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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知道秦洅佔的这句“算了”是什么意思,只见那一抹叛逆又坚定的背影上楼,消失在拐角。
白婉泪眼婆娑的呆呆望向秦强,有些无措又有些惊慌,把女人的柔弱都露了出来,“他……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他以前很乖的,从来都顺着我!”白婉一想起曾经又要抹泪。
秦父一摆手烦到,“别哭了!就会哭!再顺着你就成妈宝男了!”
秦洅佔有自己的思想不被别人左右是一件不赖的事,至少比曾经那个只会哭的秦洅佔强上不是一星半点。
但叛逆太过也不行。
秦父看着那张合同,坐下来沉静的思考着。
“我真特别搞不懂这一家人,都他妈是什么类型的奇葩!”秦洅佔跟视频里的周钚孚抱怨着,却没发现他并没有把“自己”代入这一家人之中。
秦洅佔烦的想挠墙,周钚孚也不好提醒什么,只是静静的听着电话里的人抱怨。
“那他要是不给你签怎么办?”周钚孚问。
“爱他妈签不签,我用他?”秦洅佔骂的眉毛都快立起来了,窝坐在秦大宝那舒适柔软的椅子上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我刚去他书房来着,看到那个字了。”
“我自己签!”秦洅佔冲着周钚孚道,“我小学学习就不好,我妈身子不好,不敢让她看着,我就自己签,练几遍之后就连老师也看不出来。”
第66章 时机
“现在呢?”周钚孚顺着他的话问,眉宇间都是自然,仿佛只是不经意间问出的一句话。
“在我十二那年重病去世了。”秦洅佔对于妈妈的印象太过细微,妈妈更像是落入湖中的落叶,是轻柔的,温顺的,浪漫的,会泛起微微涟漪,却不能溅起更多的水花了。
周钚孚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头垂下眸子,“抱歉。”
“没事。”秦洅佔百无聊赖的摇摇头,看起来是真的不介意,他一边跟周钚孚聊着,一边想找几张废纸练习一下,终于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硬皮本。
他从后往前翻,找到空白的一片撕了下来,那张纸的背后密密麻麻的写着字,秦洅佔没理,拿出一支笔开始模仿秦强签字的字迹。
大概在这个方面有点天赋,秦洅佔写了十来遍就差不多了,他笔一丢,眼底有些嘚瑟的把纸用手捏着拿起来放到天花板下对着灯。
柔弱昏黄的灯光并不刺眼,反而很舒服,透过一张薄薄的纸漾下来,像是洒下的夕阳,透过纸张落在秦洅佔那双眸子里。
纸在光芒下变得透明,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也露了出来,逐渐清晰。
“你怎么了?”周钚孚把从阳台晒好的衣服摘下来叠好,屋里突然间就寂静下来,反应过来了才发现是视频里的人久久无言,平时咋咋呼呼的突然间这么安静让他倒有些不适应了。
秦洅佔的表情变换莫测,而后又阴沉下来,他把纸翻过来,发现果然如自己猜想那样。
一张纸被另外一种字迹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对不起,甚至能看得出来,在没有地方写的时候,“对不起”这三个字又叠上去一层,且字迹越来越重。
“操,怪渗人的,这是犯了多大错啊……”秦洅佔自己嘟囔,然后抬起头看周钚孚,把纸往旁边一扔,“没啥,就之前的废纸写的胡话,这在网上叫什么……青春疼痛文学!”他又笑起来,那张纸像是被无数人自然忽略的眸中发泄,掀不起丝毫风浪,只是沉寂着,永远沉寂。
秦洅佔在第二天就走了,合同上带着秦父亲自签的字。
秦强最终还是把秦洅佔叫进书房聊了聊,关于以后和未来那些虚晃到现在根本不愿意去想的东西。
以后干什么呢?秦强问他。
秦洅佔上辈子没想过,无非就是开一间道馆,自由自在的想去哪去哪,不受束缚。
奥运冠军。
秦洅佔说。
秦强那双谈判时仿佛能把人看透的眸子在秦洅佔身上游荡,这个儿子长大了,志气有了,目标也有了,就算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完成的目标,他作为父亲,也不想打破这份上进心。
也正是秦洅佔越来越狂,秦强打算放手,让他去尝尝社会上的苦,拳脚不能代表一切,就像是他去应酬,不可能说对方不同意签合同,对面不愿意合作就把人揍一顿,秦洅佔迟早得回公司,历练历练磨磨脾气也是好的,不至于跟谁都这么狂。
况且秦洅佔的上进心太过来之不易,总比之前那副烂样子好。
