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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之缚(近代现代)——曹无瞒

时间:2026-03-23 09:50:23  作者:曹无瞒
  在问出这句话时,商知翦的视线已经开始因失血过多而变得窄小。视野两边的黑暗盲区不断扩散挤压,他便像是透过一根细长的管道般,窥视着这个世界。
  宋思迩脸上精致的妆容也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略微僵硬,她看着那根连接着商知翦与苏骁的输血管,眼神中首次露出了震动与不忍的情绪。
  她知道商知翦对苏骁所做过的所有事。她原以为商知翦只是把苏骁当作发泄欲望的小玩意,把苏骁曾经给过他的折辱一点点地还之彼身。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自己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看客。她站在观众席里,却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比台上的人更理解了角色。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罕见的显出些干涩,“我只知道爸爸一直放纵他,比起苏宛宁那个蠢女人,爸爸似乎更喜欢他一些。我原本以为那只是某种变态的补偿心理,爸爸失去了一个儿子,所以再找回来一个,反正他没有继承权,放纵一些也无所谓。”
  商知翦轻嗤了一声,微弱的笑声里带着些许嘲弄:“我不认为宋远智会想对谁作出补偿。”
  话音刚落,商知翦眼前的盲区骤然扩大了,随着大脑深处的一声剧烈震荡,他眼前的宋思迩变得重影扭曲,最终一同归入黑暗。
  商知翦再次醒来时,已经置身于安静幽雅的VIP病房。
  窗外天光大亮,病房外正对着的是医院楼前的喷泉绿地,风和日丽,鸟鸣啁啁。
  他略微用了些许力气,抬起手时仍旧感受到一阵眩晕,失血过多的后遗症仍然在。
  他献的血远远超出了安全范围,更遑论他还是个有伤在身急需疗养的病人。在昏迷之前,他也不能确定自己能否再度醒来,说他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也不过分。
  商知翦躺在病床上,抬起了视线。宋思迩正坐在房间一旁的沙发上,手里翻阅着一份文件。
  就算是宋思迩曾想要对他这个亲生弟弟痛下杀手,商知翦也必须客观公正地说上一句,宋思迩是绝对够格的继承人,她对英远集团的付出,也许仅次于宋远智。
  见他醒了,宋思迩省去了那些虚伪的寒暄,语气恢复了宋家一脉相承的冷淡:“医生说,如果不是你的那些血顶着,苏骁挺不过开腹手术。从血库调来了备用血源,你们都算命大,现在都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你醒的比他早。”
  商知翦没接话,只是示意她扶自己坐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仍然是病态的苍白,可是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一贯冷淡锐利的眸光。
  “你的猜测是对的。”宋思迩望着商知翦,“在这个家里,爸爸和你,还有苏骁,都是O型Rh阴性血。爸爸每年都会让苏骁做一次彻底的身体检查,确保他的血源没有问题。他神志不清后吃的那些药,也是爸爸派人反复斟酌过,确定不会损伤身体后才给他吃的。”
  精神类药物一般都对身体具有明显的副作用。苏骁没有按照主流方式用药,在精神类药物外又加上了许多维持血液活性的保健类药物。用药的效果如何就见仁见智了。
  但对宋远智来说,苏骁就算是疯了也无所谓。反正他只是一个移动着的血包而已。
  苏骁来到宋家也已经十年了。哪怕他是个被捡回家来的小猫小狗,被这么养着也总难免会生出感情。
  宋思迩还记得苏骁看宋远智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崇拜,感激宋远智犹如救世主般带他脱离苦海,苏骁的眼睛里总是带着期待,希望能得到宋远智的一点肯定,还有惴惴不安。
  这些情绪是从何时起逐渐消散,变成全然的惧怕躲避的,连宋思迩也不能确定。
  在这十年里,宋远智又到底是如何看待他的,想到这里,宋思迩也不免感到齿冷。
  兔死狐悲。宋远智对待她和宋期邈,又会有多少舐犊之情呢。
  宋思迩也是没有资格去感伤的,她照样也对自己的亲弟弟痛下杀手,想要让对方因刹车失灵坠入悬崖,如果事后有人追查,她也大可把责任推到苏骁身上,反正苏骁精神有问题,不必承担任何责任。
  “当年为厂长千金献血,宋远智一步步地得到了英远集团。他目睹了妻子的早逝,自然也会生出对死亡的恐惧。毕竟在他这个位置,高处不胜寒,而他的血型又这么稀缺。任何一点小小的风险,都可能带来巨大的威胁。他会为自己作出谋划,也是应该的。”商知翦极其自然地直呼着自己父亲的大名。
