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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没酒?”
谢云川横他一眼,说:“你这身体还想喝酒?有得吃就不错了。”
赵如意这才在桌边坐下了,先夹一筷子鱼香肉丝到谢云川碗里,说:“师兄也吃。”
谢云川本来没觉得饿的,不过赵如意都这么说了,便也拿起筷子。
俩人吃得正香,就见江旭门也不敲,直接推开门走了进来。“赵兄,我一早上没见着你,就猜你是在你师兄这儿……”
他话说到一半就愣住了,这还没到中午呢,他们师兄弟俩吃得这么好?
这清风剑派……挺有钱啊。
赵如意正吃一道葱烧豆腐,豆腐烧得嫩滑又入味,拌着饭吃味道更佳。他好不容易才抽出空来,抬头问道:“江兄找我何事?”
江旭已经忘记原本要说什么了,他见了赵如意的脸色,不禁脱口问道:“赵兄,你也受伤了?”
“嗯,”赵如意看了一眼谢云川,说,“我没听师兄的话,不小心动了内力,经脉有些受损。”
“现在如何了?”
“师兄已替我治过伤了。”
“是前日为了救裴姑娘,一时情急吧?不过也多亏了你出手相助。”他自以为猜到点什么,说,“日后裴前辈知道了,定会对你另眼相看的。”
赵如意知道他想岔了,但也懒得去解释了,只招呼江旭坐下来吃菜。
江旭也随性得很,当即加了双筷子,跟他俩一块吃了起来。
赵如意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趁机问他道:“江兄,前日混战之时,那金刀门的人曾说,‘你们清风剑派也掺和进此事了’。我记得咱们初遇时,你也说过差不多的话,究竟是何事,引得黑白两道都出动了人手?”
江旭迟疑了一下,反问道:“你师傅派你下山时,没有跟你明说吗?”
赵如意确实不知,想编也编不出来,只能说:“不曾。”
江旭就说:“此事复杂得很,我也不甚清楚。你若真想知道,不如传信回去,问你师门长辈。”
他平时对人掏心掏肺的,什么话都往外说,这回竟是怎么也不肯开口。说来说去,还是少了壶酒。
赵如意想着,撞了撞一旁谢云川的胳膊,意思是说,都怪教主没有买酒。
谢云川回他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自从遇上江旭这伙人后,他觉得赵如意越来越得寸进尺了。从前再怎么有不臣之心,也总装出恭谨的模样,现在可好,一口一个师兄叫着,装都不装一下了。
一顿饭吃下来,三人心思各异。
因着众人身上都有伤,便在客栈多休息了一晚,到得第二日,大伙才收拾行装重新上路。前几日那场混战中折损了两匹马,再加上赵如意伤势未愈,江旭就仍安排他跟谢云川同乘一骑。
赵如意上得马背,将断雪剑递给了谢云川,道:“师兄拿着剑吧,这一路上多有波折,我怕一会儿再遇上危险。”
为了扮作清风剑派的弟子,谢云川手中倒是有一柄青钢剑,因此他没接赵如意递过来的剑,反而道:“师弟忘性这么大,动不动就忘了不能用内力的事,还是你自己留着防身吧。”
“我已经知道错了,”赵如意只好收回断雪剑,道,“师兄就别生我的气了。”
谢云川心想,他哪有生气?手中鞭子一扬,马儿撒蹄就跑。
赵如意“哎哟”一声,一时没有坐好,正撞在谢云川怀里。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坐稳身形,抱着怀中的断雪剑,竟没有再做声了。
他们越往北走,道路就越是偏僻,也愈发崎岖难行。行了小半日功夫,面前现出一片林子来。
林中不好骑马,江旭下得马来,叮嘱众人道:“这林子人迹罕至,听说平日多有野兽出没,大家留心点。”
“区区野兽,有什么好怕的?”常跟江旭作对的徐山上前道,“我先进去探探路。”
说罢,独自一人牵着马进了树林。
“当日金刀门来袭的时候,可没见他这么胆大。”
“嗤,说不定金刀门的人,正埋伏在林子里呢。”
“金刀门上回才吃了亏,总不会又来偷袭吧?”
