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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有了念头,才蹲下去看,摸上脉象,又看了看头部的伤口,人已经死了,没救了。他把衣袍下头掀开一脚,面色一紧,才确定了想法,站起身来朝着赵绵柔摇摇头,低声道:“马车已经派人去追了,看着也是无心的,上了衙门赔些银两让车夫入狱而已,但……”
他指了指满地的血:“二姑娘的身孕已有五月,这一地的血,我瞧着……到像是被撞之前,就落了胎,她喊我们的声音也有气无力的,八成……这事不好外传,但得朝许家要个说法。”
赵绵柔大口喘着气,抬手指着赵枫润走过来的路:“那边……往右拐,就是大学士府。叫人去通知我爹吧,本宫亲自去学士府走一趟!”
不知从哪里站出来的了几个侍卫,沈凝青吩咐下去,一波去请赵丞相,一波去请李敬民,一波去找京兆尹,说完,想了想,附耳在夜晚堂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夜晚堂闻言,立刻叫身边的侍卫,拿着腰牌去找李敬民,带御林军,把大学士府围起来,不许进出。
史如心虽然是废物,但新皇登基之后就基本没怎么管理御林军,御林军都是副将来带,所以行动很快,风声还没传出来,大学士府就被黑压压的围了一圈。
赵绵柔脱了帷帽,露出本貌,站在赵枫润的旁边等着消息,相府的马车很快就到了,她赶紧迎上去,却见下来的是林清云,愣了一下:“表哥?爹爹呢?”
林清云眼尾泛红面色铁青:“舅舅说……他没有这个女儿,不来看了,已经叫人把她逐出家谱了,不再是赵家的女儿了,他自然是没必要来。”
不等赵绵柔多说,他就走过去,掀开夜晚堂的外套,看到了赵枫润苍白的脸。顿时觉得心口一阵绞痛,他把夜晚堂的外套拿下来,盖上了自己的外袍,把赵枫润裹得严严实实的,拦腰抱起:“四妹妹,这袍子帮我还给瑞王爷吧。”
说完,就上了马车,赵绵柔随着他上去,才说:“表哥……沈哥哥说,二姐姐是活着的时候,就落了胎,你可知道什么内情?”
林清云神情悲痛难抑,沉默了良久,才掀开了一脚,看着赵枫润的脸,轻声说:“今早,舅舅说,要舅母再去说说这门亲事,相府的女儿,这门也不该是去低嫁做小,可二妹妹不想麻烦舅母,就自己去,我的侍卫来说……那许晓龙根本就没有让她进门,还是他带着身子爬树翻墙才进去。”
“我让他盯着,他就趴在墙角听,许家的府里竟然已经有了妾室,还朝二妹妹要钱……她是个实心眼儿的,就都给了,我估摸着,八成是气的落了胎,许家的也是故意不想要这个孩子。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的,也没发去看郎中,估计的腹痛难忍,才没注意到马车……”
他不说话了,颤抖的双手摸在赵枫润已经冰凉的脸上,却没有激起一点温度。
最难受的是什么呢,大抵就是现在的林清云,痛失挚爱,却不能与人言,甚至不能表露出一丝不对,他不能让这个姑娘走后,还活在别人的口舌之间。
聪明如赵绵柔,当然明白他的心思,只是静静的陪着他,半晌,才说:“表哥……往前看吧,把二姐姐好好安葬了,就放下吧。”
说完,起身下了马车:“恭王爷应该快到了,我们去趟大学士家。”
相府的马车朝着京郊疾驰,那是一座荒山,埋葬了很多人,很多不能葬在族里的人,包括了沈凝青一家。