  随后,他的目光一凛,落在宋思迩的身上:“但这都不重要了。我想,你也应该感到庆幸,因为如果我真的死在悬崖下面,你就很难知道后面的事了。”
  宋思迩的瞳孔骤然一缩,带些惊疑地望着他,商知翦似乎感到满意了,勾起苍白的唇角:“宋远智在开曼群岛设立了离岸信托合同,根据合同里的内容,只要他生前设立的遗愿清单没有达成,无论谁继承英远集团,都拿不到他的那份股权。他要确保,即使他已经离开人世,英远集团依然要按照他的意志来运转。宋远智设立了交叉持股的限制,继承人只有受益权,没有投票权与处置权。如果继承人不按他的遗愿行事,股权就会自动转移给职业经理人团队,你,或者我,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选定的代理机构把我们架空。
  宋远智在乎的从来不是谁当继承人,宋远智想要的是绝对的掌控与支配。就算他死了,名为‘宋远智’的意志也会始终支配着所有人,英远集团,只能按照他的想法运转。——所以,我想他是知道你会对我动手的。但在他看来,如果我被你这么轻而易举地干掉了,那只能说明我是个失败者。他想要的不是什么亲生血缘,而是对他而言最有用的人。苏骁是这样,你和我,也是同样。”
  商知翦一直与九爷保持着微妙的联系。他不会相信自己找回了宋期邈的身份,一切就会万事大吉。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有代价,这还是九爷教过他的事情。
  他承诺过会帮九爷拿到英远集团,而九爷也确实给了他价码合适的情报。但这些事,他是不会对宋思迩说的。
  宋思迩的指甲不自觉地刺进沙发皮料,她在英远集团内部深耕多年,又在圈子里见识过了无数豪门的遗产争夺大战。
  但那些大战的争端无非是哪房分得多哪房分得少,她没有想到宋远智会做出这么疯狂的行径,如果是在之前,她一定对此嗤之以鼻,觉得父亲又不是疯了。
  可在见证了苏骁的真实用途后,她也不由得先信了几分。
  “姐姐。”商知翦抬起眼,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称呼宋思迩,可宋思迩却没有感受到半点骨肉亲情:“既然大家都只是工具,不如坐下来谈个合作。我知道你在美国有个未婚生育的孩子——如果你不想让你的孩子也变成筹码,还请你认真地考虑一下,这时候是要趁人之危干脆了结了我,还是……与我联合。”
  宋思迩的眼睛倏地眯起了。她没有想到商知翦会知道这些,她自然也听出了商知翦的弦外之音。
  在权力的博弈里,最好是彻头彻尾的冷血无情。她抓到了商知翦的把柄,而对方也抓住了她的,用她的孩子作为威慑。
  在利益面前,任何旧怨都可以暂时封存。
  宋思迩终于正视了面前的商知翦。
  尽管对方已经褪去了一切名贵外物的包装,面容也带着病中的憔悴,但此时此刻,宋思迩才首次真正地将这个弟弟视作能够与自己相提并论的对手。
  宋思迩没有着急回答商知翦,而是从脚边的提包里取出烟盒,“啪”地点燃一支烟。在袅袅烟雾里,她拨开落到额前的一缕卷发,平静地开口:“当年是我把保姆支开的。你一直哭个不停,我就让她去街对面给你买气球,我留下来看着你。我假装和你被人群冲散了,其实我看到你被王大江带走了。”
  她弹落了一截烟灰,滤嘴上留下淡淡的红色唇印。她抬起眼睛,望着商知翦:“邈是远,迩是近。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对你的期望就是高远的,而我就只有一个近。——所以我想,你不如不存在的好。没有了你之后,我也曾经是真的把小骁当作弟弟来看的。”
  只有宋思迩知道的秘密往事骤然被展开到商知翦的面前,原来只是一场彻底的人祸。
  他或许可以辱骂痛恨宋思迩因为一念之差毁掉了他的人生,可也许他的恨意都已经尽数送给了苏骁,已经没有余力再去产生新的。
  是要恨过了,才发现一切都是不过如此。
  而他也已经设想过自己从头至尾都是宋期邈的人生,走马灯似的闪过了,仿佛真的活过那么一场,二十多年水一样的流过去,最后还是只有一句,不过如此。
  一切都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与商知翦没有关系。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随后他在宋思迩闪过一丝错愕的眼神里,抬起手,拿掉对方手里的烟,在床头柜上按熄了:“吸烟对身体没有好处,林英有这方面的遗传病。”
  在宋思迩将要迈出病房时,商知翦喊了她一声,对方站定了,转过头来望他。
  “举类迩而见义远。”他顿了一顿,“迩,不一定不是个好字。我听说我们的名字都是林英取的,我猜测过她的意思。”
  商知翦想,宋思迩大概能够与他结为盟友。
  宋思迩有她要忙的事,商知翦没有心急。他以休养为由应付走了集团里来探望的人,在几天后得到了医生的消息。
  商知翦错过了苏骁的第一次清醒。
  苏骁的清醒都是断断续续的,时间也很短暂。商知翦得知后没有什么夸大的反应,只是对医生表示知道了,劳烦下次及时告知他,不必怕打扰到他的休息,他自己能够调节。
  商知翦是在午后读书时被护士告知苏骁又一次醒来了的。
