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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七天。
七天。
他现在看见晏行野靠近,身体都会下意识往后缩——纯纯的应激反应。
“等等。”时序伸手抵住他的胸口,眼神躲闪,“我有点……有点想儿子了,我先去看看儿子,把他接回来。”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放过我吧,真的不行了。
晏行野看着他那个怂样,忍不住笑了。
笑意从眼底漾开,宠溺得不像话。
“好。”他说,“你去陪儿子,我晚一点去接你。”
顿了顿。
“去处理一些事情。”
时序忙不迭点头。
“好。”
好得不得了。
老宅。
时序刚进门,就被一个小炮弹撞了个满怀。
“爸爸!”
团子挂在他腿上,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星星。
“团子好想你!”
时序弯腰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蛋。
软软的,香香的。
“爸爸也想团子。”
团子搂着他的脖子,忽然想起什么。
“爹爹的病好了吗?”
时序一愣。
病?
什么病?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发现几个佣人正疯狂地朝他使眼色,挤眉弄眼。
时序的脑子转了转,然后明白了。
他的耳朵腾地烧起来。
“是,好了好了。”他干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
团子笑得眉眼弯弯。
“那团子要回去了!”他蹭了蹭时序的脸,“爹爹生病的时候和团子一样缠人,对不对?”
时序噗嗤一声笑了。
确实缠人。
“时序。”
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序转过头,看见晏老爷子坐着轮椅过来了。
他连忙把团子放下。
“爷爷。”
晏老爷子笑着摆摆手,目光温和。
“我有话想和你聊聊。”
时序点点头,把团子交给管家。
团子乖乖地跟着走了,跑去找晏子轩和晏甜甜玩。
书房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老式的书架上。
晏老爷子给时序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坐下。”他说,语气像唠家常一样随意,“我们随便聊聊。”
时序有点拘谨,但看着晏老爷子那双和善的眼睛,渐渐放松下来。
“嗯。”
晏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里的老树枝叶婆娑,光影斑驳。
“想和你说说行野那孩子。”他开口。
时序慢慢抬起头。
书中对晏行野的描述,永远只有“帝国战神”“战功赫赫”“冷心冷情”。
鲜少有别的什么。
时序坐直了身子。
“行野九岁那年……”
晏老爷子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那年,晏行野九岁。
他站在楼梯上,手扶着扶手,指节攥得发白。
客厅里,他的母亲徐霜月穿着一身素雅的裙子,神情平静地将一份文件推到父亲晏行舟面前。
“我们各取所需罢了。”她说,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离婚协议,签了吧。”
晏行舟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拿起笔,签了字。
“嗯。”他只回了一个字。
徐霜月看着他。
像是在等什么。
等一句挽留,等一句质问,等一句“为什么”。
但晏行舟什么都没说。
徐霜月苦笑了一下。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楼梯上的两个孩子身上。
晏行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晏殊站在他旁边,眼眶已经红了。
“行野,殊儿。”徐霜月的声音温柔得像往常一样,像每一个普通的傍晚,“妈妈走了。”
她转身。
头也没回。
晏行野追出去一步,又停住。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很久。
晏殊已经冲了出去。
她站在门口,一遍一遍地给妈妈打电话。
一遍一遍,没有人接。
一遍一遍,没有回应。
最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很久。
晏行野没有哭。
他只是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发呆。
后来晏殊看见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特别生气。
“你为什么不难受?”她冲他喊,眼眶红红的,“妈妈走了,你为什么不难受?”
晏行野转过头,看着她。
目光有些空,有些冷。
“爸爸说要互相喜欢。”他说,声音很轻,“妈妈这么做……是不是解脱了?”
顿了顿。
“爸爸没有挽留,他也不喜欢妈妈。”
说完,他慢慢走开了。
晏殊愣在原地。
她不信。
她不信两个人之间没有感情。
可如果有感情,为什么狠心离开?
为什么连孩子都不要了?
她想不通。
后来,他们很久没见到父亲。
说是战区出事了,他去了前线。
再后来,传来的不是凯旋的消息,而是死讯。
晏殊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她去看父亲的遗体。
那场大战役胜了。
但主帅晏行舟,战死了。
同一时间,另一座城市。
一家冷清的医院里。
徐霜月躺在病床上,瘦骨嶙峋,脸色苍白。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
“……我军大捷,但主帅晏行舟将军不幸战死……”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盯着屏幕,瞳孔剧烈收缩,双眼猩红。
“徐小姐,别激动!”护士冲进来,“您心率太紊乱了!徐小姐——!”
