好,我带他出去玩玩,就去……鹤鸣国吧。他的母国,他还没去过,我们藏着点身份,就当是去玩了。”
夜父点了点头:“好。”
他顿了顿,“你有没有……看上哪家的姑娘?”
夜晚堂一愣:“啊?我常年在外打仗,哪有时间看姑娘啊,没有没有。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之前说你喜欢赵家四小姐,那根本不可能,就赵丞相,连门都不让他出,怎么可能把女儿嫁给你,八成是等着入宫呢。”
夜晚堂点了点头,顺着说:“我知道,所以我不惦记,可我心里有她啊,挥之不去啊,所以啊,一时半会的还真看不上别家的小姐。父亲啊,等我 有了,一定告诉你们啊,就别操心了。”
夜父张口还想说什么,被夜晚堂堵了回去:“诶呦,母亲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回来啊,不行不行我得去看看,父亲啊,您就在这歇会啊,歇着啊!”
说完,就跑了出去,夜父抬了抬手:“夜凡,你来一下。”
夜凡纵身到他旁边:“我问你啊,堂儿和青儿,晚上睡在哪里啊?”
“回老爷的话,沈公子住自己的房间,夜公子住客房,我们都在院子外头伺候着,不进去,这几日沈公子病了,夜公子白天在沈公子房里,晚上回自己的屋子,半夜会来看两三次。”
夜父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那……白天呢?”
“白天,沈公子就躺着,也不怎么下地,就吃饭的时候下来,吃完饭夜公子陪着他在府里走走,也不能大动。”
夜父这才放了心。
夜凡是沈凝青这一头的,当然不能说实话。
说点……他们同床共枕啊,夜公子给他喂饭之类的实话。
磕到了头,沈凝青的精神也下降了很多,这让他特别慌,生怕自己没用了,当个废人,但歇了几天后,头上的伤口好了不少虽然头疼的情况还没有减轻,但已经比自己好了很多。
头脑清醒了,也开始思考自己的病,起了一身的冷汗。
身体状况不对劲。
他才十七岁,正是大好的年华,加上他平时习武,锻炼,身体应该的特别好的,可平时没有注意,这一病,就立刻显了出来,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内部是空的,虚。
不光是调不上气,就连这几天补进去的,也不怎么吸收,这种亏空已经影响到了正常的身体运作,他甚至用了一些补身子的药,可效果也不是很好。
这可不应该。
他其实根本没睡着,能感受到身旁夜母拉着他的手,微微的颤抖着,在哭。
一边哭,还一边说,“青儿的命可太苦了,这么多天都没好,这得多疼啊。”一句句的,都是心疼他,他想张口去说两句安慰话,可没力气了。
他太累了,累的不自然。
好像是把前几年的,他对自己的伤害,都回来了,全都放在他的身上。
冷。
晚秋的京城,已经带了凉,沈凝青的屋子里烧 了好几个火盆,可都不管用,他身上还是没有一点温度,他拼命忍着头疼,可脸上还是冒了汗,叶木拉着他的手,想给他点温度,可无济于事。
“娘,青儿怎么样了?”夜晚堂压低了声音,在门口传来,夜母赶紧道:“你进来,你看看青儿。”
夜晚堂一下子推门进来,大步走到床边,沈凝青睁了眼,脸上毫无血色,瞧着眼前的人:“我……没事,躺会就好了。”
夜晚堂拉起他的手:“怎么了青儿,哪不舒服?”
沈凝青吃力的摇摇头,没说话。
夜晚堂吓坏了,扯着腰牌给夜母:“娘,您去叫个侍卫,去找太医。”
夜母点点头跑了出去。
夜晚堂轻轻的把他从床上抱了起来,拍着他的胳膊:“没事,别怕啊,没事,哪疼啊,一会就不疼了。”
沈凝青被他晃的稍微好受了点,闭着眼,夜晚堂打旁边柜子里拿出了安神的香,点了几根,继续拍着,那香一燃,他整个人的精神就放松了不少,也好受了很多。
太医到的很快了,沈凝青已经在叶问题的怀里睡着了,但睡的一点也不安稳,皱着眉,太医一来,他马上就醒了。
夜晚堂的手盖在他的眼睛上:“别动啊,没事,乖,太医来了,一会就好了。”
片刻,太医脸上见了笑模样:“禀王爷,沈公子的身子比几日前补上来了一些了,已经好了点了,但亏空还是大,要接着补,陛下吩咐老臣给王爷拿了跟百年的人参,可以用上了。”
夜晚堂摆了摆手:“你去弄吧,弄好了端过来就行。”又抬头对夜父母说道:“爹娘,你们要是……不放心,就住下了吧,我安排人收拾客房。”
夜母摇了摇头:“我们走吧,王府也得有人,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青儿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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