林清云并没有带什么侍卫,几个人赤手空拳的挖了一个坑,好好的把赵枫润埋了进去,没有棺材,没有草席,只有他的一件外袍。在旁边劈了一棵树削成了牌子,沉默了良久,才刻字:幼妹赵枫润。
赵丞相狠得下心,把赵枫润划出了族谱,但傍晚看到林清云一身土的回到相府的时候,心理还是有些难受,那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让人糟蹋了,还死了,怎么能不难受,只是面子上的东西大过了心里的难受。
他只觉得很不真实。
京兆尹办事很利索,找到了马车的车夫,断了案子赔了钱,也把车夫押到了内狱,没有多说一句话,大夫人明显被吓到了,一下午都没有出来,林清云也一天都没回来,听下人说,赵绵柔和李敬民去许家了,不知是去干什么。
林清云没有任何的表情,也没有落一滴泪。
赵丞相看到他的一身土,才意识到,二女儿赵枫润是真的死了,他忽然想上前去问问,但在门口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林清云朝他勾起一个讥讽的笑走上前去,低声道:“润儿死了,柔儿亲眼看见的,我亲手埋的。”
说完,走向了自己的院子。
余光似乎看到,赵丞相的鬓边生了些白发,踉跄的那一下没站稳倒在地上,眼底似乎有着类似悲伤一样的情绪。
大概是看错了吧,这个人没有心。
沈凝青交代了赵绵柔别动气,看到李敬民来了,就拉着夜晚堂走了。御林军把大学士府围了个水泄不通,但百姓都不知道是什么事,只知道两家结了亲,但二小姐现在死了,这门亲事也就作废了。
他们手里没有证据,也什么都不能说,可赵绵柔是在气不过,就让李敬民把许家人有一个算一个的全打了一顿,还把许晓龙屋里的小妾给拖出来揍,打着打着,那小妾就捂着肚子,留了好多血,大概是流产了。
赵绵柔自然不是什么善茬,越看越生气,一点都没管肚子的事儿,叫人接着打,没几下,就没了气,这才走。
次日,两位王爷和赵丞相一起参许大学士,皇上也早就听说了,直接给抹了官职,全家发配流放三千里。
下朝,林清云已经不辞而别了,屋子里的东西都没动,只带走了赵枫润曾经给做他的一条腰带。
林清云走了,再也没有回到京城,赵绵柔再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很多年之后,赵丞相也只是伤心了两天,没有太多的反应,赵枫琪没有再掀起什么风浪,不知为何的消停了很多,许家的人很快搬出了京城,而赵绵柔,打死了人家的小妾,也没有再追究什么,安心养胎。
沈凝青和夜晚堂本不想在参与,但他们看着赵绵柔心理还是有点过意不去,几日后,到了恭王府,告诉她,那许晓龙养在外头的外室和孩子死了。
城郊赵枫润的牌子立的不稳,下了一场雪后,就埋在了土里,再也没有被抬起来。
第159章 赛马
今年的京城很冷,赵绵柔的肚子好像一下就大了起来,换上了宽大的衣服后整个显得胖了好几圈,她都不愿意出门,好在是年里,司徒翼以年礼的理由送了一套天蚕丝,很有弹性还保暖,纯白的衣裳迎着阳光能看出好看的银色云纹。
她很喜欢,赶紧换上,就跑去瑞王府嘚瑟,却发现两人都有,顿时失落。
夜晚堂接管朝政已经有几个月了,沈凝青上了几次朝算是给皇上面子,但没几次就以身体不好唯有辞了朝,这是识相,也是夜晚堂是在不忍心让他日日早起。
夜晚堂从小就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学什么都特快,不光自己这么觉得,还到处跟人说,知道墨先生来了夜府,他还在吹,被打压了几次之后才明白道理,好好听从墨先生的教导。