众人正说着话,忽听林中传来一道惊呼声。
是那徐山的声音,只是他声音之惨烈,实在叫人毛骨悚然。
众人心中“扑扑”直跳,几乎不敢踏进林中。但毕竟都是侠义之人,也不可能弃同伴于不顾,江旭一马当先冲进了林中。
但没走几步,他就僵住不动了。
落后一些的裴令珠“啊”了一声,用手捂住了嘴。宋羽最是胆小,几乎是瘫倒在地了。而最先进来的徐山,正半跪在地上呕吐不止,似要将心肝肺都呕出来了。
林间的空地上插着一柄金灿灿的大刀。
那金刀后面,则是一座“尸山”——由断臂残肢和一颗颗头颅堆叠起来的。风吹叶动,带起一阵浓郁的血腥味,看得人头皮发麻。
江旭强忍着心中不适,看了一眼这些尸首,说:“是金刀门的人。”
其实不用他说,只看地上插着的那柄金刀,就知是混战那天,那金刀门的方脸汉子所使的兵刃了。
过了半晌,才有人开口道:“比之他们在驿站烧杀抢掠、滥杀无辜,这也算不得什么。”
只是相比之下,手段有些吓人。
“不知是何人所为?”
江旭几步上前,仔细查看一番,道:“所有人都是一剑洞穿眉心,出手的……定是个用剑高手。”
“是一个人干的?”
“江湖上多有高手,要做到这点不难,但正道中人就算除魔卫道,也不会做得如此……残忍,定是魔教之人所为了。”
“魔教的人是为了震慑金刀门,还是震慑……我们?”
众人又一静。随后就痛骂起魔教来,连带着金刀门也被骂了一通。
谢云川没有做声,只是看向身旁的赵如意。
赵如意眉眼一弯,问:“师兄看我做甚?”
谢云川盯着他道:“师弟觉得……是什么人所为?”
“手段如此酷烈,必是魔教之人啊。”赵如意谈笑自若,说,“反正不是那挖人心肝的教主,就是那杀人不眨眼的右护法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众人痛骂一阵之后,渐渐又没了声音。
主要怕那杀人的魔头还没走远,听到骂声又折返回来,狂性大发将他们也杀了,再摆出一座“尸山”来,那多冤枉啊。
徐山这时也不敢嘴硬了,问:“江大哥,你说魔教之人……究竟是何意?”
“围魏救赵。”江旭此时已想明白了,道,“魔教之人想救那姓赵的魔头,但是又不敢正面对上裴前辈他们,所以故意折腾我们,好让我们向裴前辈求援。”
“那我们怎么办?”
江旭沉吟片刻,道:“先离开这里吧。”
众人如蒙大赦,都很有默契地、轻手轻脚地往林子深处走去。
至于金刀门的人,自然不去理会了,让他们跟魔教狗咬狗去罢。
不多时出了林子,大家重又上马,不过想到魔教妖人在旁窥视,也都没了说笑的兴致。
谢云川与赵如意仍旧共乘一骑,不知不觉间,已是落到了最后面。
赵如意身体仍未痊愈,不时轻咳几声。他知道谢云川是故意走在最后的,就说:“师兄想问什么,只管问就是了。”
谢云川隔了一会儿,才道:“这就是你所说的毛贼?”
“难道不算吗?”赵如意道,“那夜月色极好,我骑了快马追来,连一个时辰都不用。我本想问一问少爷的消息的,可惜这群金刀门的人只是听命行事,根本一无所知。”
后面的事也不必他多说了。
谢云川知他剑术无双。
甚至赵如意回来敲他窗子时,衣衫上连滴血也没溅着,只披了一身浅淡月光。
“……为什么?”
赵如意只回了三个字:“我乐意。”
他只管自己痛快就好,并不管他人死活,甚至,也不管自己死活。
“就算为救赵谨,也不必如此冒险。”
“为救少爷……”赵如意颔首道,“是,今日这味药下得够狠,江兄顾及大伙的性命,肯定忍不住发信求援了。”
“今日之事,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什么人?”
“天玄教的左护法。”
“他?”赵如意抬手,掠了掠额边的碎发,失笑道,“死了这么些年的人,怎么师兄还记得他?”
