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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段潜,你看见没?”刚眯了小会儿的虞别意拿起手机,冲着身侧人晃了下。
“嗯?”段潜在开车,目不转睛, “看见什么。”
“我们高中那个班级群,八百年没动静,刚才突然浮上来,说老陈今年要退休了,想赶在他退休前办场同学聚会,林佳的主意。她前两天给我发过消息,我当她只是想想,没想到真打算办, ”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虞别意脑袋向后懒懒倚着,脸上映着闪烁飞掠的霓虹光影, “林佳你总还记得吧?”
“记得,她是学习委员,坐你前桌。”
“哟,记这么清楚啊?”虞别意挑眉,“我前桌是谁你都没忘呢。”
“很难不记得。高中的时候你们总一起讨论问题, ”段潜话音不停,“并且没有带上我。”
他们三人在一列, 左右都没有同桌。虞别意每天都有很多话要说,想找林佳就往前一趴,想骚扰段潜就飞速转身,来去自如轻松得很,跟条滑溜的鱼一样,捉也捉不住。
“......”刚想借题发挥就被措不及防打断施法, 虞别意吃瘪,灰溜溜收了话头。
他担心再深入下去,身边这位又要发酵过度,往外冒酸水。
见虞别意不说话了,段潜适时摆出一副很大度的样子:“要办同学聚会,然后呢?”
装模作样。
虞别意在心里给人盖了戳。
“然后当然是问大家伙有没有时间去,高中毕业都这么多年了,好多人不在杭城,也有些出了国,工作生活都忙,想聚一趟不容易。”
“你打算去吗?”
“我么......我们俩是couple ,要真打算去,也得找个我们都有空的时间,”虞别意刚下班,车里热,他把外套脱了甩在后座,身上衬衫领口大敞,袖摆卷到臂肘,悠悠划着两人的日程找空档,“段潜,下周日我们居然正好有空。还挺巧。”
虞别意在这方面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有空就直说了。
同学聚会这种局,小学初中组不起来,大学那帮更是散得一塌糊涂,真要有,也只能是高中同甘共苦那批。
一辈子没两次的事,能去为什么不参加?更何况老陈是个好老师,高中那两年对他们这批学生算是殚精竭虑,如今总算到了退休年纪,办场聚会,就当祝他未来平安顺利,退休愉快。
当然,一场聚会光两三人有空没什么用,得大家伙都抽得出时间,才能真真办成。
虞别意回了消息,原以为聚会这事或许会没下文,不料才两天时间,一班四十五人就真有近三十个说能来参加。
聚会地点是林佳定的,选在杭城一处相对清静的水榭餐厅。
出发当天,虞别意和段潜穿了款式相近的衣服。
他们二人同乘一辆车来,衣着外表、气质气场无一不相合,叫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对儿。
临进门,正巧遇上路之岭。
路之岭今天也是一派衣冠禽兽样,甚至喷了香水,骚包得要命。他看看段潜,又看看虞别意,不由‘啧’了声。
段潜面不改色,恍若未闻,虞别意侧目瞥去:“你嘴痒痒?”
一如既往的刻薄。
“哪能呢,我就是觉得您两位气质太卓然,我卡你俩中间,跟个250w电灯泡似的,忒亮。”路之岭心知自己现在像个Steve,毫不避讳。
“得了吧,你哪有那么锃光瓦亮,也没到秃顶的年纪啊。”虞别意扬唇调侃。
前两天路之岭还因为人到中年略有脱发这事发过牢骚,眼下听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得劲。
“不是......你就真没这烦恼?”
虞别意耸肩:“你自己看呗,就你头顶那两根毛,加在一起大概是我跟段潜每天掉的量。”
这下好了,路之岭肺管子都要被戳爆。
他深吸几口气,当即转变路线:“老段,快管管你家这位,怎么跟我说话嘴巴就那么毒呢。你俩接吻吧,平时亲完没毒晕过去?”
平静旁观俩人你来我往斗嘴,段潜唇角挂着浅淡笑意,甩手掌柜做得轻松潇洒:“找我就找错人了。管不了。”
“怎么,别意连你的话都不听?”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路之岭心说虞别意这家伙早年狂的上天入地,身边所有人,也就一个段潜制得住他,现在结了婚,难道段潜威力不比当年?
“傻不愣登的,你指望段潜在你跟前管我呢,忘了谁和谁是一伙的了?”虞别意噙笑侧目。
再说了,他那点气人本事,全是从段潜那言传身教来的,本来就难分彼此。
要不怎么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呢?
