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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余看得心惊肉跳,往上翻,才发现赵知行早在几天前就给他发过消息。
【知行合一:心理委员,我感觉自己心理压力好大,能和你聊聊吗?】
就在上周五,赵知行望着他欲言又止那天。
未接来电估计也是他打的。
池余稍作分析,感觉不像在玩笑,赵知行性格孤僻,也许是没人可倾诉,把他这个心理委员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池余不知道怎么办,跑去次卧叫人:“鹿殃!”
鹿殃支起身子,睡眼惺忪,“怎么了?”
“有人要自杀。”
池余翻转手机,把消息给鹿殃看。
两人随意套上衣服,匆忙来到小区门口。
鹿殃随便拦了辆出租车,出租车停下,鹿殃迅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师傅,商业大厦。”
池余也匆忙上车,焦急地扒着前排座位,“麻烦快点,有急事,可以加钱。”
师傅一听加钱就来了兴致,一脚猛踩油门,“两位帅哥,坐稳了。”
接着,鹿殃在车内神色淡定地报警说明情况。
而池余一直在给那个未接听的号码回电话,无人接听。发去消息,也犹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一路上池余心如擂鼓,七上八下,能成功阻止赵知行轻生吗?
或者,他已经轻生了?
池余茫然地望向窗外,只觉得到处都是长长的树影,和昏暗路灯相映衬,像阴森恐怖的爪牙。
鹿殃搂住他轻声安慰:“没事的,别着急。”
随着一颗雨珠啪嗒打在车窗上,天空像开了口子,雨幕倾泻而下。
出租车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刮来刮去,发出机械的噪音。
司机咬牙:“这暴雨怎么说下就下啊,路都看不清了。”
外面的行人有的在檐下躲雨,有的四散而逃。
出租车抵达商业大厦,即使暴雨肆虐,仍有一片乌压压的人聚在楼下看热闹。
池余连忙拉开车门径直跑过去,鹿殃在后面付车费。
就在这时,一个单薄的身影从楼顶一跃而下。
人群中发出尖叫。
池余在人群外堪堪停下脚步,一脸怔忪。偌大的雨滴冲刷着他。
瞬间,他头痛欲裂,呼吸变得异常急促,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逐渐消亡。
那人的眼睛,好似隔着人群在与之对望。
一片血迹随着雨水蔓延开来,赵知行在血水中,如同一朵用尸骨残骸铸就的花。
池余浑身湿透,双眼在雨水的侵袭下,几乎睁不开。
血水蔓延至他脚下,他大脑一片混沌,开始嗡鸣。
那是他的同班同学,向他求助未果的同班同学。
也许赵知行想过活下去,鼓起勇气给自己这个心理委员发消息打电话,可是没得到任何回应,于是干脆放弃了最后的生的希望。
所以,自己也有责任。
自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自责与懊恼裹挟着池余。
鹿殃走了过来,靠近轻唤他:“呦呦。”
寂寥的雨夜充斥着警笛声,警车和救护车姗姗来迟。
人群逐渐被警察疏散。
远处一角,鹿殃双手握住池余肩膀,“池呦呦,跟我回家,不是你的错。”
池余整个人头重脚轻,不假思索地,不管不顾地抱住了面前的人,抱得紧紧的,埋在他肩头颤声道:
“鹿殃,鹿殃……他给我打过电话,我没接到。”
“我知道了。”鹿殃回抱他,双臂不断收紧,轻拍他后背。
他们就这样在暴雨中紧紧相拥,浑身湿透,相互取暖,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反而寒意刺骨,让池余联想到地上那堆冰冷的尸骸。
鹿殃轻推池余的肩膀,结束了这个拥抱。
瞧见面前的人眼神迷离,发梢淌下水珠,鹿殃伸手捧他的脸,又拉起卫衣帽子给他戴好。
一股莫大的破碎感在对方周身蔓延,像一只流离失所的小猫。
接着,鹿殃猛地抓住对方卫衣帽子上的系带,往前一拉,在对方的脸越来越近时,他极其自然地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几乎亲吻在了他湿润的额发上。
这个吻假借安慰之名,掺杂着翻滚的情欲——热烈的,滚烫的。
“没事了呦呦,没事宝宝,”
鹿殃轻声安抚,
“和你没关系,是他自己的选择。”
第23章 喜欢吗
池余来不及多想,只感觉鹿殃的唇贴上自己额头时,带来一阵温软,成了这暴雨中唯一有温度的东西。
鹿殃再度在他额头上印上温度,声音温柔得似在诱哄:“宝宝,回家好吗?一切有警察处理。”
事已至此,做什么都于事无补,池余亦步亦趋地跟着鹿殃回家。
坐在公寓沙发上,班群里铺天盖地开始刷屏:
【卧槽,赵知行跳楼了!】
【真的假的?!】
【据说当场死亡,整个人都散架了。】
【不会吧,为什么跳楼啊?】
池余有些怔愣地翻看消息,湿透的发梢和衣角往下滴着水。
鹿殃按住他手腕,轻易地夺过手机。
“去洗澡,乖。”
池余仍坐着没动,怔愣地问:“不关我的事,是吗?”
