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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沉渊之所以连宿舍的用具都要小心征求他的意见,更要亲自去寝室为他打扫布置,是因为,他担忧自己在家中的拘束和不自然。
因为担忧,所以,只能为他在另一个地方,尽可能打造一个独属于他的安全空间。
是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微小却重要的点。
安屿知道,理性判断,这个误会可以不解释,只要它存在着,盛沉渊的心疼也就会一直持续,他的计划,就能够多许多胜算。
可看着男人的眼睛,他还是忍不住道:“盛先生,你误会了,我没有在宿舍也同样拘谨。”
盛沉渊将信将疑。
“真的。”安屿摊手,发自真心道,“且不论每天上完课累得半死,回去就是躺在床上睡觉或者和朋友们聊天。就是你每天雷打不动必须让我七点到家吃饭,那些塞满了东西的抽屉和柜子,我也根本没时间去仔细翻啊。”
……好像确实是这样。
盛沉渊难得透露出几分理亏。
“阿屿会……责怪我吗?完整的大学生活,我终究没办法放心地完全给你。”
责怪?
安屿甚至不理解盛沉渊为何会说出这两个字。
他这样的身体,能去上学,已经是和院系努力争取的结果了,走读更是为了保证睡眠和饮食质量,有什么可责怪的?
哦,他忘了一个可能。
那就是,“那个人”在他面前,是十分恃宠而骄的,连这样为他好的事,都要同盛沉渊耍小脾气。
但他们毕竟不是一个人。
他可没有那样娇贵的好命,能养出这么娇蛮的性格。
“不会。”安屿摇头,“我知道盛先生的良苦用心,而且,家里比宿舍安静舒服,我还是更喜欢在家里睡觉。”
“家里。”
盛沉渊的心因为这两个字变得无比柔软。
少年到底更喜欢哪里,他没法知道。
但能确认的是,下意识说出的“家里”,的确比“你的家”那种说法好听许多。
时间果然是能够让两颗心彼此靠近的魔法。
“书房的电脑,看来你也从来没有用过。”盛沉渊道,“没有密码,你可以随意使用。”
“以后也不用征求我的意见。”盛沉渊将盘子里最后一块糖醋里脊夹给他,淡淡道:“这个家里,没有你不能去的地方,没有你不能用的物品,也没有你不能看的东西。”
盛沉渊既然这样说,他当然没有争执的必要,安屿于是夹起那块肉,混合着一大口米饭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好,谢谢盛先生。”
快点吃完,就可以去报名了。
盛沉渊所有注意力都被他鼓鼓囊囊的脸吸引。
少年年纪虽不大,但体弱多病,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婴儿肥早已褪去,一张脸精致破碎,是与同龄人全然不同的气质。
可此时此刻,他大口吃饭,脸便也被撑得膨胀起来,看起来十分柔软,终于有了几分天真少年该有的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戳一戳。
安屿终于艰难地将那一大团饭全咽了下去,这才察觉到他上扬的嘴角和过于明显的笑意,奇怪道:“盛先生有什么喜事吗?怎么这么高兴。”
“嗯。”盛沉渊笑吟吟道,“今天才知道,原来阿屿还是孩子口味。”
顺着男人的眼光看去,安屿才发现那一小盘糖醋里脊,足足十来根,竟然都被他一人吃了个精光。
于是不免有些心虚,结结巴巴道:“我、我……今天有点饿。”
“吃饱了吗?”男人贴心询问。
“嗯,已经有些撑了。”安屿放下筷子,“那……我去书房啦?”
“好。”盛沉渊伸手,大拇指轻轻擦去他嘴角残余的酱汁,敛起目光,不再与他对视,只低声道,“去忙吧。我稍后有事,得回趟公司,不过晚上一定会回家,有事随时联系我。”
只是个很简单的动作。
安屿却莫名觉得尴尬,于是忙转身离开,胡乱应道,“好。”
他没看到,身后,盛沉渊眼睛骤暗。
更不知道,男人就这样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离开,而后,低下头去,更加可怕地看着自己的拇指。
盛沉渊能感受到,自己的的呼吸明显重了许多。
手指上的酱汁,散发着酸甜可口的味道。
会与少年的唇,是同样的味道吧?