秦父的意思很明白:给你一次机会,打不了冠军就回来学习管公司。
那双眸子从他的身上游走,秦洅佔在心里冷笑,秦强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成为一个父亲,一个父亲,是不会用这种探究的眼神和不容置喙的语气和自己孩子说话的,他是上位者,他永远高高在上,必须要自己身边所有人听从他的话,认同他,俯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这个家庭看似完好,实际上只是维持着一个美观的壳子,内里支离破碎,一滩烂糊。
秦洅佔点点头,把自己仿签的合同塞到最里面藏起来,抽出一张新的出来。
临走时白婉一直攥着他的手,眼泪汪汪的低声啜泣,“妈知道不该怪你,但你从医院回来以后,总感觉变了一个人一样,跟我也不亲了,甚至没有再听过你叫一声妈。”
说不心软是不可能的,女人大多数还是柔弱的,秦洅佔看着白婉心塞哭泣的模样也生起了两分愧疚。
但是“妈”他还是叫不出来。
太久太久没有叫过了,他甚至快忘了叫这一声“妈”代表着什么,“妈”这个身份背负的东西太重了。
“别走了不然,国家队又累又要吃苦,冷热都要跑步去,听说教练还打人,你本来就在赛场上被打……”她说到一半,似是又想到了刚刚对着花瓶那一脚,想起儿子与曾经的差距,心里又觉得委屈更甚。
秦洅佔受不了这种临别时哭唧唧的矫情,他的手很大,女人一双手大概能裹住他一只手掌,秦洅佔把手从那掌心中抽了出来,指腹还被女人做的指甲剌了一下,他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胳膊,“您注意身体。”更多虚伪的话他就说不出来了。
跟逃离死亡岛似的从家里跑了出来,这次带走了不少他看得过去的衣服,就不用自己再去买了。
回体大的时候土豆儿还在办公室等着他,秦洅佔没耽误,过去就把合同递给了土豆儿。
土豆儿在教练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缓缓叹出一口气。
然后抬起头死死盯着秦洅佔狠戾道,“你个混账!”
秦洅佔:?
“逃课逃训练!还有你不敢干的事吗?!”土豆儿把合同甩在秦洅佔怀里,秦洅佔赶紧迎着笑脸讨好去接,那笑容欠嗖嗖的,看着就讨打,“谢谢教练,以后就不让您这么费心了。”
“赶紧滚!”土豆儿指着门口骂。
秦洅佔笑容正经了些,没动,眉毛微微一挑,语气平缓又带着些刻意,“谢谢教练。”他转过身,走出了门。
到门口时秦洅佔与过来串门的柔道教练擦肩而过,秦洅佔点了点头,“教练好。”
柔道教练一挥手,是个随性的,“恭喜啊!”
秦洅佔往楼下跑去,还不忘往回吼,“谢谢教练!”虎里虎气的。
柔道教练笑容满面的进屋走向土豆儿,“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混小子竟然是这一届第一个进队的。”
土豆儿冷哼一声,心想这要是去年有人跟他说秦洅佔今年会进国家队,他一定脱鞋底子追着丫抽。
“明天就走了啊?”陈才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秦洅佔收拾行李,有些蔫。
他和秦洅佔不太熟,但能看出来这个人跟传的一点也不一样,人品是个不错的,虽然没住上多久,但还是有点感慨的。
程舟被挑破之后也不藏了,直接窝在陈才的床上,手还不老实的搭在陈才的肩膀上,有事没事撩拨一下,反正不是个乖的,秦洅佔根本就不往那边看,太刺眼。
陈才是个脸皮薄的,往后甩了一下肩膀,见没甩开就有些急,一张娃娃脸都焦躁的有些发红,看着程舟火儿越发茂盛,“你干嘛啊,把你手先拿开,还有人呢!”他小声骂着。
“所以人明天就走了。”秦洅佔笑着打趣,把团成一团的衣服塞进行李箱,站起身来拍拍手,上半身匀称又好看的肌肉线条在白色睡衣中若隐若现,那双漆黑的眸子满是揶揄,盛满了笑意,带着些蔫坏的味道,转过身,“电灯泡这东西,当久了容易折寿。”
程舟搂住羞的往被窝里躲的陈才,一边笑一边还装作谴责的看了秦洅佔一眼,“你别逗他。”
“操。”秦洅佔笑骂,被秀的一嘴狗粮味儿可不好受,“我感觉我再看你俩一眼我就少活十年。”少吃十年周钚孚做的饭,这可划不来。
晚上的时候秦洅佔在阳台放风,脑子里盘算着他和周钚孚这种关系该怎么更进一步。
不能继续将现在这层关系延续下去了,他和周钚孚现在都有那层意思,如今也正应该是热恋的好时候,不应该耽误在消耗时间与热情上。
“寻摸啥呢在这冻着?”程舟把洗好的衣服晾好,走过来隔着秦洅佔半米趴在了窗台栏杆上。
秦洅佔缓缓吐出一口气,面前团起层白雾,“犹豫就会败北。”他没头没脑的甩给程舟这么一句。
程舟却像是听懂了,眼底带着趣味的看着他,“所以?”
