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余轻拍他脸颊,“鹿殃,醒醒。”
鹿殃睁眼就看见池余近在咫尺的脸,本来还煞白的脸登时烧了起来。
池余见他不回应,拉长声音道:“鹿殃——!”
“撒手!”池余打了下他的狗爪子。
鹿殃这才悻悻撤回手。
池余翻身下床,甩着食指略带些警告意味地道:
“我下面给你吃,待会你要是再吃这么少,那以后就别吃我做的饭了!”
鹿殃将手臂搭在脸上,随意点了下头,试图遮住刺眼的阳光,以及他泛红的脸。
餐桌上,两人相对而坐。
池余手撑着脑袋,脑袋上还有一捋呆毛微微翘着。他鹅蛋脸,眼睑内双,高挺的鼻梁与大而圆的眼睛看起来相得益彰。
池余将一大碗番茄鸡蛋面推给鹿殃,十分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给我吃!”
鹿殃脸色难看,先把面条拌匀,动作十分缓慢,又夹起两根面条不情不愿地送入口中,嚼了不知多少下,才重新夹起一根面条。
池余看得自己都快没食欲了,忙别过脑袋,专心吃自己的面了。
吃完一看,鹿殃碗里还有满满一大盆,好似没动过似的。
“我说表弟,你吃这么少怎么长这么高的?”
池余自己有183,目测鹿殃身高应该188往上。
鹿殃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了,也没有回答。
池余就在对面支着脸监督他。
鹿殃要是敢说一句他吃不下了,那他们就此别过,永远别再一起吃饭了。
良久,鹿殃才慢条斯理地放下了筷子。
“吃完了。”
他表情很勉强。
池余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大恶人,强迫人表弟吃饭,心底不禁生出一丝愧疚来,毕竟他做的饭也不怎么好吃。
池余想起正事,“我们一起住,得约法三章。”
鹿殃手支着脸,半撩眼皮看他,好似在说:你说。
“第一,不能带异性回家过夜。”
鹿殃略微点头。
池余又想了想,一共就两间卧室,带谁来都住不下,于是补充道:“同性也不行。”
“没异议吧?”
第3章 害羞什么
鹿殃反问:“那你能做到吗?”
“我当然能,除了你,这个公寓我都没带其他人来过。”
鹿殃唇角微扬。
“第二,不能夜不归宿。”池余是为了安全考虑,万一鹿殃死外面了,不就没人给他结工钱了。
“第三呢?”鹿殃问。
池余眯着眼琢磨,“我暂时还没想到,以后再议。”
……
下午,池余联系了师傅上门修空调。
师傅在次卧忙活,一转眼就能看见客厅沙发。
池余和鹿殃一个坐沙发头,一个在沙发尾,各玩各的,互不干扰。
师傅想着打发时间,随口问道:
“你们是兄弟吗?”
池余差点没把刚喝的水喷出来,啥眼神啊,长得一点不像好吗?他不禁好奇,“师傅,你怎么看出来的?”
师傅边操作边说:“我看你俩小伙子都长这么帅,不是兄弟吗?”
池余稍一琢磨,来了兴致,贴坐到鹿殃旁边,眉飞色舞地问:
“师傅,那你觉得我和他谁年龄大?”
对于池余来说,谁大谁小关乎男人的尊严问题。
“我感觉那个小伙子比较大。”师傅指着鹿殃说。
池余满脸不可置信,仿佛听见心脏破碎的声音。
师傅转过身专心修空调了。
这时,旁边的鹿殃倒是得逞地牵起微笑,右手缓缓抬起来,食指与中指间俨然夹着什么东西。
池余定睛一看,是自己的身份证。
身份证照片还是他初中拍的,前一天晚上刚熬完夜,第二天拍出来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我的身份证怎么在你那儿?”池余说着就要抢回来。
鹿殃不答,将右手高高举起,指节一错,池余这才注意到身份证后面还有本蓝色护照。
一看就知道是鹿殃的护照,他英国国籍。
鹿殃似笑非笑地质问:“你真的比我大?”