他确定,刚才一个瞬间,他的手指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发力。
想要捏住少年精致的下巴,捏得他隐隐作痛,不得不半张着唇,让他肆无忌惮地吻上去,甚至,攻城掠地。
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盛沉渊甚至忍不住想将那根残余着少年气味的拇指含入口中。
就如含住他那双脆弱的唇。
无法抑制的冲动再一次袭来。
盛沉渊猛地起身,直奔浴室。
不行,绝不能放任自己的欲想生长。
安屿还不满十八,那些肮脏、变态、龌龊的事情,连亵想都不行。
不,连做梦都不能梦到。
**
书房里,安屿对外面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只打开网页,认认真真地填写报名资料。
其他各项都没有问题,就是生活照那一项让他短暂犯了难。
他一向不喜欢拍照,社交软件中仅剩的几张照片,不是与从前那些所谓“好友”的合照,就是每年在安睿衡生日上与“父母”的合照,属于他自己单独的照片,一张没有。
算了,左右不过是一张报名用的照片,安屿想了想,随手自拍一张上传。
页面显示“报名成功”,片刻后,短信也跟着发来。
果然是室友们说的,下下周一晚上七点,笔面试一起举行。
安屿将截图发进群聊,真心道:【谢谢大家提醒。】
高山第一个回复:【我去,这么快就搞好了!】
张敬文也颇为吃惊:【哇,看来小屿势在必得呢。复习得怎么样?】
安屿:【不知道呢,不过这几天一直在看书,希望有个好结果。】
刘岳:【啥也不说了小屿,我保证,为了这种考试还专门看书复习的就你一个,这次一定稳了!】
高山幽幽道:【那可不一定,敬文是没报名,报名的话,肯定也跟小屿一样卷。】
张敬文:【/憨笑】
刘岳:【小屿,考试那天我们陪你一起去!给你加油!】
安屿低眸浅笑。
他这几个由盛沉渊精挑细选的室友,真的真的,十分可爱。
**
盛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灯光终于亮起。
片刻后,秘书带着顾秉之进入,小心翼翼向他致歉,“顾少,麻烦您先稍坐片刻,我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得先向盛总汇报。”
“没事,不着急,你们先聊。”顾秉之自己倒了杯水,吊儿郎当歪进沙发里。
秘书递上一份资料,“盛先生,安少爷的亲属只找到这一位,其他的……都已故去。这位苏秀英女士是安少爷外婆的姐姐生下的女儿,也即安少爷生母的表姐。”
顾秉之本嬉皮笑脸,闻言,神色微变,立刻坐直了身子。
盛沉渊认真地看那几页纸。
四十岁,家住梧市郊区,丈夫早逝,靠卖菜为生。好在唯一的女儿争气,考上了梧市的重点中学,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
那是一张十分沧桑的脸。
可眼睛,却有着与安屿十分相似的轮廓。
原来,少年那双圆润饱满的杏眼,继承于他的母亲。
盛沉渊思索片刻,道:“以饭店需要的名义,订购她所有菜品。再与梧市第一中学联系,让他们以嘉奖优秀学生的名义,每月提供两千元补助。”
“不需要透露安少爷的消息吗?”秘书进一步确认。
“不用。”盛沉渊道,“先资助着吧,等到时机成熟,再相认不迟。”
安屿在亲情方面受过的伤已经够多,这唯一的亲人,在确认她的品行之前,他绝不会让二人轻率见面。
秘书不再多问,领命离开。
盛沉渊目光仍落在那几页纸上,一言不发。
顾秉之大气不敢出,许久,才小心翼翼道:“沉渊,梧市文娱公司的收购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有你的帮助,成本足足降低了百分之十。上次那件事,你要是想回敬安家的话,我这边随时可以配合。”
“暂时不用。”盛沉渊头也不抬,“你先让他们发挥特长,收集资料。等需要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你……”顾秉之不太确定,试探道,“担心小美人伤心,所以打算先帮他找到真正的亲人,再对安家出手?”
盛沉渊没有否认。
“我靠。”顾秉之瞪大了双眼,终于问出了心中长久的疑惑,“你们到底有什么渊源?你为什么会对他,上心到这样的地步?”
盛承渊却不肯回答了。
他不想回答的问题,就是问一万遍也问不出答案,顾秉之只好放弃,转而说起另一件正事,“对了沉渊,梧市那边的人说,最近发现有个人很可疑,一直在暗中调查安怀宇的过往。好像是……安家原来的管家。”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
盛总不当人进度:?%
第47章 睡颜
“管家?”
