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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的视线都随着英语老师的话语向虞别意和段潜所在的这方角落投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熟悉的、似曾相识的探知和八卦。
林佳更是壮着胆子,在英语老师眼皮子底下将头扭了一百六十度,探知欲爆棚。
天知道她从跑操那会儿就开始关注这俩人了。
她排在女生队列尾巴上,位置就在虞别意边上,虞别意低血糖倒下去她看见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搭把手,段潜就出现了。
跑操回来的路上,她还听人说,虞别意是被人背上楼的。
那可是整整五楼!
吵架的人能这样么?
抱着回教学楼,背着上楼,上课还传纸条讲小话。
哪有人这么吵架的?
虞别意还在酝酿措辞,段潜没犹豫,直接将责怪一力担下。
“抱歉老师,是我有问题不懂才问的班长。”
英语老师目光迟疑了一瞬。
平心而论,段潜长了一张十分沉稳的脸,说什么话都很有信服力,不仅如此,他的作风也同样老成,以至于在众多老师间广受好评。
沉稳、学习好、从不惹是生非,众多光环摆在那,段潜说话,英语老师还是愿意相信的。
“问问题也要看时间,现在是上课,你这样既打扰课堂,又影响同学,更影响自己的效率。下次不要这样了。”
段潜受教:“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火力被转移得很彻底,虞别意全身而退,心头微松。
几分钟后,下课铃响,英语老师推起眼镜,冲第一排末尾道:“你们来下我办公室。”
该来还是得来,两人跟在英语老师背后一路沉默下到一楼。
当然,英语老师不是年级主任,不管作风只管学习,叫他们来只为抽查这节课的知识点有没有记牢,在他们俩流畅回答后,就高抬贵手放了人。
回班路上,虞别意一直没有说话,段潜戴着口罩跟在他身侧,越走越近,几乎快要贴上去。
手臂被碰了两下,虞别意憋不住:“走这么近干什么,都怪你,我又丢一次脸。”
虽然传小纸条和讲小话人人有份,但虞别意在段潜这从来就是蛮不讲理的,谁来都没用。
段潜诚恳认错:“嗯,我不好。”
“现在说有什么用,反正也已经被抓包了,”虞别意瞪了段潜一眼,“下次不回你了。”
段潜仍紧紧跟着,心态四平八稳。
“你……能不能别挨这么近!”虞别意炸了毛,企图继续保持冷战氛围。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们还在吵架,因为我没原谅你。”
段潜又问:“那你为什么会低血糖。”
喉结滚了滚,虞别意一哽,还是说了实话:“我,没吃早饭。”
“为什么不吃?”
“ ......”这怎么说?
总不能回答说是因为段潜没问,所以自己赌气不吃吧,这样未免显得他太傻缺了点,肯定要被笑话。
稍加润色,虞别意说:“早上来了要刷题,没空。”
段潜拆穿他:“虞别意,跟我撒谎没用。”
被一错不错的目光盯着,虞别意揉了揉后颈,不自在别过头,索性把锅推得一干二净:“因为你莫名其妙不搭理我,我气饱了,吃不下早饭,行了吧。”
“......”段潜沉默,末了,伸手拽了下虞别意的衣角,像是示好,“没有下次。”
“什么东西没有下次?”
“惹你生气的事情没有下次。”
转过拐角,虞别意抱臂扭开头,一幅高冷做派,然而唇角又是忍不住抬了下。他故意转了个大角度,不叫段潜看见,冷冷问:“那你倒是说说,你莫名其妙的为什么不理人?我难道有哪里惹到你了?”
真实原因暂且不好说,段潜也挑了个折中的理由,低声道:“太多人来找你,我……不高兴。”
直白的情绪冲撞而出,虞别意一愣,缓缓看来。
他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个原因。
“……这有什么必要联系么,别人来找我是别人的事,我又不会因为别人不理你,”虞别意义正言辞,“你这样真的很无理取闹。”
“但他们占走了你的时间,这也是事实,”段潜皱了下眉,又想到自己的是来哄人的,口是心非装样子,“以后不会了。”
虞别意眨了下眼:“怎么,以后别人来找我你就不烦了?”