一切都是阴差阳错,一切都与他无关。池余这样开脱着,毕竟他不想背负别人的性命。
这太重大,他担当不起。
“与你无关,”鹿殃像在哄小孩,“他的痛苦又不是你造成的,不是吗?”
池余点点头,有些释然。
而后池余又后知后觉,联想到雨中那幕。
他试探性地问:“刚刚你亲我是因为安慰吗?”
“亲”字被池余咬得很轻,好像难以说出口似的。
或者说,因为鹿殃是英国人,只是在礼貌地行吻面礼……?
一定是因为这个,池余肯定。
鹿殃的情绪没有半点波澜,一脸淡然地反问:“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池余不置可否。
“喜欢吗?”鹿殃又问。
“喜欢什么?”
鹿殃似笑非笑,“你说呢?”
池余觉得面前的人简直离谱,是在问自己被亲的感受?
算了,跟这种开放的外国佬说不清楚。
“我去洗澡了。”池余起身说,“你也早点休息吧。”
鹿殃休息得好不好池余不清楚,但他自己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赵知行的血影。
赵知行质问他——你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
第二天鹿殃给池余请了病假,毕竟才亲眼目睹了一桩惨案,不适宜去上课。
外面雨已经停了。
拢好窗帘,打开窗户,清新空气扑面而来。花草树木经过了雨水的润泽,仿佛得到了新生。
死去的人没了明天,活着的人每天都是新生。
鹿殃点了早餐外卖,等池余也起来后,门铃声响起。
鹿殃还以为是外卖到了,结果开门只见两个警察站在门外。
“你好,我们是静安分局的警察,想针对赵知行跳楼一事做下了解。”
录完口供笔供,两人才从警察那里得知——
那天楚灵在西餐厅捅的面具男就是赵知行。
由于生活所迫,赵知行不得已在学校论坛里接了一个高价单——恐吓大二的楚灵。
这个单是胡鹏下的。他想报复楚灵,即使自己身处医院,他也要让楚灵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下,继续担惊受怕。
可他没想到的是,楚灵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逆来顺受的小女生,竟然连陌生人都敢捅。
因为没达到威慑作用,胡鹏拒绝给胡鹏结款,也拒付医药费。
赵知行赔了夫人又折兵,才想到了自杀。
一位警察临别前还特地拍了拍池余的肩膀,安慰道:
“小伙子,这一切都不关你的事,不用自责。”
送别警察,外卖也到了。
餐桌前,鹿殃打开包装袋,精致的食盒摆上桌,他点的是广式早茶。
池余神情恹恹地夹起一个虾饺,又放了回去,说:“没想到那个面具男竟然是赵知行。”
鹿殃其实早有预料,但没想到赵知行会因此走上绝路。
“也许以后回忆起来,赵知行的事只是我们漫长人生中的一颗沙粒。”
“那你也会是我人生中的一粒沙吗?”池余问。
鹿殃忙着给池余夹菜,“你不想的话就不是。”
池余似懂非懂,垂眸神思怅惘,“过段时间,学校里没人会再记得赵知行,就连现在好多人提起他,也只是当成谈资罢了。”
“那是赵知行自己选择的,也许对他来说,死了才是解脱。”鹿殃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眼波流转,“呦呦,不要替他人背负情绪。”
“好。”
鹿殃:“还想当心理委员吗,要不去辞掉?”