这话一出,路之岭顿时面色复杂,像闷了只臭苍蝇。
两个玩得好的朋友搞基搞到一起去就这结果,他只有被人夫夫一块儿挤兑的份儿。
谈笑间,到了地方。
宴会厅布置的很雅致,除开餐桌,还有一处假山假河。
河水流速不算太快,大抵是用来布景和送餐的,凡是托盘都从河上漂来,虞别意看了眼,欣然落座。
也难怪这包厢叫曲水流觞,倒是有几分味道。
毕业十多年,突然跟一群昔日老同学见面,众人心中感觉很是不同,多少有些感慨。
上次见,还是穿着校服青春洋溢的学生,前天还跟人在学校走廊打闹逗趣,隔天便一个个挥着书包撕着试卷,在高考结束的校园广播里迈着步向外跑,一秒都不想逗留,一刻都不愿回头。
如今再见,他们已是一群被社会和现实打磨过的‘普通人’,笑容不如年少纯粹,相处也多了几分拘谨。
如此落差,的确叫人很难不感怀。
幸而虞别意今天是跟家属一块儿来的。
共有校园记忆的两人身上像含着某种链接,只要待在对方身边,就总觉得自己还没彻底离开那段时光。
他们跟彼此挨得越近,独属过去的保质期,便拉得越长。
入了座,虞别意右手边是段潜,左手边是林佳。
林佳是学习委员,虞别意是班长,从前两人工作职务上就有许多交集。不仅如此,两人还是前后座,理所当然的,关系自然要好,哪怕多年未见,现下甫一碰面也不见生疏。
见虞别意落座,林佳笑着侧头:“班长,你来啦。”
“木木姐,好久不见。”虞别意笑意从容,还叫对方学生时代的昵称。
“哎呀,现在听你这么叫我,我都要不好意思了,”林佳害羞不过两秒,望向虞别意身后,“我就说,你果然不是一个人来,还带着我们冷淡哥呢。”
冷淡哥。
段潜学生时代的绰号之一。
很显然,是虞别意本人起的。
冷不丁听见这个古早又土味的名字,虞别意当即乐不可支搭上段潜的肩,笑得不行:“听见没冷淡哥,我们木木姐跟你问好呢。”
段潜:“......”
虞别意从前读书时热衷于给他起各种各样的绰号,有时有条理,有时又道理全无。
譬如虞别意跑去食堂占座,但他来晚了,那便会当场喜提“慢跑哥”称号;再譬如虞别意让他放学买冰棍,他没照做,并且买了一堆健康但对方不爱吃的东西,那就会在一片熊熊小燃的怒火中,荣获“养生男”称号。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当然,其中最出名的,还得是‘冷淡哥’。
“现在叫这个,会不会太土了?”林佳捂了下嘴。
虞别意看热闹不嫌事大,接着怂恿:“土什么,时尚潮流都是个圈,现在不就流行什么冰山男神么。是不是,段潜?”
“......”饭还没吃,段潜已经不饿了。
然而他现在是已婚人士,肚量早已远超从前。
虞别意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老同学见面,一聊天就上了劲。
虞别意本就是能说会道爱交际的人,当即便同林佳与另外几位同学热聊起来。
段潜被撇到一边,静静举杯喝茶。
路之岭在段潜另一侧憋笑看着,也跟着一块儿喝。
他压低声音:“诶,老段,什么心情?”
段潜没说话。
路之岭不肯善罢甘休:“我们别意毕业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受欢迎,你个当家属的看着酸不酸?”
茶杯举起又落下,段潜看着虞别意唇角的笑,挺平和:“酸是我的事,受欢迎......他本来就该受欢迎。”
“哟,现在已经大度到醋都不吃了?”
“两码事。”段潜一直没变过。
吃醋归吃醋,他知道分寸,也时刻把控着尺度。有些话嘴上说说可以,但若时时刻刻限制对方,那他岂不是成了叫人束手束脚的存在?虞别意这样的人,生来要在人群中央,段潜清楚知道,也无意因自己的私心而打破平衡。
懂了段潜的意思,路之岭没再多说。
聊得久了,虞别意喉舌干渴,段潜察觉,适时给他递了茶。
虞别意瞥见,回头在段潜耳边问:“会不会觉得我冷落了你?”
