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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之缚(近代现代)——曹无瞒

时间:2026-03-23 09:50:23  作者:曹无瞒
  他强撑着不敢说话,然而出人意料的,商知翦又帮他把裤子轻柔地穿了上,盖好被子,让他睡觉。
  苏骁并不能体贴商知翦的心情,他只是觉得商知翦越发的不好捉摸,可是为了令他垂涎三尺的蛋糕,苏骁也还是壮起胆子,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商知翦的背脊:“商知翦。”
  他低声重复了几遍也没能得到回应,正当他以为商知翦已经睡着,将要放弃时,商知翦在黑暗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想要有蓝莓的蛋糕。”苏骁说。
  商知翦停顿片刻,回答:“我知道。你和我说过。”
  苏骁一点都没有记得自己提起过这样的事情,商知翦也没有获邀参加过他的任何一次生日宴会。他有些怀疑商知翦又在随口骗他,问了句:“是吗。”
  这次商知翦不再回答他。
  其实第二天并不是苏骁的生日,那只是商知翦随口杜撰的一个日子。苏骁被关得太久,对外界的时间早已丧失概念。
  只不过是商知翦在上午就结束了体检,回家时恰好有空顺路买一个蛋糕,再提回家去哄骗苏骁。
  他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借口,就像一个节食自律的人无论在一年的其他时候是如何禁欲到了极致,在生日的这天也总归能找到一个放纵自己的理由。
  其实诞生的这个日子又哪里算得上特别,大多数人的诞生都平平无奇,一生随波逐流,泯然于众。更遑论苏骁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好人,对这个世界又毫无助益,甚至是如果他成功得以消失反而更可能是件好事。
  不过商知翦还是走进蛋糕店,取走了他订好的那个蓝莓蛋糕。
  提着那个小小的,被丝绸带子束缚包裹住的精致纸盒,商知翦想起在多年之前,苏骁曾经把蛋挞摔在他的脸上,因为他没有为苏骁买到蓝莓味的蛋挞,买错成了巧克力口味。
  苏骁对此是全然不记得了,他并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个人记住了他对于甜品的审美观点,更无所谓去关心商知翦是故意为他买来了他最讨厌的味道。
  彻彻底底的喜欢一个人的确更好,商知翦想。
  如果是彻彻底底地喜欢一个人,只需记得他喜欢什么就行了,可如果你恨一个人,你还得要额外地记得对方讨厌什么。
  如果是恨一个人,其实是比爱他更要付出双倍的努力。
  比如还要连带着,恨起对方并不爱自己。商知翦从地铁玻璃门的倒影里,意外地看见自己在用身体护着那个蛋糕盒子,让它不被人群挤压到。
  商知翦于是发现了,自己对一个人是爱而不得。
  受害者的身份给了他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对方的机会,加害者的身份又让他得以将对方束缚起来,关在狭小的房间里,由他赏玩操纵。
  但这两种身份无论是相加还是相乘,都没有给他一个被爱上的可能。
  苏骁并不是只单独地不爱他,苏骁是一视同仁地只爱自己。商知翦想要把被苏骁爱着的苏骁也一同摧毁,置换成商知翦的面目。
  商知翦回到家时,苏骁早已经期待已久。
  苏骁久违了地将家里无甚可供打扫的空间再度十分粗糙地打扫了一番,在整理的同时顺便制造出了更多的垃圾,在开门声中,苏骁期待又带些胆怯地摸了摸裤缝,站起身:“你回来啦。”
  他的视线紧盯着那个商知翦提回的蛋糕盒子,趁着商知翦走进厨房去做别的菜时,苏骁偷偷地透过顶部的透明塑料壳瞥了一眼,发现的确是自己想要的,于是放下心来。
  蓝莓蛋糕稳稳地占据了菜品中心位置,商知翦端上一碗长寿面后在苏骁对面坐了下来,下了命令:“吃吧。”
  苏骁却定住不动了。商知翦做菜时习惯将衬衫袖子挽起,方才在商知翦端上那碗面时,苏骁瞥见商知翦的小臂上有一个细小的针眼,旁边还泛着些许的青。
  他再看看面前简单的一个蛋糕和比平时略微丰盛一点的饭菜,苏骁嘴唇一颤——
  商知翦去卖血了。商知翦要去卖血,才能给他过这么个生日。
  “怎么不吃?”商知翦拆开包装纸,将切蛋糕的塑料刀递给苏骁,见对方愣着不动,长久积压在心中的火气又有点泛了上来:“又想闹脾气?”
  餐桌上的气压也因为商知翦不大友善的语气而低了下来。
  苏骁沉默着接过塑料刀,刀落在雪白的奶油面上,蛋糕上的蓝莓为了排布出图案,分布得并不均匀,商知翦便冷眼看着苏骁在那里挑挑拣拣,犹犹豫豫,磨蹭了半天才切下来一块格外丰盛的,想来是给他自己留的。
  商知翦在心中漠然地冷笑着,心想苏骁就是这么个养不熟又不堪教化的东西。
  苏骁挑的那一块实在是过于厚重了,他很艰难地往纸盘子里放,纸盘还是险些要失去平衡,苏骁一时情急,语气都抬高变尖:“商知翦,快搭把手——”
  商知翦冷眼旁观着一动不动,蛋糕上的一大块奶油带着蓝莓“啪嗒”掉在桌面上,苏骁嘴角朝下撇,对着那一块白白牺牲的蛋糕心疼得无以复加:“你为什么不帮忙啊?”
