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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潜默然低下头,耳根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红起来。
耳畔似乎还回荡着梦里的声音,像落雨,又像小溪,连绵不绝......操。
直到梦醒前一秒,他都还没离开虞别意。
这对刚满十八岁不久的他来说,实在太过超过。
朦胧肖想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梦落实,段潜心如鼓擂,白天来到学校,目光都变得回避。
情绪尚未平复,他根本不敢看虞别意。
然而虞别意何其敏锐,一个照面就察觉到了段潜的不对。
他啃着早饭转过身,哼哼唧唧:“你怎么啦?感觉你眼睛下面黑眼圈好重,是不是昨天没睡好?”
段潜盯着他干净整洁的脸看了几秒,低声应:“嗯。”
今天的早餐是鸡蛋煎饼,虞琴女士亲手制作,内里还夹了一根大香肠,虞别意啃得蛮欢,犬齿叼住香肠一头,含混道:“唔? ......怎么说。”
虞别意从小习惯好,牙齿洁白整齐,笑的时候会露出一小截,段潜被这画面刺激到,一下别开视线。
“你别这么吃香肠......”
“?”虞别意不明所以,才不管他说什么,直接啃了两口,“你干嘛,又犯病啊。”
段潜捏着笔的指骨绷了下。
“好啦,别吊着我胃口,快说,你昨天怎么了?”虞别意撞撞桌子以示催促。
“没怎么,”段潜垂眸,抬手挡住耳根,“就是做了个梦,一个、不大好的梦。”
“什么梦啊,能有多不好。”虞别意不以为意。
做梦嘛,本就脱离现实天马行空,末世异能,绝地求生,潜逃杀人犯,都活了十多年了,不说别人,他自己什么样的梦没做过?段潜的又能有多离奇?
眼前的唇瓣一张一合,嘴角还沾上了白色的沙拉酱,段潜呼吸陡然一沉,咬咬牙:“这个梦还跟你有关。”
“我?”虞别意蓦地用手指向自己,“你说我吗?”
这梦怎么还有他的戏份呢?
段潜生硬:“嗯。你。”
虞别意来劲了:“那你倒是说说,我在里面扮演个什么角色,我们俩在你梦里认识么?”
“认识。”
“然后呢,我们干嘛了?”
“我把你......吃了。”段潜措辞委婉。
他并不算多含蓄的人,但此刻情况不明朗,他仍需耐心试探,模棱两可的回答,便是投石问路的石子,只是不知道虞别意会做什么反应——
“你说什么??”虞别意一惊,蓦然怒了,“你在梦里把我吃了?末日丧尸,还是暴风雪山庄闹饥荒?段潜,你这就有点缺德了吧!”
“ ......”
此吃非彼吃。
段潜跟稀里糊涂的人说不明白。
“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他破罐子破摔。
虞别意气鼓鼓:“亏我把你当最好的哥们,结果你拿我当储备粮,等会儿我们俩吵一节下课的架吧,就当我发脾气了,不然显得我很没气性。”
虞别意做决定,段潜负责跟从,两人于是装模作样吵了一整节下课。
周围人被这俩祖宗整麻了,氛围松松紧紧,现在已经被拽得比大爷短裤皮筋还松。
真不知道要干嘛。
上课下课不过转瞬,今天中午要换位子,大家吃完饭回来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大挪位。
16班换位子非常之公平公正,成绩好的没优待,成绩相对较弱的也不会被区别对待。
一周一换,竖列从右向左平移,末尾一列挪到第一列,而每列最后一人则挪到这列的第一位,如此,每个人都有机会去想去的位置。
段潜是第一列的尾巴,这周要挪到第二列第一个去。
要跟段潜分别一周,虞别意不习惯,趁还没换位置,他转身趴在段潜的桌子上,撩起眼皮,百无聊赖看段潜刚才写的数学卷子。
嗯......解答过程简略......嘁,居然没算错。
教室最内侧的人先把桌子挪到外面,他们不急着进来,便倚在窗边同里面的人聊天。
虞别意侧过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回了几句。
“虞哥,我今天早上又看见有人往里课桌里塞情书了,”男生嬉皮笑脸,“是楼下文科班的女生,我认识,长得好漂亮呢,你真的不考虑来段校园恋爱啊?”