后来,徐霜月也死了。
反反复复的病痛,让她死在了那间冷清的病房里。
她只是联姻的工具。
徐家覆灭后,她受了伤,生了病。
她以为离开是对晏行舟的成全,他会忘记她。
却不知道,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思念,死在了战场上。
晏行舟的死,盖过了徐霜月离开的痛。
晏殊和晏行野默契地不再提这些事情。
晏老爷子得知儿子离婚又战死,当场昏了过去。
从那以后,家变得冷清。
一切都变了。
晏行野十五岁那年,参了军。
走的是他父亲当年走过的路。
晏殊则用心经营公司,用大量的工作麻痹神经。
直到时序出现又离开。
那年晏行野从战区赶回来,满心都是刚生完孩子的时序。
他怎么样了?还好吗?
结果等来的,是车辆爆炸的消息。
晏行野不信。
他亲自去看了那辆被烧焦的车。
在废墟里,找到了那个金锁。
他浑身发抖,他疯了似的翻遍整个帝都。
他希望一切都是假的。
希望时序只是像当年母亲一样,离开了而已。
在找时序的那些日子里,他意外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母亲不是要抛弃他们,她是在战区受伤,腺体枯竭,她活不久了。
她不想让他们看着她死。
可为什么不说清楚?
晏行野后知后觉,心里涌起怨恨,可得知母亲已经死了,他又变得茫然。
恨什么呢?
恨一个死人吗?
他又变得平静了,正常了。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给时序立了碑。
后来,他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有一天夜里,晏殊听见他在房间里对着空气说话。
第二天,她和晏老爷子强押着他去看医生。
医生给他用了药,强制他睡下。
醒来的时候,他浑身发抖,双眼猩红。
他把所有人赶出去,把自己关在时序的房间里。
在枕头下面,他发现了时序那些纸条。
晏行野写的。
“粥在锅里。”
“酸梅在桌上。”
“等我回来。”
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眼泪落在纸条上,洇出一片印记。
他连忙擦掉,握在手心。
后来,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何宴山在藏着什么,他开始慢慢正常起来,因为感觉那个人,还可能还活着。
回忆结束。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时序低着头,双手捧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眼泪落在茶水里,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想起晏行野手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
想起他在墓碑上刻着“吾妻”。
想起他说“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你”。
原来不只是三年。
是从小到大,一直都在承受失去。
“我一开始的错,造成了后来的悲剧。”晏老爷子的声音响起,带着叹息,“所以我希望你们以后,有什么事都说出来,别憋在心里,别走他们的老路。”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时序的肩膀。
那双苍老的手,很有力。
“我年纪大了,决定不了什么了。”他笑了笑,“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
他慢慢离开了书房。
时序一个人在书房里待了很久。
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
等他调整好情绪,推开门出去的时候,院子里正传来笑声。
晏行野抱着团子,陪他玩。
阳光落在父子俩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晏行野低着头,听团子叽叽喳喳地说话,嘴角带着笑。
时序忽然发觉,晏行野变了很多。
比以前温柔了。
更善于表达情感了。
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时序笑了。
他不是书里那个扁平的人物。
他是有血有肉的,会痛的,会爱的,活生生的人。
晏行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双幽深的眼睛,瞬间变得格外温柔。
然后他看见时序的眼睛,眉头微微蹙起。
他把团子放下。
团子跑去找晏子轩玩了。
晏行野慢慢走过来,站在时序面前。
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眼角。
那里还有点红。
“怎么了?”他问,声音低低的。
时序吸了吸鼻子,笑了。
“没什么。”
晏行野眉头微蹙。
“爷爷说了什么?”
时序伸出手,抚开他皱起的眉头。
“该知道的。”他说,“我们是一家人。”
晏行野的神情滞了一瞬。
一家人。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荡开层层涟漪。
他看着时序,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暖。
“那谈谈婚礼吧。”他说。
时序看着他,也笑了。
“好。”
第34章 终身标记
晏行野带着时序去商场订购婚礼要用的东西。
西装店。
两个人试了一套又一套。
时序站在镜子前,整理着袖口,忽然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从镜子里对上晏行野的眼睛。
那双幽深的眼睛,此刻正盯着他。
面色如常,镇定自若。
但眼神不对劲,时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移开目光,假装在看衣服。
但那股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像有实质一样,烫得他后背发麻。
时序不敢看他。
晏行野舔了舔嘴唇,后槽牙咬紧了。
试衣间里。
时序脱下外套,无奈地扶额。
镜子里的自己,脸有点红。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换下一件。
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了,熟悉的气息,温热的胸膛。
时序的身子一僵。
“晏行野……”他压低声音,试图呵止他。
晏行野没说话。
他把他翻了个面,面对自己,呼吸粗重。
时序心头一颤,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大哥,”他小声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冷静一点!在外面呢!”
晏行野看着他,眼睛里的情绪翻涌。
然后他凑近,声音闷在时序的手掌里,带着撒娇的意味。
“嗯……我想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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