  他一边喃喃地抱怨,一边把那个纸盘推到商知翦面前。他又不大明白商知翦为什么突然又要对他发作,有点瑟缩地抬起眼睛,飞快地观察了商知翦的神色:“这块大的给你吃。”
  随后苏骁想起了什么,取下耳垂上的那颗钻石耳钉,将它也一同推到了商知翦面前:“这个,你拿去卖了吧。应该能换一点钱。”
  苏骁艰难地把目光从那枚钻石耳钉上挪开,这枚耳钉再怎么不值钱,也是他目前仅剩的傍身财产了,把它交出去和用钝刀子割他的肉也没什么区别。
  他搓了搓手,仿佛是这枚耳钉给了苏骁些许议价的底气,他抬起头对商知翦说:“……以后你不高兴的时候,能不能和我说,我看不出来。……别不要我,也别打我。我怕疼。”
  如同被骗得倾家荡产一样,苏骁还是不明白商知翦的想法与心情。商知翦也望着那枚耳钉,过了一会,他张开手心,用另一只手将那枚耳钉收进去,他望着耳钉时眼神仿佛是很重的,与苏骁对视时又忽然变得很轻。
  他探过身,含住了苏骁的嘴唇,从下到上,再用舌尖去细细地勾勒了苏骁嘴唇的轮廓,由外至里。
  亲吻时他把一样未拆封的东西塞进苏骁手里,是便宜的,售价五元的塑封电池。
  商知翦买了很多,他也知道只是一种浪费,可他站在货架前却还是想买,又很想在恰当的时机里塞进苏骁的手心。
  他竟然又对苏骁说了对不起。商知翦也有像苏骁一样的,对对方犯下了无数永远无法求得原谅的伤害,但他只会因为那块被误解了的蛋糕对苏骁说出对不起。
  商知翦在睡前在线查询到了他的体检结果,他扫了一眼,指标都是正常,随后便没有在意,他关掉手机,架起腿还在发抖的苏骁走进卫生间去帮对方清理。
  苏骁的嘴唇都被吸吮得发红了,卫生间里的热水器早就坏掉,他只能扶住什么,等待着商知翦把水烧开再提来洗澡,冲去残留在苏骁身体里的体液。
  大汗淋漓的苏骁又饱足地眯起眼睛,他的食欲与性欲终于一起得到了充分的满足,他抬头望着简陋发霉的卫生间天花板,竟然产生了一种宛如哲学家般清醒的痛苦,觉得世界突然变得十分虚无,他不知道除了商知翦以外,他还能与谁产生联系。
  这种空虚突然让苏骁感到万分恐惧,在商知翦走进卫生间时,他又揽住商知翦的腰,微微地蹲下来,靠在对方的身上继续索求:“再做一次吧。”他放低了声音,作势想要吻上去:“再深点好不好。”
  商知翦在加重了的喘息间歇里贴在苏骁的耳边,问他:“太深了清理不掉,会一直呆在里面。”
  他伸出手指,仿佛要在苏骁的小腹上勾画出刻度似的,指腹一寸一寸地向上挪移:“会到这里吗,都快到肚子了。”
  这种行为也如同苏骁腿上的结痂伤口一样,是一种强行人为的后天印记。
  他们都不知道这种虚无的联系早已有了份确切的答案。
  深夜的董事长办公室仅开了桌上的一盏小灯,在交上那份体检报告后,总助悄悄来过几次又都无声地退下了。
  宋远智的面容半隐没在黑暗里,虽然在宋思迩与英远集团的许多人眼里,宋远智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年事已高”,但岁月的刻刀只是加深了他面容上近乎雕塑般的坚硬线条,只有两鬓泛着的白色才略微暴露了他的真实年纪。
  他的桌案上摆着两份体检报告,在看过商知翦的体检报告后,总助不动声色地调出档案里苏骁过往的体检报告,将两份一起呈给了宋远智。这份报告与商知翦看到的在线档案略有不同,多了血型一栏。
  而在这一栏里,商知翦与苏骁的报告上都写着O型Rh阴性血。
  宋远智的指腹落在商知翦的证件照片上,缓慢而反复地摩挲。
  他举起那份报告,借着光端详了许久,拨通了打给总助的内线电话,几乎是在拨出的同时,电话就被接起了,宋远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响:“去调查王大江的遗物,还有一切和他有关的人,彻底地查,看看有没有留下线索。”
  他顿了顿,拿着听筒的左手手指攥得更紧了:“……另外,去做一份亲子鉴定。”
 
 
第62章 谈判
  事后苏骁拆开装着他“生日礼物”的简陋超市塑料袋,望着一整袋的塑封电池,露出了哭丧着脸的表情。
  他不懂商知翦买这一袋子电池是要做什么,他们已经穷到了这种地步,这些电池加起来怎么也能换小半斤排骨了。
  他发现商知翦只是看起来尚存理智,有时候简直不可理喻。可是在这个家里挣钱的毕竟不是苏骁,因此在苏骁听到商知翦走过来的脚步声后,就立刻又把袋子系上,装作安然无事了。
  过了片刻,苏骁还是没忍住道:“商知翦。”
  “嗯?”商知翦接了杯水。
  “我给你的耳钉,你……卖掉了吗?”