虞别意早上来了没顾得上检查课桌,此刻一摸,果然摸出张情书。
这场面他都习惯了,因而只是笑答:“起开,你就别在这乱怂恿人了,回头叫秃头吕听见,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嘿嘿,我说的是实话嘛,别人想谈恋爱还没得谈呢。我看着都眼红。”
“你有喜欢的就主动去追人家呗,我现在可没这打算。”虞别意把情书妥善放好,语调有些漫不经心,虽然他不准备接受这份心意,但尊重别人的喜欢也是种礼貌。
男生话头被挑起来,还不想顺台阶下。
“所以班长你是真一点想法没有啊?我们那圈之前还打赌来着,赌你跟段潜毕业之前会不会找人谈个恋爱啥的。”
没想到这也能被人关注,虞别意无奈:“你们这么无聊不如多做两张卷子,谈恋爱这种事情......”
去洗手间的段潜不知何时回到桌边,他听了有一会儿,突然接住虞别意的话头:
“谈恋爱这种事情怎么了?”
头也不抬在段潜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虞别意都没意识到说话对象换了人,想也不想道:“这种事情好无聊,我现在没兴趣,也不打算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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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事的没事的,之后就想了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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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杜甫的诗风那是沉郁顿挫,忧愤深广,你仔细读他所写的诗,所有传达而出的感情都被包裹在诗句里, ”语文老师点了点白板,语气陡然严肃, “这样的题目,必须什么——”
下午
第一节课,座下学生精神情况还颇为萎靡,只是老师激情太过, 他们不得不配合。
“——秒杀。”
“对, ”老师把书往讲台上一撂, “必须秒杀!”
换座位已有几天,坐在第二列末尾的虞别意仍未适应, 总觉背后有些许冷清。
写字唰唰的动静,纸张翻页的脆响,还有伴着思考,时不时传来的呼吸声都不见了。
少了这些东西之后,莫名其妙的,虞别意心里不大得劲。
他听着课,目光止不住往前望,但教室空间有限,一列要坐七个人,纵使他身高比别人高些,也不可能将最前面的人完全看清,望来望去,只能见着点耸立的头发。
应该,或许, 也许是段潜的。
下了课,虞别意将放在桌角上的学习清单拿过来看了眼,从上到下依次是作业、复习回顾和错题整理。他在学习方面很有条理,白天时间有限且过于碎片化,更适合进行记忆或小练,至于需要深度思考拓展的部分,全部被他挪到了晚自修。
作业完成的七七八八,虞别意在清单事项后面一条条画勾。
今天效率还挺高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插科打诨对象搬走的缘故。
仰身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虞别意拎起水壶朝教室前方走去。倒水路上,给沿途同学答疑了两次才堪堪抵达第一排,虞别意口干舌燥,心半点不急。
晃悠到段潜身后,他垂着眼皮瞄了会儿,冷不丁道:“段潜,你是傻了吗?”
来者不善,段潜停笔,顿了下:“找茬?”
“你当我闲的啊,”虞别意把水杯往段潜桌上一搁,手指指着草稿本,“你没事在这写三个沉郁顿挫干什么,读书这么多年,您老难道连杜甫的诗风都记不住?不至于吧。”
草稿纸上满是算数符号和数字,三个串成串的沉郁顿挫横在上面,简直开玩笑似的。
段潜很认真沉默片刻,最后道:“我加强一下记忆。”
闻言,虞别意探身,仔细摸了摸段潜的脑袋,神色很是关怀:“你没事吧?没几个月可要高考了,到时候要是连这都记不住可完蛋了,你大学还上不上了……”
没管虞别意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段潜问:“你来倒水?”
“嗯。”
“……”段潜放了笔,拿起水杯主动给人倒水,勉勉强强堵住了那张嘴。
虞别意不急着回去,赖在段潜这东看西看,美其名曰讨论问题。
右手边第一排的男生是刚从最后一排换过来的,桌边也立了个人,是他隔壁班的女友。
先前在班级深处不好跟女朋友见面,如今换到班级门口,虽然位置有些显眼,但见面还是很容易的。
班内任何人恋爱都不会是秘密,虞别意自然也知道这两人的关系。
他瞄了一眼,只见女生坐在男生位置上,男生则蹲在一边地上,两人正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相视一笑。
很甜蜜的样子。
啧……刚谈上的小情侣就是黏。
虞别意眯了眯眼,小指忽然被人碰了下。
回过头,动手的是段潜。
“怎么了?”
“你怎么一直在看他们。”段潜心思微动,意有所指,“感兴趣?”