“不用,这种事我都经历过了,以后还有什么能难倒我的。”池余胸有成竹。
“也是。”
鹿殃陆续给池余碗里夹去好多菜,几乎堆成一座小山。
“快吃早餐吧池呦呦,都快凉了。”
-
没过多久,赵知行跳楼的消息在全校不胫而走,一时间成了庆大的一桩怪谈。
学生宿舍开始风靡起各种鬼故事。
有说自己凌晨撞鬼的,有说赵知行午夜梦回的,但就是没人关心这个贫瘠少年如白驹过隙般惨淡的一生。
生前无人关心,死后还被人捏造成索命恶鬼,实属可悲可叹。
警方并未披露事件细节,校方也只是声称赵知行精神压力过大,自行了结生命。
由于赵知行跳楼的地点是在校外,按理来说与校方无关,但校方还是出于人道主义赔偿了十万块钱——正好解了赵知行重病母亲动手术的燃眉之急。
可新鲜劲一过,校园里的闹鬼流言便逐渐消散,庆大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正如鹿殃所说,这件事就像细小的沙粒,在无数人的人生中都无足轻重。
就像现在的9班,就没人再特意提起那个跳楼轻生的少年,大家都忙着过自己的生活。
只有在偶尔看到“知行合一”这个词时,会短暂记起他。聊到他大家也只是说:“还很年轻,好可惜啊。”
再无他话。
这两句话像是高高在上施舍给逝者的悼词,赵知行生前没有朋友,也没人真正在意他。
他好像成为了社交中的潜规则,大家默认提及他时要装作同情的样子。
可大家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谁也不知道。
第24章 谁变态
十一月初,空气中萦绕着微凉的寒意。
阳光却毫不吝啬,穿透云层倾洒而下,造成一种风和日丽、惠风和畅的假象,似乎能把一切阴霾都清扫干净。
阶梯教室里一节心理健康教育课上,池余发现了不对劲。
平时黏在一起的宋睿萌和苗嘉元出乎意料地分开坐了,分别坐在了他和鹿殃的两边。
宋睿萌坐池余旁边,而苗嘉元则坐在鹿殃旁边。
平时的热火朝天不见,也没听苗嘉元再喊“萌萌”,气氛似乎骤降至冰点。
池余问身旁的宋睿萌:“你俩怎么了?”
“没什么。”宋睿萌冷得像冰。
池余也没再追问,把课本翻到台上老师正在讲的第三章 ——
同性恋的形成与发展。
池余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台上老师讲的东西左耳进右耳出。
可旁边的宋睿萌就没这么淡定了,他一脸惊恐,好像在忍耐什么。
池余敏锐地发现,问他:“你真的没事吗?”
宋睿萌只是低头收好书本和笔,说:“有事,我要逃课。”
“……”
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班长都要逃课?
池余劝他:“都还没点名呢,你要不等点完名再走。”
“都一样。”
宋睿萌弓着背从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池余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冷漠,看来真和苗嘉元吵架了?
而且不是简单的吵架,不然以宋睿萌那温和的性子,不至于闹得这么难看。
要么是惊天动地地吵了一架,要么是直接急头白脸地打了一顿。
池余望向另一边的苗嘉元,只见他戴着降噪耳机趴桌子上睡觉,丝毫不为外界所动。
害,真拿他们没办法。
池余又用手肘撞了撞鹿殃,话语中带着些许试探意味:“关于老师讲的……你怎么看?”
鹿殃启唇:“还能怎么看?”
“你不排斥?”池余说。
“为什么要排斥?”又是反问。
“我以为……”
池余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干脆不讲了,悻悻转过头,把视线落在教室前方的屏幕上。
“以为什么?”鹿殃把他的下巴掰回来,让他看着自己,带着命令的口吻,“说话。”
“我以为你会恐同。”池余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很轻,几乎只有彼此能听到。
“是你的话,就不会。”
鹿殃说得一本正经,视线先是停留在池余脸上,盯着他漆黑的眸子,而后松开捏住他下巴的手,十分自然地垂眸看书。
这是……什么意思?池余心里密密麻麻地泛起杂乱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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