“废话!”池余去抢。
鹿殃侧身躲闪。
一下重心不稳,池余倾身将鹿殃压倒在沙发上,鼻尖差点撞到一起。
鹿殃手里的证件也随之掉到沙发一角。
距离过近,看着鹿殃近在毫厘之间的脸——凤眼微眯,纤长睫毛在眼下打上阴影,池余心跳得有点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他感觉脸上有些发烫,好像有点……害羞。
他一想到这就猛摇了下头。
都是男的,想啥呢!
池余觉得要是现在撂挑子下沙发才显得欲盖弥彰,他直接跨坐在鹿殃腰上,一手钳制住他双手手腕,举过头顶。
厉声质问道:“你拿我身份证干嘛?!”
鹿殃只感觉全身血液都在倒灌,一而再再而三的亲密举动不断刺激着他的感官神经,吼了回去:
“起开。”
池余丝毫不理会他的诉求,一边控制住他,一边去够卡在沙发坐垫缝隙的证件。
“我倒要看看咱俩谁大。”
两个证件卡得很深……
终于拿到证件,还没来得及比较两人的出生日期。
池余忽然发觉了异样,他分神瞟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的鹿殃,脸色有些尴尬。
鹿殃眼神迷离,脸上一片薄红,像在承受什么酷刑。他一把推开了池余,骂了句:“滚开。”径直跑去主卧摔了门。
留池余一脸无奈。
鹿殃摔门也就算了,摔的还是他房间的门!
不就是……
青春期,正常。
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也不知道他别扭个什么劲,都是男的。
池余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去哄哄,万一鹿殃觉得无地自容要离家出走呢,那他的两万块不就打水漂了。
池余去敲门,“鹿殃,开门。”
“滚远点。”鹿殃没好气地道,坐在书桌椅子上,戾气极重。
“确定不开门?”池余假意冲着次卧喊话,“师傅,你去报警吧,他不让我拿手机付你修理费。”
修理师傅目睹了全程,知道是两人打闹,没往心里去。
门终于被鹿殃打开一条缝,手机递了出来,接着是鹿殃冷厉的声音:
“你比我大?”
“没看我护照?池余,你比我小三天。”
池余接过手机,从门缝挤了进去。
“我出生日期登错了,我都19了。”
池余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反正也无从考证。
鹿殃皱眉,“少骗我。”
“方子都得管我叫哥,你说我有没有骗你?”池余死活不承认。
没给鹿殃反应时间,池余想到刚才在沙发上的事,匆匆瞥了一眼次卧的方向,确定修理师傅没往这边看,压低声音凑近他耳畔道:
“不就是.了吗?有什么好害羞的,又不是大姑娘。”
言罢池余又觉得自己措辞不当,大姑娘怎么能.?
层层薄红立即从鹿殃的脸颊蔓延至耳根,连带着脖颈都染了色。见池余一脸无所谓地说这种话,鹿殃只觉得他欠打。
他猛地揪住池余的领口压在门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他妈再说一遍。”
硬质门板发出“砰”的一声,池余的肩胛骨被撞得生疼。他抬眸对上鹿殃的眼睛,只见鹿殃忧郁内敛的眼眸中似乎闪着熊熊怒火。
他不明白为什么鹿殃的反应这么大。
男的之间讲讲生理反应怎么了?
比大小不都是家常便饭?
哪来这么多讲究?
池余懒得和他理论,拍了拍衣领上他的手。
“好,我不说了,我得去交修理费了。”
鹿殃这才消了气,缓缓放开他。
门一开一合,池余走了出去。
鹿殃紧跟其后。
师傅正好修完,现出微信收款码,对池余道:“小伙子,两百块。”
池余还在解锁手机,身后一条劲瘦有力的手臂绕过他肩膀——呈环抱姿势,鹿殃抢先扫了码,输入金额。
池余心里咯噔一下,有点不习惯这样的接触,他又不是妹子,鹿殃这动作倒像把他搂在怀里。
不过池余很快便弄清了他的用意,鹿殃是想刷优越感,炫耀他长得高!
池余偏过头瞪他一眼,高一点了不起啊!
