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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骁立刻皱起了眉头。此次周年庆典是整数大庆,集团提前半年便开始筹备,苏骁自然知道它的重要性。考虑到宋远智的一贯风格和身体状况,在这次周年庆典上宋远智极有可能透露出重要风声。
之后到底由谁来接班掌舵,庆典上就会见出分晓。接班掌舵人自然不会轮到苏骁,可是如果搞砸了这次庆典,苏骁和苏宛宁的下场难免会更加凄凉,也难怪苏宛宁精神紧绷,半夜睡不着也要连带着苏骁一起紧张。
苏骁与苏宛宁不同,他更习惯逃避。宋远智太难讨好,苏骁提前准备了许多件要送给宋远智的礼物,他打开电脑调出文档,翻了翻备选礼物清单,视线最终落在一个紫檀木印石上。
“印石不错。但这种藏品,宋董事长书房里可能已经有一方了。”商知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苏骁的身后,将手里的汤盅搁在桌上。
苏骁一愣:“你怎么知道?”
“去年秋拍,香港苏富比‘中国书画与文房珍玩’专场,Lot217。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宋董事长以高出估价两倍的价格拍下了,那场拍卖的图录内页有英远集团的标志,应该是以集团慈善基金的名义购入的,算是半公开的收藏。”商知翦直迎着苏骁略带惊愕的表情,轻轻地搅动汤匙:“汤还热着,现在喝了吧。”
第31章 礼物
苏骁紧紧盯着商知翦的脸,商知翦迎着他的目光,表情依旧温和。头顶射灯暖黄光束自商知翦的头顶打下,他穿着浅灰色的居家毛衣,手里还端着溢着热气的瓷碗,周身氛围堪称温柔。
而苏骁却对这样的商知翦激起了无限的探究欲望。商知翦依旧像从前一样配合顺从他,但苏骁知道,商知翦已经不再是他记忆里的窝囊角色。
驯服一条狗没什么值得高兴的,让一匹狼甘愿成为对他俯首帖耳的狗,才值得苏骁庆祝。
苏骁有意忽略了商知翦手里的汤碗,直白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宋远智拍下过这个?”
“我参加过那场拍卖。——别误会,只是陪同别人一起去长长见识,场上没一样东西是我能买得起的。与我同行的人也想要那方印石,但还是宋董事长更懂拍卖的技巧也更有实力,”商知翦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最终我们还是没能争过,只能过过眼瘾。”
苏骁本想追问商知翦是陪同谁一起前去的,但望着商知翦的表情,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也在商知翦不想提起的范畴之内。
苏骁再度审视了商知翦的面容,发觉对方锐利而俊朗,如果宋远智年轻几十岁,他便会更直接地在商知翦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这种神似曾经让苏骁深恶痛绝,今时今日却很不一样。
苏骁有了自己忠实的护卫者,商知翦已经向他投降,沦为他的臣属,尽管商知翦现在还有些小秘密,那也无伤大雅。
苏骁已经获得了更为年轻卓越的宋远智,现在已经或即将是垂垂老矣的宋远智便注定会变成个被岁月无情碾过的过去式。自此不会再有什么东西能够阻碍苏骁,他已经获得了属于未来的爱慕,对他而言,被过去否定不再具有任何意义。
苏骁伸出手,用手指缓缓地覆盖住商知翦的手,接过汤碗。他拿起勺子,很认真地品尝了对方奉上来的东西,眉尖很轻地皱起:“太甜了。”苏骁扬起下巴,问:“你尝过吗?”
商知翦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苏骁已经伸出手拽住了对方的衣领,指引商知翦弯下腰来顺势与他接吻,交换唾液。
商知翦有些猝不及防,在几分钟只有细微水声的静默后,商知翦直起身,用手背擦拭了唇角。
“你看吧,真的放太多糖了,我没骗你。”苏骁摊开手,表情近乎坦诚地略微歪了歪脑袋,于是他视线里的商知翦就变得倾斜了。
苏骁忽然觉得这很有趣,反复调整着歪头的角度,在脖子与肩膀的夹角不断缩小并趋近于零时,苏骁听到自己的脖子发出“咯嘣”的轻微声响,他立刻龇牙咧嘴地用手捂住脖颈,又不小心按到了残留的发红吻痕上,他龇牙咧嘴的程度进一步扩大,商知翦眼疾手快地托住了苏骁的脸。
苏骁将自己的下巴搁在商知翦的手心里,商知翦觉得自己的掌心被对方小而尖的下巴硌得微微发疼,他低下头看向苏骁时,又在恍惚间产生错觉,误以为自己是在捧着一个浓墨重彩的拟真玩偶。
玩偶眨了眨黑曜石做成的眼睛,像是繁密睫毛太重,要很用力地撑起:“商知翦,你觉得我爸到底会想要什么啊?”