段潜没说话。
虞别意明了了,这家伙说下次不会,不是说不烦,只是会克制着自己不把情绪往外放,转而把那些闷到里面。
简而言之,就是有话不会好好讲,全自己憋着。
“你乱七八糟说点什么呢,我没要求你以后不生气。”虞别意蹙眉,干脆利落甩了句话出来。
“那你……”
“我的意思是,你有话应该直接告诉我,而不是闷在心里,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虞别意还是那副样子,态度却软和许多。
清隽眉眼裹着隐隐怒气,与之相对,萦绕多日的沉郁却在此刻散开,像阴雨天放了晴,难得明朗。
“段潜,你搞搞清楚,我们俩什么关系啊?你有话不跟我说,还装模作样跟我冷战,简直是神经病,脑子里有坑!”虞别意压抑久了,倒豆子似的一次性把话全说了,“这样的事要再有下次,我绝对饶不了你!”
段潜心头微动,没忍住喉咙的痒意,咳嗽了两声。
生气的虞别意气鼓鼓的,像河豚也像刺猬,团在手里滚圆,真正同他亲近的人揉下去,却不觉得扎手。
只觉得可爱。
“喂,你......”虞别意还没彻底拉下脸,“之前不是身体很好吗,这次怎么突然生病了。”
不过周日一天不见就把自己弄进了医院,真不知道这家伙在干什么。
“有点上火,不严重,”段潜如实相告,心里惦记着一句肯定回答,“所以我们现在算和好了吗?”
虞别意不说话,转身就是走。
回到班里,段潜又追问:“虞别意,我们现在是和好了吧?你还生气吗?”
虞别意不理他,埋头就要写作业。
段潜毅力极佳,不依不饶戳了下虞别意的肩膀,甚至扯出了旧账。
惦记了整整三天半的旧账。
“那天别人送你巧克力,你收下了有吃吗?”
“他的和我的,谁的甜?”
“虞别意,你让我说,我想说的都说了,你为什么不理我?”
“是因为他的巧克力比我的好吃吗?”
“你为什么——”
烦得要死,虞别意撂下笔,弯腰往课桌里一掏,直接将一完整未拆封的巧克力往段潜怀里啪叽一扔。
他喘着气,面颊微红:“别问了,你真的好烦!”
“要不是为了气你……”
我才不收别人的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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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平时的DQ:(说话量约为常人1%)
见到收了别人的巧克力:为什么收?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对他有意思就收巧克力,那收不收我的?我的和他的谁的甜?为什么收他的巧克力? ...... :......求闭麦,还我高冷男
第79章
段潜被巧克力砸了满怀,像是被砸傻了,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
虞别意搓搓微烫的耳朵,才懒得去管段潜反应, 兀自转过身收拾马上要用的卷子。
他最近在校园里经历的滑铁卢已经足够多,先是意外接吻被年级主任抓到,又是不吃早饭大课间跑操晕倒,就连上课传个小纸条都惨遭翻车,脸丢一地,实在是水逆。
经此多役, 他暗下决心, 接下来的日子决不能再出岔子。
不论如何,总要将自己的面子和身为班长的格调挣回来。
与段潜之间的冷战暂时告一段落,至于究竟是否原谅这人,他没给准话,仍是甩着钓线晃悠,想再摆摆架子,装装样子。
段潜看得出他的心思,也愿意配合。
周围同学感官敏锐,更是一下察觉到风向所往,一直之间,群情激奋,所有人到下课就跟疯了似的,全部不写作业,一个两个紧挨着着放下笔狂聊,恨不得要把之前欠下的部分讨回来。
虽然还是不知道那俩人是怎么吵上的,但是谢天谢地,他俩终于和好了! !
冰雪消融,细小的习惯和伴着潺潺溪流一道,淌回虞别意和段潜之前。
之前如何,现在还是如何。
中午吃饭,虞别意虽然不声张,但还是会给段潜占座。
段潜也遵循着以往的行事习惯,排一次队打两份饭,出了队伍,拿上餐盘餐具,拔腿便往熟悉的角落里走,目光只消稍稍一望,便能看见一颗毛茸的脑袋正转动着寻觅。
也不知道是在找饭还是找人。
午餐后的小卖部人格外多,虞别意秉持每天一逛原则,总要进去转一圈。
他嗜甜又爱吃零食,偏偏摆放这类食物的地方人流最密集,上周他孤身一人闯人群,愤怒沉默地挤了一周,每次买完东西出来,衣服都被压得扁扁,心情也大差不差。
幸而,他的专属开路机回来了。
青春期正是发育的时候,段潜顶着一米八几的个子,手长腿长,肩宽且臂展惊人,伸手一拦便能给虞别意开出条宽敞的路。
受够了被人贴着身体挤,虞别意深呼一口气,拿完零食,立马靠着段潜的胳膊往外走,一路顺利又轻松,衣摆都没怎么被压到,舒服的不行。
结了账,虞别意想伸手勾人脖子,转念一样,又觉得这样很没气势,于是改为用肩膀轻撞。
段潜不设防,被撞得晃了下。
虞别意叼着冰棍一角,眼尾轻挑:“段潜,我感觉你在和不在还是有点不一样。”
“嗯?”段潜手里拎着虞别意的零食和水果,其实不大满意‘有点’二字,“怎么说。”
“能怎么说嘛,就是觉得你在边上的话,我总要舒坦点。”虞别意还是没放弃他的倒走事业,转过身蹦跶了两步,肢体语言传达出的,是完全出于本能的愉悦。
他果然不喜欢跟段潜吵架,还是现在这样更舒服。
段潜笑了下,不忘初心,仍在追问:“所以我们和好了吗?”