  苏骁定定地站在那里望着对方,商知翦抿了口温水,头也没回,回答得利落干脆:“卖了。”
  “……你卖了多少钱啊?”
  商知翦顿了顿,回答:“一千块。”
  “一千块?!一千块连买的零头都没有……”苏骁在震惊之余,心痛得像是在滴血,他还想喋喋不休地唠叨下去,商知翦侧过脸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苏骁就立刻偃旗息鼓,把话咽下去了大半:“你,你也太不会过日子了……”
  苏骁没有注意到商知翦背过身后嘴角上扬起的笑容。
  他随口一句的“过日子”显得过于亲昵,亲昵到仿佛他们真的有日子可以过,过得是理所应当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过得如同晾衣绳上挂着的一床棉被般光明正大,随时可以放在阳光下抖一抖再拍一拍。
  今天是休息日,商知翦习惯早起去菜市场,趁便宜买下接下来一周的必需品。苏骁打算在商知翦离开后照例拿漫画书打发时间,却没想到商知翦提起钥匙,转头对他道:“穿衣服。”
  这回轮到苏骁充满疑惑的“嗯”了一声,商知翦平淡地重复了一遍:“穿上衣服,我带你下楼走走。”
  苏骁套上了商知翦的旧棉服,棉服厚重臃肿,将他整个人都与结希实牢靠地裹了住。他走下楼时腿还在微微发抖。
  他太久没有走出这道门了,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这道门只是画在墙上,永远不会为他打开由他通过,他所能做的只是站在门后等待。
  今天苏骁终于得到了意外的豁免,他先闻到的是空气里凛冽新鲜又掺杂些许灰尘的复杂气味,那股气味灌进鼻腔里带着种辛辣的刺激。
  他一路上都紧紧攥着商知翦的外套后摆,跌跌撞撞地跟着商知翦七拐八拐,穿过一道道肮脏破旧的街巷,走进了人声鼎沸的菜市场。
  这种喧闹繁杂的场合对苏骁而言恍若隔世,他甚至害怕起这些陌生的面孔,如同一只雏鸟似的,身体紧贴着商知翦,怕和商知翦走失了。
  商知翦走到一处摊位前挑拣新鲜排骨,苏骁对着摊位上的这堆死肉毫无兴趣,却闻到了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肉香味,一阵风迎面吹来,那股香气便变得更加浓郁诱人,苏骁忍不住松开了扯着商知翦外套下摆的手,朝着香味源头一步步走过去。
  周三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他会在街边的烤鸭摊位上再度遇到苏骁。
  此时与此地都实在过于出人意料,他站在摊位对面,揉揉眼睛后又认真端详了许久,才终于确认那个在土得掉渣的黑色棉服衣领间露出白而尖的下颌,头发长得快要遮住眼睛的人是苏骁。
  苏骁当初的兴趣也没有太久地停留在周三身上,当初看上他也不过是出于一时的消遣,觉得他玩得开好打发,在给他结了几次昂贵账单后,又迅速地不再主动,已读不回了起来。
  周三试图纠缠也始终无果,不甘心的他又回到和苏骁初遇的夜店,朝圈子里的人打听了一番也没有什么结论。
  虽然同样都是交易,但苏骁拔高了周三的外貌阈值,没了苏骁之后,周三由奢入俭难,挑下家时总忍不住挑剔,要么是长得抱歉,要么是出手不阔,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周三眼睁睁看着新的一茬又进了校门,而他眼看着也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做演员试试,混成个十八线也比在舞团里做背景板强。
  十八线也没那么好混,他参演了个年代短剧,刚在这附近拍完,连轴转地熬了个大夜,他照着镜子都觉得自己十分憔悴,眼袋眼看着快要掉到锁骨,他本以为自己这只快脱了毛的野鸡境遇已经十分之惨,但看着目光灼灼满怀深情地定在旋转烤炉里烤鸭身上的苏骁时,周三心中的震惊还是无以言表。
  随后,他立刻有点反应过味儿来——不是听说苏骁早就没影,说是出国了么。
  “苏……”周三略一犹豫,走上前去试探地喊了一声:“苏少?”
  周三足足喊了好几声,苏骁才像是刚反应过来,有些茫然迟缓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张于他而言已经变得十分陌生的脸。
  苏骁再度缓了一缓,而此时的周三正用一种看鬼魂般的眼神盯着苏骁身上的旧外套和他那张因长久不见日光,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苏骁只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被掐住脖子的猫一般的叫声,扭头撞开人群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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