听到段潜此类语气,虞别意几乎条件反射直起身。
每次这家伙要开口管人,总会用这种状似不经意的问句开头,然后层层深入,将他控得服服帖帖。自己不就看了人小情侣一眼么,段潜怎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怪严肃的。
思维开始发散,联想到当初在秃头吕办公室许下的诺言,虞别意掩唇咳嗽了声,淡淡道:“没,我不感兴趣。”
段潜的目光仍定在他身上,意犹未尽:“真的不感兴趣?”
怎么,还不信?
虞别意当即正色:“真的真的不感兴趣。”
说罢,还装模作样举了几根手指头:“完完全全不感兴趣。”
段潜眼中划过一丝不可察的失望,很快,这份情绪又消失,变成一如既往的平静。
“回座位吧,快上课了。”
虞别意自以为过关,拎起满当当的水瓶往回走,他咂摸着段潜方才的神色,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但真要点出来,又说不清道不明。
老陈跨入教室,先前还在亲昵聊天的小情侣不知何时分开,虞别意没弄出个答案,思绪倒是先被数学占了个彻底。
老陈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
坐在讲台不远处的段潜还未进入状态,这对他而言难得一见,视线往草稿纸上一扫,三个沉郁顿挫又跟提示词似的,叫他有些郁闷。
不对,不是有些。
是很郁闷。
谈恋爱……真的这么反感吗?
回想起刚才自己试探性询问时,虞别意严正的神色,段潜拧了下眉,心思更乱。
几天时间仓皇过了,近来虞琴和陆兴照都待在家里,虞别意放了学自然也要回家。段潜其实挺想把人弄回自己那,但心思还未生起,就慢慢灭下去。
一来,他没什么正当理由。
二来,他怕晚上睡觉会硬。
那夜的梦经久不熄,只要段潜一闭上眼,画面就会重复放映。
或许还要感谢这同及时雨一般的换位政策,不然段潜白天估计都没什么心思上课,光盯着前面的人看就足够了。
一点笑容,三两目光,甚至是楼道内,被前后推搡而形成的碰撞,都叫人心旌摇曳,神思不定。
说实话,在此之前,段潜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如此没定力的人。
可如今看着虞别意,他脑子里生不出第二种想法,除了想跟这人恋爱,就是想跟这人谈恋爱。
当初走廊一吻太仓促,以至于他回忆起来,除了知道那是柔软温热的,竟想不起其他。
……想再来一次。
蓝色小鱼尚未物归原主,虞别意不提,段潜便装忘记,事实上,他也并不想还。
还未完全摆脱青春期,开了窍的男生躁动的可怕,如果不是想着在佛前开过光的东西需要敬重,兴许早上清洗衣物时,水池里就该多条鱼。
如此种种接连而来,结果显而易见——他又上火了。
这次上火的症状外化于行,他嘴角起了个小泡。
跑操回来路上,路之岭凑到段潜边上看了又看,十分纳闷。
“段潜,你最近有点不大对吧,又是生病又是上火的,”路之岭感官敏锐得可怕,“怎么,有心事啊?”
心事难言,跑了五六圈,背后全是汗,段潜拉开衣领呼出一口热气:“没。”
“真的假的?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呢,”换位置后俩人都在第一排,抬头不见低头见,路之岭上课不如班里最顶尖的几个专心,学累了就爱左顾右看,近来几日,总觉段潜这人一幅神思不属的样子,“你有什么烦心事说说呗,正好哥们我现在得空,来帮你解解惑。”
眉心蹙了下,段潜说:“没事。”
“得,”路之岭仰头,“就知道您这冷淡哥憋不出个屁来,还得找我们班长大人来治你。”
“……”说到这个,段潜就更烦了。
临近合唱节,加上其他事情太多,虞别意最近大课间都不出来跑操,反而去行政楼和报告厅帮学校干活。
这样的部门里新鲜血液最多,段潜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虞别意和其他的学弟走在一块儿,言笑晏晏,画面很是和谐。
只有他的心不和谐。
酸味散溢,段潜对自己的也算有了清楚认知,醋这种东西,从来不是说不吃就能不吃的。
好巧不巧,今天跟着班级队列上楼时,段潜又远远看见了虞别意。
这回跟在虞别意身边的还是个男生,但不是上次那个,他们似乎在聊着什么,氛围很好,男生长得蛮可爱,侧耳听虞别意说了两句,立马笑开了花,临走都一幅依依不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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