顾左右而言他,虞别意噙笑转过身,潇洒招招手:“走快点吧,你该回班里喝药了!与其一直问我,不如祈祷自己的感冒快点好。”
从小到大,虞别意就没见段潜生过几次病,对方感冒次数稀少,发烧更是基本没有。
段潜快步跟人齐肩:“明天就好了。”
虞别意将信将疑:“真当自己超人呢,别跟我贫,回去好好养着吧。”
事实说明,段潜身体素质的确极佳。
感冒发烧一道来势汹汹,他没请假反而去学校上课,不过一天体温就退了个干净,不仅如此,咳嗽鼻塞的症状也消失的七七八八。
段婵娟一直挂心着这事,见此情状,不由啧啧称奇:“小潜啊,你这病真是来得快去的也快,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不知道,段潜心里却是门清。
本就是心火旺盛捣的鬼,如今话都说清,症结解开,自然也不会再有其他症状。
照着灯又看了眼体温计,段潜抿唇,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居然真的这么快就好了?
他原以为可以多病几天的。
虞别意看着温和,实际上是个极有韧劲的大皮筋,不好摆布,轻易也捉不住。
然而就是这么个人,却吃软不吃硬到极致,段潜清楚知道,只要自己一示弱,虞别意就会变柔软,这样的柔软叫人忍不住多想,忍不住进一步攫取。
仰身捂住眼,段潜长叹一口气。
果然,人的本性就是不知足。
从口袋里抽出虞别意扔来的巧克力,他举过脸,头顶灯光投落,巧克力遮出的阴影正好罩住他的双眼,留下一片暗区。
‘要不是为了气你......’
要不是为了气他,然后呢?
虞别意的未尽之言,段潜反复咀嚼,品出些许滋味,却叫纷乱的心更加混乱。
他已经彻底完蛋了。
事到如今,不用再有任何犹豫,他可以确定以及肯定——自己喜欢上虞别意了。
所以,下一步该做什么?
段潜心思回转,洗漱完上床,侧过头,只见枕边躺着个蓝色的小玩意。
他伸手掏过来。
那是条蓝色玩偶小鱼。
是虞别意上次在他家睡觉时落下的。
拎着毛绒小鱼头顶的挂绳,段潜百无聊赖拨弄了对方几下,似是想透过它玩点别的。
说起来......这条鱼还是他六年级跟着段婵娟去寺庙祈福求来的,旁人祈福开光都拿玉用笔,唯独他,不知从哪弄了条蓝色小鱼,还一本正经请僧人为鱼开光,惹得那寺庙僧侣好一阵笑。
而真要追溯缘由,大概就是那段时间正值换季,虞别意身体不大好,总是生病,三天两头感冒发烧。他听家长说开了光的平安福可以保佑主人,就这么倒腾了一个,当礼物送给了虞别意。
虞别意喜欢亮晶晶,也喜欢毛茸茸,对这条蓝色小鱼很爱惜,总是带在身边。
就算偶尔要安放,也只会放段潜这。
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默契。
困乏上涌,段潜伸手关灯,摘下眼镜,揪着蓝色小鱼放在自己脸上,鱼尾巴正好扫着他的鼻梁。
他难得幼稚想,这开了光的鱼到底有没有伟力,能不能告诉他接下来该怎么做。
鱼没有辜负人的期待。
段潜一夜长梦,确实得到个方法。
只是这梦太过荒唐,乃至淫靡过火,叫一个青涩的男高中生有些难以忍受,以至于他醒来时猛地掀开被子,床单和衣物上已是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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