“所以得赶紧拿下他,不然就得被人抢走了。”秦洅佔夸大了,其实根本不至于抢走,但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主动去“进一步”。
上次进这一步是因为周钚孚喝酒了,难不成自己也去灌一瓶?
他可不想在关系“进一步”这种关键时刻断片,这又不是过家家,况且他虽然活了两辈子,却是女生的手都没牵过,感情经验为零,根本不知道怎么先迈出那一步。
靠周钚孚更不可能,那就是一大闷葫芦。
“男的?不知道怎么追?”程舟问他。
秦洅佔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程舟叙述这个情况,他没表白,但是我知道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但是我俩谁都没动静。
也不算完全没动静,都躺一个床上了……
但就是没确定关系。
这要说出来,妥妥被人骂耍流氓。
“差不多吧,我俩对对方都挺有意思,想挑明了给个身份。”秦洅佔有些苦恼,他也不想用那种偶像剧里土了吧唧的方式表白。
程舟嗤笑一声,“这个我还真没法给建议,就差那一步了,说白了,时时刻刻都是时机,就看你想挑什么时候了。”
“这东西本来就抽象。”程舟说,“你自己琢磨琢磨吧。”
他走了之后秦洅佔瞪了他一眼,暗骂道,“长着张嘴叭叭叭一个有用的字都没说出来,无效发言!”
所以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没有找到解决办法。
第67章 脾气
第二天走的时候夏意守和小喇叭他们还送了送秦洅佔。
“我属实是没想到,”夏意守露出一个苦笑,拍了拍秦洅佔的肩,“不过还是恭喜,你的确比我们的实力要强,以后出路也多。”没有人不嫉妒秦洅佔,不管这个祝福是真是假,他们意思还是得到这儿。
秦洅佔勾了勾唇,拖着行李箱,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秦强助理,把箱子交给了他,“搁以前我也想不到,以后再聚。”他朝着夏意守他们挥挥手,转身上了私家车。
副驾驶坐着的是秦强,秦洅佔偏过头去看窗外,眼底有些发冷。
“见面了不知道叫人吗?”秦强和秦洅佔的关系并没有因为秦父对于合同的妥协恢复一点点,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强势恶劣。
秦洅佔事先根本就不知道秦强过来接他,他带着耳机装听不到。
“哼,能有出息才怪!”秦强骂的很难听,得亏秦洅佔也不在乎,毕竟这不是他亲生父母,没有感情,快见到周钚孚了,他内心是激动又雀跃,注意力根本不在秦强上面。
明明跟他前两天才见过。
窗外风声略过,秦洅佔耳机里是不轻不重的钢琴流淌的声音,那钢琴声如云流水,静谧中仿佛有河浪缓缓流在云间,水滴滴落在心尖,如初晨的第一颗露水滚滚而下,大雾弥漫,让人探不清虚实,只知眼前岁月静好,洗去所有风浪,唯有晨曦降落在云层之上,唯美而平静。
秦洅佔很喜欢听他的钢琴曲,这个人近两年的钢琴曲很火,秦洅佔还在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去一场他的现场音乐会,后来才发现这个叫“不归”的人只会偶尔在网上发音频,没有人见过他长什么样子。
音乐很奇妙,听一听就跟净化皿似的,把那些烦躁的东西全都暂时搁置,整个人是放松的。
到了地方秦洅佔一声不响下了车,阻止了司机要帮自己拿行李进宿舍,“手续我会自己办,用不着麻烦您。”
“让他自己在这自生自灭吧,老张,别管他!”秦父骂完就冷冰冰的看着秦洅佔,没好气道,“记得你答应我的。”秦洅佔撇了撇嘴角,百无聊赖的朝秦父摆了摆手,“那我好好自生,祝您一路顺风。”他说话阴阳怪气的,听得人不舒服,眼底始终藏着那戏谑,秦父冷哼一声,叫老张开车走了。
秦洅佔往后退了一步,避免被车尾气扑一脸。
“卧槽?我他妈都没看出来,原来你是个富家子弟?!”陈峰惊讶的往这边走,盯着秦洅佔一脸懵。
花末一直是那副不正经的样子,对什么都无所谓,一双桃花眼笑的浪荡,“小少爷下凡体验人生。”
“我呸,”秦洅佔走过去将行李箱扔给陈峰,眼神下意识四处寻摸。
“周钚孚给你办住宿去了。”盛电动走过来没头没尾的交代了这么一句。
这次是大搬特搬,光箱子就三个,还有其他的生活用品,秦洅佔说到底不是真正的小少爷,看到那堆东西没法就往垃圾桶一扔然后买新的,他从小就是在一个节俭的生活环境里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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