“少爷,麻烦您在外面稍等,宋董正在和张董、许总他们叙旧。”年轻的行政秘书稍稍低头,对苏骁致以礼貌而有距离的外交辞令。
说完这句话后,秘书小姐自己也觉得略微尴尬:苏骁在集团中没有职务,她也不知道该作何称呼,只好选了“少爷”这么个不伦不类宛如拍电视剧般的称谓,连姓氏也不敢带上去一起说。
她对苏宛宁这个宋夫人实在心有余悸,苏宛宁平日里的做派足够秘书小姐在下班后捧着手机和友人吐槽到后半夜,总结下来的中心思想就是“这个介于A与C之间的班真是一天都不想上了,那个bitch她以为自己是谁啊?!”
——秘书小姐刚才敲门向宋远智汇报苏骁在外面等待,宋远智只是很平淡地“嗯”了一声,秘书小姐心领神会,知道这就是可见可不见的意思。
因此她也只好对苏骁委婉传达,同时也产生一丝隐忧,担心苏骁会在继承苏宛宁外貌的同时也继承一样的习性。
没想到苏骁朝秘书小姐眨眨眼睛,微笑着露出虎牙尖和酒窝:“哦,我知道啦,那我就在这里等好啦,姐姐。”
集团周年庆典在会展场地中举行,会客厅外的走廊里没有设置座位,苏骁踱步了几圈,伸展了几下身体,又回到秘书小姐面前,把手臂很随意地担在桌前,用手撑起下巴,眼神先落在对方脖子上的工牌上,再向上挑起与她平视,读出了工牌上的名字:“Catherine。”
他很灿烂地朝秘书笑了笑,将手中的礼盒放下来,空闲出的手指在桌面上百无聊赖地画圆:“Catherine,你是不是去年来的,我记得你,之前我也是来找我爸爸,在电梯里看到你,当时你们一群人来面试——你转正成功了吧,恭喜你呀。”
秘书小姐此时突然间得以近距离观察苏骁,苏骁一身庄重得体的藏蓝色西装,红色条纹领带用浅金色领带夹夹起,偏深棕色的头发略向后抓,周身散发古龙水的优雅味道。他的面容与表情中和了装束的沉重,反而于成熟得体中碰撞出了差异感。
秘书小姐一时间也被苏骁的外表蛊惑,忘记了对方是员工茶余饭后吃瓜时有名的不学无术败家子,私生活尤其败坏。
“我能不能和你聊天,在这等着我好无聊。”秘书小姐未经缜密思考便先一步点了头,苏骁笑容更加明媚,回头张望了走过去的其他员工:“好多新人啊,我怎么觉得以前的老员工好多都不在了?”
秘书小姐犹豫后再一点头,这次集团周年庆典筹备已久,却显得格外紧绷,没什么人敢真的把庆典当作放假。
宋思迩升任执行副总裁兼任集团战略委员会主席,分管人力资源与集团数字化转型。前些时日,宋思迩刚刚提出要对集团人力资源进行“结构性优化”,说得直白些就是裁员。
宋思迩引进最先进的绩效算法,目标是在未来两年内完成对部分传统业务线百分之五十的人员置换,同时为AI研发中心与集团海外事业部注入多于裁员人数两倍的新员工。
一个年过四十但工龄二十载的老员工薪资足够养活两个刚在名校毕业的996卷王,不能为集团带来收益的下场就是拿补偿金走人。
裁撤传统业务线,新增AI研发中心,宋思迩的裁员利剑直指拥有几十年工龄的老员工,宋远智明确提出不能动与集团一同成长的资深员工,但他们的福利待遇也已经多次削减。
裁员的利刃悬在头顶,从集团高管到新人员工,每个人都如同核动力驴一般每日卯着劲撒着欢地向前跑,演也要演出一副“我以集团为荣”的勤奋螺丝钉模样。
想到此处,秘书小姐也难免发出些抱怨,向苏骁吐露了情况与些许心声。
苏骁一脸同情:“在副总手下讨生活不容易吧,姐姐。我妈妈也够烦人的了,是不是。”
有道是凑在一起说第三人的坏话是增进双方感情的最好方式,秘书小姐顿时一脸“我们俩才是亲姐弟啊”的表情。
苏骁凑近了脸,眼睛微垂,和秘书保持着礼貌距离却又足够亲昵:“放心吧,Catherine姐姐,如果,我相信肯定不会裁到你的,你这么漂亮又这么优秀,可是如果真的裁到你的话,我一定向我姐姐求情,不对,我会向我爸爸求情——”他的语气随即又变得有些失落:“可是我爸爸还有没有空见我啊,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他。自从他上次生我气之后,他都好久没有和我说话了。姐姐,你能不能再帮我问一次啊?”
他双手合十,朝秘书小姐摇了摇:“求求你啦。如果你被我连累,被我爸爸骂的话,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秘书小姐的高跟鞋咔哒咔哒地朝会客室里走去,苏骁注视着她的背影,被他头发遮蔽掩盖住的一侧微型耳机忽然传出声音:“你认识她?”