“不会,”段潜捏了下他放在桌下的手指,“但是回家要和我多接吻。”
虞别意眉目含笑,低声说成交。
林佳那边姑娘多,一个个眼尖得很,也都有虞别意和段潜的微信。
今年初,虞别意和段潜开春某天突然一块儿发了官宣朋友圈,内容不多,只是两只交叠的,戴着不一样款式戒指的手。
所有人炸开了锅。
他们这个年纪,有同学结婚不是什么稀奇事。
然而,是两个同班同学结婚,还都是男的,就足够稀奇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虞别意和段潜朋友圈评论区都被往日共友同时攻陷。他们排着队发表情,一水的“震惊”“惊呆”“匪夷所思”,似是完全不敢相信,原来当年粘的最紧那两位,到头真是一对。
林佳作为发言代表人,问出广大同学的心声:“班长,你们俩高中那会儿是在隐婚么?”
神特么隐婚。
虞别意咋舌:“拜托,我们俩当时都没到法定婚龄,怎么领证?”
段潜微微颔首。
“隔壁班的人写同人文的时候我就说了,这俩绝壁是一对,”班里的数学课代表,一个男生忽然道,“想当年,我还是个直男,天知道看完那同人文,世界观产生了多大的崩塌......”
陈老师也在此刻姗姗来迟,见到桌上这么热闹,当即加入战局,一点年龄隔阂也无。
“嗨呀,我都来晚了,现在在说什么?”
热心人士立马开口:“说咱班长和冷淡哥暗度陈仓,背着大伙悄摸搞对象。”
陈老师年轻那会儿抓早恋抓得可严,听见这话,高深莫测道:“你们这帮小兔崽子,你当我没想过这事?他们俩每天跟个连体婴一样,走哪都挨着,就差手牵手上厕所,我们一个办公室都在猜,他俩到底是不是一对。”
虞别意被震住,立马扭头去看段潜。
“对!就是这样,每天有个屁大点事就找另一个人,”陈老师高声,“我说这就是在谈,别的老师还非不信,说我污蔑好学生!”
“哎呀呀。”
“喔唷喔唷。”
从来只有叫别人顶锅的份,难得自己背回黑锅,虞别意冤得头大。偏偏段潜也不帮他辩解,还一幅听的很有滋味的模样,时不时攥着他的手指摩挲两下。
“......”虞别意都无语了。
段潜现在也在一中教书,跟陈老师打照面的机会不少,只是陈老师年纪上去,不再教高三,因而两人不在一个年级组。
有人笑说:“现在这事够明了了吧,老陈,你当年可半点没猜错啊。”
陈老师自得昂首:“可不是。”
他是年纪大了,又不是傻了,也不是不爱听八卦了。当初学校布告板刚装的时候,段潜在一帮同事面前炫耀对象这事,他到现在都没忘。
小年轻,真是沉不住气。
大家伙逮着个话题便深深往下,三两下便将场子彻底炒热了,先前的生疏拘谨也散去大半,找回几分往日的随性。
虞别意和段潜作为众人的“牺牲品”,对上了眼。
“你就知道捏我手指,刚才怎么不澄清两句?”虞别意想抽手。
拉了两下,拽不出。
段潜轻笑:“澄清什么。”
“别人给我俩造的谣啊。”
“他们造的谣,我很喜欢听。”
“ ......”
自己人都叛变,真叫人一点办法没有。
在桌底用皮鞋尖戳了下段潜的脚踝,虞别意压着嗓子:“你这家伙,就这么想跟我早恋?要是我们俩恋爱影响成绩怎么办?”
“很在意这个?”
“当然,毕竟挂钩我的奖学金。”虞别意眉梢轻抬。
“我的压岁钱给你上交。我们要掉一起掉,出了成绩就去年级主任办公室写检讨,然后一块儿上年级布告板。”段潜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虞别意不明白,“你要干嘛,上天啊。”
“没,我只是觉得,这样一来,大家就都知道我们俩是一对。”他演都不演,“如果可以再来一次,我还可以再往下掉点。”
“......”虞别意真想狠狠咬他几下。
猛地抽了手,不再搭理人,虞别意开始正儿八经用餐。
掌心倏然空了,段潜还是先前那副模样,平静抬起脸,将虞别意桌前的酒杯放到自己跟前,往对方茶杯里倒满了茶。
静默吃了许久,久到段潜以为虞别意要跟他闹脾气,餐桌底下,一根手指头不知何时伸了过来,在他手背上划拉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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