池余也丝毫没有和他抢着付钱的意思,要不是他,次卧的空调也用不着修。
“扫过去了,师傅。”
鹿殃手臂随意搭在池余肩头,把付款界面展示给师傅看。
师傅咧着嘴笑,“好的。”
他边收拾工具箱,边随口说:“你们兄弟感情真好,打打闹闹的。”
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谁跟他感情好了?!”
池余和鹿殃面面相觑,异口同声。
第4章 现在也可爱
临近开学,池余一加入计算机系9班的班级群,各种官方通知接踵而至,提醒着开学注意事项。
池余划到群成员界面,看到一个熟悉的微信名——“殃及”。
池余眉头一拧,真是冤家路窄!
自从加上鹿殃的微信,池余就觉得别扭。毕竟他们一个叫“殃及”,一个叫“池鱼”。
池余还在想要不自己改个微信名,可改了微信名又改不了真名。掩耳盗铃不说,倒还显得自己多在意他似的。
其实池余一向在社交方面天赋异禀,性格大气随和,无论和谁都能打成一片。
可在鹿殃那里,遭遇了人生中第一个滑铁卢。
——他们是真正的“打”成一片。
池余丝毫不内耗,把一切归咎于鹿殃那人性格太古怪。
他看着新生群一条接一条的消息。
要么复读刷屏,要么鼓动爆照。
一如既往的无聊。
……
次日和鹿殃面对面吃早餐时,池余才发现好多人在班群里@了他。
池余点开一看,剧烈咳嗽起来,灌了一口水才叫道:
“有病吧?!”
鹿殃眼皮都没撩,漫不经心地咬了口手上的三明治,“怎么了?”
“这群人真有病,我一男的,非说我是妹子。”
池余指了指鹿殃,又指向自己,“说我俩是情侣,一个殃及,一个池鱼。”
池余划着聊天记录,气得肝肠寸断。
“还说咱俩头像很像,是情头,闲得蛋疼吧!”
池余的头像是只黑猫,是从前住的老房子小区里的流浪猫,他以前经常投喂。
经这一提醒,池余才点开鹿殃的头像查看,他的头像也是一只黑猫。
都加上微信好几天了,池余也没留意看过,毕竟谁也不会无聊到去研究一个同性的头像。
全天下黑猫这么多,并且都长一个样,撞头像倒也不稀奇。
这下轮到鹿殃剧烈咳嗽了,手上的三明治都快被他捏变形。
“你也觉得很扯淡吧!”池余说。
“我倒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不要恶意揣测!”池余反手在班群打字。
【池鱼:我是男的。】
群里先是静了一会儿,紧接着一个同学出来道了歉。
【抱歉啊,你微信没填性别,还以为……】
【还以为咱们班上成了一对呢。】
解释清楚了,池余安心,摩挲着下巴自语道:
“我要真是个妹子,不知道有多可爱,估计早就谈恋爱了。”
鹿殃静静望着他,觉得他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不自知的诱惑力。
鹿殃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
“现在也可爱。”
话语虽轻,却好似猫爪子挠过池余的心脏,他脑袋“嗡”的一声,咬牙切齿道:
“我一男的你说我可爱,没事吧你?”
池余因为皮肤太白,脸型又是略圆的鹅蛋脸,长相清秀,没少被其他男生说过“可爱”啥的,不过都是兄弟间的调笑。
他也从来没当真过。
但眼前这人却说得一本正经,丝毫不像在玩笑。池余心里好似急速敲着鼓点,手忙脚乱,端起杯子就喝。
却听鹿殃咳嗽两声,“你喝的是我的牛奶。”
“……”
饭后,池余正收拾碗筷,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按住。
鹿殃手劲很大,手背隐隐泛着青筋。
滚烫的触感让池余愣了一下,他抬眸看他,只见鹿殃眼睫颤动,本就深邃的双眼皮显得更加好看。
“我来洗吧。”鹿殃说。
池余笑着,“拿钱办事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更何况你一月给两万。”
鹿殃站起身,声线高了几分:“我来。”
池余闻言也不推辞了,就让大少爷体验一下生活吧。
鹿殃双手撑在餐桌上,身子略微俯低,眼皮低垂着对池余说:
“我们之间是平等的,不要再想什么钱不钱的。”
池余眼眶中仿佛闪烁着微光,好似被深深触动,嘴唇翕动,无情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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