  苏骁后续恢复得很好,这次似乎能够清醒很久,而且也可以与人交流。
  商知翦追问更多的情形,护士又有了点欲言又止的意思,好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确切的形容。
  商知翦没有过多理会,匆匆起身,走到苏骁的特护病房外时,医生先走了出来,也是同样的欲言又止,得知他要探视,告诉他是可以的,但也需要做好准备。
  商知翦略微一怔后,推门走了进去。苏骁的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苏骁的额头还缠着厚厚的纱布,他靠着床头,半坐在床上,将两脚搭在床沿边,背对着门,仰头看着窗外。
  商知翦也一同往窗外看,发现窗外树上有一只松鼠,松鼠捧着颗松果,脑袋一动一动,苏骁的头随着松鼠的跑动也雷达似的跟着转。
  最终松鼠跑走了。苏骁仿佛没有了兴趣,终于想起了刚才的推门声,慢慢地转过脸来。
  在撞上苏骁眼神的那一刻,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钻出病房地面,缓缓地将商知翦的整个身体都攫住了。
  苏骁的脸还是苍白,可一双眼睛里却现出了近乎赤裸的纯粹。
  那双眼睛的神彩将过往周身的病气都驱散了,他穿着病号服坐在那里,却让人始终坚定地认为,他是很健康的。
  他看着商知翦,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或许是睡得久了,浓密的睫毛和脑袋后面的头发都都微微地翘起来,随后商知翦才意识到苏骁的目光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他身后的医生。
  “医生叔叔。他是谁啊?”苏骁问。
 
 
第74章 月光宝盒
  医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苏骁却用那双透亮清澈的眼睛,带着钩子似的扫视了商知翦周身上下,目光最终黏在商知翦手腕上,定住不动了。
  商知翦站定在苏骁的几步外,思绪空白了很久。他想苏骁大有可能是装的,为了逃脱他,苏骁连命都不想要了。
  他拼了命地用自己全身的血去救回苏骁,其实也不过是很想问个明白,苏骁是为什么不想活了,明明他最怕痛,明明苟且偷生这个词就是为苏骁量身定做。
  又很想问,为什么又没有让商知翦坠入悬崖。
  过了会儿,他才意识到苏骁在看什么。
  商知翦解下手腕上的手表,举起来,问:“你想要这个?”
  苏骁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垂下头去望一望自己的脚尖,又怕商知翦反悔,迅速地把头抬起来,舔了舔嘴唇:“……嗯。你的表很好看。”
  “给你,拿去玩吧。”商知翦把手表递给了他。
  苏骁的眼睛倏地亮了,“真的啊?”语气听起来是很想半推半就,手却先一步诚实地接过了那块表,捧在手心里,是沉甸甸的。
  苏骁低下头半眯起眼睛去读表盘上的字母:“R……O……LEX。”
  是劳力士,是劳力士啊!苏骁在心中疯狂地呐喊。
  苏宛宁最喜欢买时尚杂志,一打一打地买回家,看上哪页就折起来,出去些时日后再回来时就能拿回个一模一样的。
  苏骁也爱看时尚杂志,字少画多。
  而且杂志上的人——苏骁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感觉,但就和灰扑扑的乡下不一样,和穿着土棉裤的他也不一样。
  要卖多少斤大米才能换回一块劳力士啊!苏骁在心里偷偷地掰起手指头,算了半天也没算出个结果。
  他再一抬头,给他表的男人已经和医生一起走出去了。
  苏骁在狂喜之余又不免回过味儿来,略略地有点失望:能这么轻率鱼的喜就送给他,对方好像一点也不心疼似的,没准只是块假货。
  苏宛宁就经常买假货。
  苏宛宁还教他怎么分辨别人背的包是真货还是假货,说这话的时候苏宛宁掐着一根烟,翘起二郎腿,两人并排坐在麦当劳里,他一边吸着二手烟一边顺着苏宛宁的手指朝街上看:“喏。看见没,她背的肯定是假包。”
  苏骁正往嘴里使劲塞麦辣鸡翅,连骨头都不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问:“为撒啊。”
  “宁可自己淋成落汤鸡也不能让包淋雨,她竟然把包顶在头上遮雨!我有双羊皮底的高跟鞋就是踩了水坏的——”苏宛宁把烟灰弹落在地,又反应过来,想要打苏骁的手背,幸而苏骁反应及时,先把手背缩了回去,苏宛宁的手险些拍在桌上。
  “不许说土话!要说普通话!你怎么还是改不过来啊?!”苏宛宁恶狠狠地骂他。
  苏骁暗地里翻了一个白眼,“知道了。”苏宛宁给他的规矩很多,比如在外也不可以喊她妈。
  “姐姐啊,我想吃圣代。”苏宛宁不理会苏骁,苏骁就拔高了声音:“妈——啊——妈!!!我想吃圣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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