不记得才怪吧?赵如意对付左护法时,手段何等酷烈?以至于那件事后,左护法之位虽空悬数年,但教中之人,竟连提也不敢再提。
“今日之事若是右护法所为,那他的手段……尤胜当年。”
赵如意哈哈一笑,说:“师兄既然这么说,我便当是夸奖了。”
谢云川不知想着什么,一路上没再做声了。
接下来一段路,大伙走得如履薄冰,直到两日后,江旭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书。
江旭看过之后,吐出胸中一口浊气,整个人总算放松下来。
裴令珠问:“江大哥,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江旭也不瞒着众人,道:“裴前辈已知我们出事了,让我们在风沙城等着,他不日就来跟我们汇合。”
众人一路上担惊受怕的,听了这话,总算露出欢欣之色。
唯有裴令珠问道:“我伯父要过来?他不追那魔头了?”
“裴前辈信中说,那魔头已被困在……唔,总之一时半会儿还抓不到他,裴前辈更挂念裴姑娘你,所以先回来一趟。”
裴令珠“嗯”了一声,难得露出点羞赧之色。
此去风沙城不过二十余里,一行人骑着快马,不多时就到了。
城外黄沙漫天,扬得人睁不开眼,城内却是一副繁华景象,比之江南也不差了。
又有高鼻深目的胡商,穿着异域服饰,沿街卖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众人看得新奇不已。
赵如意下得马来,就见裴令珠走了过来,问他道:“赵大哥,你的伤好些了吗?”
“养了几日,已经大好了。”
“那夜对战金刀门时,我不小心摔下马来,多亏你赶来救我。”
赵如意正要答话,却见谢云川走了过来,将牵马的缰绳扔进他手里,意思是让他喂马去。
他自己则负着双手,转身进了客栈。
裴令珠望着他背影道:“你师兄常这么使唤你?”
“哎,习惯了,习惯了。”
赵如意又与她寒暄几句,便去找江旭了。
他走至江旭身边,压低声音道:“江大哥,这风沙城你熟得很吧?此地的花楼里……可有胡姬?”
江旭立刻心领神会,同样压着嗓子说:“晚上带你去长长见识。”
他放松下来后,说话也活跃许多:“哎,你可只许喝酒,否则……裴姑娘非捅我几个透明窟窿不可。”
赵如意微笑道:“这关裴姑娘什么事?”
“你就装傻吧,总有一天装不下去。”江旭道,“对了,你那师兄去不去喝酒?”
“师兄啊……”
赵如意想起谢云川进了客栈,可能得到了赵谨的消息,忙着联络手下暗卫了。
“师兄”这两日又变得阴阳怪气起来。赵如意仔细回想一遍,也想不起自己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惹得教主又犯了疑心病。
算了算了,不去管他。
一行人住进客栈后,各自休息去了。赵如意当然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他上街逛了半日,寻摸到了一坛好酒,酒味香醇,闻之醉人。
待到华灯初上时,江旭果然带他去了一间花楼。楼内装饰得十分雅致,非但美人如云,更有泠泠的丝竹之音。
“我们坐大厅里吧,”江旭道,“一会儿可以看胡姬跳胡旋舞。”
赵如意环顾四周,难得见这样雅致的花楼,道:“江兄近来喜欢这种调调啊。”
“这不是怕裴姑娘找过来嘛。”
赵如意无奈道:“江兄怎么总拿裴姑娘打趣我?”
“裴姑娘的心意……我不信你瞧不出来。”
“裴姑娘这样的家世样貌,我怎么匹配得上?”赵如意道,“何况,我已经有青梅竹马的心上人了。”
此话江旭已听过许多遍了,一直以为是他的推辞,这时便讶然道:“真的有啊?”
“江兄若是不信,可以去问我师兄。”
他都这么说了,江旭自然信了,道:“那你惨了,裴前辈最是护短,等他来了之后,免不得有你苦头吃。”
“裴前辈不会这么不讲理吧?”
江旭啧啧摇头:“只会比你想象的更不讲理。他会说,‘谁叫你当初救了裴令珠?你既然救了,就得负责到底’。”
他这样一说,听得赵如意都笑起来,道:“江兄,先喝酒吧。”
说着,开了自己新买的那坛酒。
酒一开封,就透出一股冷冽的香气来。
江旭眼睛一亮,赞道:“好酒!”
菜还未上,俩人倒先斟满了酒杯。
江旭道:“上回跟你一起喝酒,还是在江陵城吧?当时冰天雪地的,你满大街找那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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