“谁?”苏骁稍稍按住了耳机,反问商知翦。
“——Catherine。你和她聊了很多。”
在商知翦念出这个名字的同时,苏骁拿起秘书留在桌上的名牌,又扔了回去,露出个轻蔑的笑容:“怎么可能。这种人集团里一抓一大把,难道要我每个都记得。说了这么多才肯帮我进去问,真的烦死了。”
苏骁的视线落到一旁的礼盒上,暗红色格纹纸包装着的礼盒四四方方,他拿起来时显得很轻,没什么重量。
苏骁走进会客室时,交谈声停顿了片刻。苏骁礼貌地朝宋远智的生意朋友问好,亲昵地称呼对方为叔叔,而他们望了眼宋远智,再将目光落回至苏骁身上,很快露出悬浮且程式化的长辈微笑:“小骁今天看起来特别精神,好久没见,真是出色了啊。”
宋远智这才用正眼打量了眼苏骁,他的视线在苏骁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也对苏骁今日的模样有种不动声色的意外。
苏骁仿佛浑然未觉,他拿出礼盒,微垂下头,双手奉上:“爸,我偶然找到一样旧东西,觉得您可能会喜欢。”
第32章 舞台中央
集团此次的周年庆典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更精致隆重。
集团的行政部门一改以往的“企业家年会加春晚”的复合型中老年喜庆风格,将预算的每一分钱都利用到极致,场地内用鲜切绣球花作为装饰,布置香槟酒台,又设置了着装要求,员工们摘下工牌换上正式礼服,端起香槟酒杯,远望去很有衣香鬓影的氛围。
这种布置风格让人联想起国外的毕业舞会,许多有海外留学经历的高管都对此表达了赞美,执行副总裁宋思迩正是其中之一。
尽管裁员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正悬挂在大多数员工头上,员工还是调起全部精神应付这个社交场合,别管背景音乐播的到底是金蛇狂舞还是巴赫的小步舞曲,重点任务都是该如何不动声色地拍马屁并努力使自己远离裁员名单。
苏宛宁陪同在宋远智身旁,二人都没有即刻现身。
苏骁穿过人群走到酒台前,拿起香槟杯,朝宋思迩笑着走过去。宋思迩身着低调的丝绸晚礼服,头发于脑后挽起,被一众高管簇拥着,哪怕并未着意装扮,也是掩盖不住的春风得意、光芒四射。
苏骁活泼又乖巧地喊了一声姐,走过去虚揽住宋思迩的肩膀,脸上笑意盈盈。在宋家,他和宋思迩的关系算是不错,不过宋思迩忙着拼搏事业,苏骁潜心吃喝玩乐,二人也就如同两道平行线,互不干涉。
苏骁也没有傻得透腔,他知道不管自己怎么与苏宛宁两看两相厌,在宋家也只有他们两个外姓人是坚固的利益共同体,不过宋家人都是天生的演员,在这种场合自然而然就会表演出一副花好月圆其乐融融。
宋思迩与苏骁寒暄两句,庆典临近开始,宋远智终于现身,在苏宛宁的陪同下落座。见到董事长入席,其余人也立刻走入座位。
庆典开始,先是播放了一段集团宣传片,自当年濒临破产的北城汽配厂开始追忆起,浑厚的男低音将英远集团的发展史娓娓道来,讲述到近年便展示出一连串数据,英远集团的海外版图再度拓展,新增多个利润增长点。
宣传片播放结束,观众席传来潮水般的掌声,宋思迩微微颔首,由主持人邀请上台,代表集团做庆典的开幕发言。场地内的主灯渐次熄灭,射灯照耀在舞台中央的发言席位上,隐没了台下众人神色各异的表情。
有敬仰赞美,也有不屑反感。不过此时所有的光芒只留给宋思迩一人,待到她发言结束,全场反倒陷入短暂的几秒静默,宋远智率先鼓起掌,其他人才如梦初醒般接上,宋思迩便在掌声雷动中提起裙摆,缓步走下台。
“你想站在那里吗?”苏骁的耳机里忽然传来商知翦的问句。
“……什么?”苏骁注视着宋思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庆典开始起,商知翦就始终保持沉默,连苏骁都怀疑商知翦是不是已经离线,此时却突然冒出了这句话。
“你也想站在那里,接受全场的鼓掌欢呼吧。”商知翦换成肯定句式,苏骁喉结微动,咽下一口唾沫。
“也许你的愿望,在今天就会实现呢。”商知翦的声音借由电波传至苏骁的耳畔,像一片羽毛缓步撩拨着苏骁的耳蜗与神经。
在被短暂地蛊惑后,苏骁又恢复清醒,低声回答:“怎么可能。”
商知翦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就关闭了通话。
苏骁的手搭在西装裤的笔直边沿,莫名地攥紧了。在满座人群中,他总觉得自己在被人注视着,他的后背微微发痒,像是有细微的电流划过。
他有些后悔,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戴上这个隐蔽耳机。商知翦又没有指导他些什么,他们二人通过这个耳机在众目睽睽之下作出隐秘对话,反倒像是在偷情。
尽管苏骁的道德水准一贯低下,可此时此刻自己像是被剥除衣物,任由商知翦审视品评的感觉,还是让他的心中升起一丝久违了的羞耻感。
几个环节后,由宋远智登台做收尾发言。耳机那边长久地没有声音传来,苏骁忽然有些发慌,低声追问:“商知翦,你还有没有在听?你真的离线了?……说话啊你!别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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