但,墨先生的教育方式很好,夜晚堂也确实聪明,学的很快,只是日子过的苦了些,三四岁的年纪小小的个子,天还没亮就起来练功,明月高悬了才睡下,夜母很心疼,但一次都没拦着。
直到沈凝青到了府里,夜晚堂才清楚的看到了聪明的普通人和天才的差距。
沈凝青足足小了他两岁多,瘦的跟只猫似的,安安静静的读书写字,不到一年的时候,他学的东西就和夜晚堂一样了,甚至比他更有见解,论文,比不过,论武,前三年还能拉开差距,在沈凝青七岁之后,两人就能打平手,九岁之后,夜晚堂就彻底落了下风。
当然,夜晚堂在沈凝青和他在一起学习的第三个礼拜就接受了这个好看的小弟弟是个天才这件事情,所以之后的所有都欣然接受。
他觉得,以这位天才的大脑,就是九岁当皇上都不奇怪。
果然,九岁的时候还真给了夜家所有人一个大惊喜,破了六年前的陈年旧案,为自己的父母上朝喊冤。
本以为这就够了,可去年夜晚堂才知道,他是真的九岁当上了皇上,乾坤殿的殿主,不比皇上差。
夜晚堂的政治头脑不说比沈凝青好,也确实不差,更是几年的听朝耳濡目染,接触之后,每一次的安排都非常好,两位王爷联手,除掉了朝中几个祸害人物,换成了一等的贤臣,朝堂是自皇上登基以来从未有过的安宁。
于是。
夜晚堂在被朝臣夸了很多遍之后得寸进尺,觉得应该告假几天好好玩玩,不光自己请假,还带着李敬民一起请假。
次日清晨睡到自然醒,夜晚堂搂着身边已经喊过他三次的沈凝青亲了好几口,才迟迟的走出了房门,前厅已经聚了一帮人,李敬民带着已经大了肚子的赵绵柔,司徒翼怀里抱着司徒琦,夜明皓拉着夜子睿,已经喝了几壶茶。
沈凝青狠狠的掐了夜晚堂一把,没说话,夜晚堂厚着脸皮笑着:“内个……没起来……没起来。”
夜明皓在家照顾夜父夜母,沈凝青夜晚堂带着睿儿,以及另外四人到了京郊的马场,沈凝青怀里抱着夜子睿,司徒翼抱着司徒琦,李敬民和夜晚堂单独走,由赵绵柔为裁判,来场武赛马。
司徒琦说墨玉不能老在家里待着,也得出去玩玩,于是翻身上去,拉着睿儿一起骑着走。
赛马,是京城贵公子很喜欢的项目,也是从小学的东西,而李敬民算是半路出家,多少有些欺负人,可李敬民的武功高强,若是光赛马,可没有赢的机会,但,武赛马,就是可以动武,不光是骑马,还可以攻击对手,不管是打人还是打马都可以,成王败寇。
几人都是好友,下手肯定也有轻重,只有司徒翼,看着沈凝青,一挑眉,沈凝青朝他笑了笑点点头。
上马半圈,就拉出了差距。夜晚堂冲在最前头,司徒翼搂着司徒琦紧随其后,一个孩子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负担,反而是司徒琦自己拽着马绳身体前倾,紧紧贴着司徒翼的身子,方便他坐得稳和攻击。
李敬民和沈凝青在后头几乎并驾齐驱,沈凝青单手搂着睿儿的腰,让睿儿自己拽着马绳子,双腿紧紧的夹着马身以控制速度和保持平稳,另一只手抽出长鞭,低声说:“睿儿,一会我抽起一些石头,你伸手去抓,别害怕,能抓多少抓多少,装到衣服里。”
这是夜子睿第一次上马,就受这么刺激,他兴奋的点点头,笑脸憋得通红,沈凝青驾马微微朝着李敬民逼去,他一偏头,猛的甩出长鞭扬起一阵尘土,弄了李敬民一身。
长鞭收紧再伸出去,卷起了远处的一堆石子,他们低头朝着石子迎去,睿儿松开缰绳就去抓,这一年司徒琦的本事没白教,他眼疾手快,抓了一大把。
几次下来,李敬民就浑身是土,马上的功夫本就不是很好,多次躲闪不及,索性直接跑外圈,和沈凝青拉开了距离,睿儿的手里衣服里已经装了一大把石子,沈凝青觉得差不多了,喊了一声:“够了!”