盛沉渊眯眼, 神色肃杀。
“嗯,这个人。”顾秉之从手机中调出监控视频递给他,“他在找安怀宇父母去世后, 他独自生活那段时间的事情。”
“提供消息的是一个常年蹲守酒吧的娱乐小记者。”顾秉之更详细道,“安怀宇之前把那里当一个小据点,会扒点醉汉身上的钱包和烟什么的, 那个管家在找受害人。估计是被安家开除后怀恨在心,所以想找安家少爷的黑历史报复吧。”
“盯着他。”盛沉渊道,“如果是为寻找证据对付安家,那就给他提供助力, 但如果是为消灭证据, 一定抢在他之前保留下来。”
“啊?还有可能是消灭证据吗?”顾秉之茫然,“都被开了还替安家做事?世界上还有这么忠心的下人?”
盛沉渊淡淡道:“他被开除,是我要求的。”
顾秉之:?
“卧槽这么霸气!”顾秉之看热闹不嫌事大,“讲讲呗盛总, 让我也感受一下您的雄风。”
盛沉渊一个字都懒得跟他讲,手上批阅桌上堆成山的文件, 还能一心二用分析安家的情况,“不排除做戏的可能,毕竟安家用他用了十几年。有可能是明面上不敢与我对抗, 只能先假装开除,背地里,则让他先去将所有对自家不利的东西扫清, 以免日后正式与我对抗时被抓住把柄。”
“与你对抗?”顾秉之愕然,“他们疯了?”
“怎么不敢。”盛沉渊嗤笑, “恐怕在他们心中,既然养子都能与我搭上关系, 那他们自己,就该能够与我平起平坐了。”
“想是一回事,”顾秉之道,“那恐怕也是有贼心没贼胆吧?”
“不仅有,还很多。”盛沉渊悠悠然将一份合资协议对折两次,随手扔给他,“我的叔叔与新合作伙伴成立了一家公司,近日刚刚开张大吉。业务与盛氏下面的主业务板块,高度重合。”
顾秉之打开,草草扫过,唇角抽搐,“宏宇公司,这个宇是谁,好难猜啊。”
“所以,盯紧他。”盛沉渊道,“梧市那边我不方便经常过去,就算去,行动也不会很自由,所以,你多留心吧。”
“知道了。”顾秉之将那份合同随意丢到一旁,贱兮兮道,“盛总去梧市,大部分时间都要围着自家小美人转,理解理解。”
“还有事吗,没事你可以走了。”盛沉渊面无表情,“我很忙,还有许多工作需要处理。”
顾秉之不动,死皮赖脸和他商量,“去我店里坐坐呗?自从小美人来了海市你就没赏过脸了,你不去,那些想攀附你的傻子们就不来给我送钱了,我那个可怜的小酒吧,营业额已经快跌百分之十了。”
“不去。”盛沉渊头也不抬,“你的经营思路有问题,倒闭是迟早的事,与其浪费时间苟延残喘,倒不如早点专心去梧市经营。收来的那些公司整合得当的话,一天就能赚你那小酒吧一年的营业额。”
顾秉之不仅不感谢他,反而鄙夷道:“盛沉渊,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个重色轻友的!以前没有小美人的时候可从来不说这话,现在倒好,恨不得它立刻倒闭,好让我去梧市专心待着!”
“说完了吗?”盛沉渊不置可否,“说完了就走吧。我要在一个小时内处理完所有工作,早点回家。”
“……”顾秉之心服口服,“我真服了你了盛总!以前为了业务熬到凌晨五点都没事的人,谁能想到现在晚上九点才到公司,十点就又要屁颠屁颠地赶回家去了!”
“你很吵。”盛沉渊淡淡道,“要我喊秘书来送你出去吗?”
“好好好,我自己滚蛋。”顾秉之起身离开,临关门前,却话里有话道,“盛总,好心提醒一句,人家是十七岁,不是七岁,人家需要独处空间。我十七岁那年,最烦的就是有人在我不知情的时候随意进我房间!”
盛沉渊终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顾秉之咧嘴,“想问我怎么知道你大半夜偷溜进人家房间?”
盛沉渊看着他,不点头,也不摇头。
“呵呵。”顾秉之冷笑道,“因为你说'早点回家'那四个字的时候,完全就是一副恨不得将人家吃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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