瞬间,把长鞭收起,长鞭乖顺的卷住睿儿和沈凝青的腰,收紧。沈凝青也夹紧双腿上身前屈猛地开始加速,甩开了李敬民。
前厅的夜晚堂和司徒翼已经打了起来,但有司徒琦帮着控制马,司徒翼竟然还略微占了上风,李敬民浑身是土的被甩在最后,沈凝青忽然加速,一颗一颗有规律的往地上甩着石子。
场外的赵绵柔倚在墨玉身上,看着前边已经扭打起来的司徒翼夜晚堂,又瞧了瞧被甩了一身土落到最后的自家相公,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暗叹:“儿啊,日后还是跟着你义父学吧,你亲爹和你皇叔都不大靠谱。”
墨玉大概是听懂了,认同的点了点头。
赵绵柔揉了揉他的大脑袋,静静的看着场上的情况。
单打独斗夜晚堂和司徒翼能打个平手,上了马确是夜晚堂更胜一筹,他实战经验丰富,又有好兵器,可司徒翼还带着一股司徒琦,完全不用担心马匹不稳,小姑娘马术极好,甚至隐隐有超过他的趋势。
司徒翼不用顾忌马,就稳稳的和他打,两人纠缠了一会,很快夜晚堂就落了下风。
沈凝青余光扫了一眼他们,放缓了速度,一下下的扔着石子,直到睿儿手里的石子全部用完,低声跟睿儿说:“睿儿你记住,打仗的目的是要赢,赢,就必须要有牺牲,这牺牲或大或小,但一定是为了最终的目的。而且,书上的道理不适用与战场,战场上,没有君子,赢,不一定要赢得光彩,成王败寇才是硬道理。”
睿儿激动的点点头:“明白!”
沈凝青把缰绳塞到他手里:“好,你看着,我们在超不过前头两个人的情况下,如何才能赢?”
睿儿想了想道:“我们不能快起来,就让他们慢下去。”
沈凝青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这就让他们慢下来。”
已经跑了大半圈,他抬手扔出最后一块石子,中间的景色瞬息间千变外化,巨大的阵法笼罩住了整个马场,赵绵柔愣了一下,而后笑道:“不藏了诶。”
阵法形成,三人的步子就停了下来,司徒翼倒吸了一口凉气道:“谁?怎么做到的,这可是七星阵!这么大的阵法怎么这么快就形成了。”
司徒琦漂亮的眉毛紧紧拧着摇摇头:“不对,这阵法比七星阵更复杂,格局也变了一些,只有找到真正的生门和阵眼才能破开……”
入了阵,就要专心解阵才能出来继续跑,而且赛马,不能下马,在马上破七星阵更是难上加难,走错了一步,就要重新再来。
夜晚堂瞧了瞧四周,也认出了阵法,十分懊恼小时候在沈凝青研究阵法的时候没有一起学习,这是他师尊墨先生亲自改的七星阵,他觉得战场上不实用就没有学,此刻,不知该怎么解开,只能慢慢摸索。
沈凝青瞧着定住的三人,猛地夹紧马身对睿儿说:“这个阵法最多能困住他们一圈的时间,但也足以了。”
睿儿激动的咧嘴乐着,拉着缰绳,看着自己身下的马慢慢超过夜晚堂司徒翼,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快感油然而生。
赵绵柔眯起眼睛,瞧出了沈凝青定是做了什么手脚,但不知道是什么,见三人都定住了,不禁有些惊讶,她知道沈凝青有本事,但也清楚自家相公的水平,能把三人同时控制住,这太不简单了。
好在马场没有别的人,都是自家的侍卫。
沈凝青借着阵法控制,急急的往前走,很快就超过了夜晚堂,瞧着他们在阵中迷茫的样子,微微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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