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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会在花街绑架一个歌女,所以绑架他的那人,如果不是认出了他的身份,就是为了那封信。
不管怎样,坐以待毙都不是他的性子。
早年经历的磨难,让瑶华养成了一些旁人难以理解的习惯。比方说,在袖子里藏一片刀片,比方说,在官服下藏一把小刀。
你别说用不到,现在不就用到了吗?
瑶华手指扭成一个奇异的角度,将刀片从袖口中取出,再用两只指头夹着,开始割捆着他手腕的绳子。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瑶华摈气凝神,想要听听他们在讨论些什么,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顿。
“大人,人捉到了,这是您要的那封信。”
果然是为了那封信而来的。
那位大人没有说话,只是嗯了声,然后就是些纸张摩擦的声音。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是是是,小的一定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屋外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一些人离开,但有一个脚步是与那些人逆向而行,终于站到了门口。
瑶华手上的绳子已经解开了,他将绳子虚虚的盖在手上,做出仍被绑着的样子,低头嗤笑一声,准备等那人进来,放松警惕,就给他致命一击。
这些他受过的罪,这人也要一一尝一遍。
瑶华笑容在那人进来的瞬间消失。
他不会武功,自然也没有听脚步识人的本事,但只有这个脚步他是熟悉的。他与这人朝夕相处了十几年,又日思夜想,因为他彻夜难眠,因为他辗转反侧。
齐光的脚步他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身后传来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齐光轻叹了一声:“别装了,我知道你解得开,转过来坐好,我们聊聊吧。
瑶华将手中的绳子扔掉,伸展了下自己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有些酸麻的胳膊腿,走到齐光身侧,用粉底将他的泪痣盖住:“哥哥怎么不陪云旗喝酒了,二殿下那么看重哥哥,也肯放哥哥走?”
“我和荣王说,看见家里的人在偷汉子,他哪有不放人的道理。”
齐光这话说的云淡风轻,瑶华拿着酒杯的手却不受控制的抖了下,白色的酒水撒在衣襟上,他慌乱的擦掉衣服上的酒水,举起右手发誓:“没有的事,我对哥哥的心天地可鉴,比真金还真,比月光还洁,比……”
“好了好了,齐光打断了瑶华的喋喋不休,从袖子中取出那封信,扔到桌上,“解释一下吧,你拿这东西干什么?”
瑶华表情僵硬一瞬,又重新换上那张笑脸,十分自然的就要去拿那封信:“哥哥说这个啊,我就是觉得好玩。我知道哥哥是担心我,我这就还回去。”
“不用。”齐光”啪“的一声将那封信扣住,将信拿到烛火上。
火舌瞬间点燃了信件。
齐光随手将信扔到了炭盆中,看着它逐渐被火焰吞噬,烧的一干二净。
看着那封信变成灰烬,齐光叹了口气,声音红带上了哀求:“这件事你别管了,太子不会有事的,顶多丢一个春祭的资格。”
春祭,是一场祭奠,更是皇权的象征。这种场合如果皇帝不亲自到场,也会让朝中较为有资历的皇亲代替自己去。
但如果是皇子,这件事就又不一样了。付景明监国以来,这种春祭、冬祭,都是他去。这次换云旗主持,无疑是在传递一个信号。
如今可不止付景明一个皇子了,这位新认回来的荣王,也颇得皇帝看重。
夺嫡之争拉开序幕。
第85章 重重阻碍
“你觉得荣王能斗得过贤王?”瑶华夺过齐光手中的酒杯,也不管里面还有没喝完的酒,直接扔到了桌上,“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贤王登基了,你怎么办?你这么着急站队荣王,贤王能放过你?”
见齐光无动于衷,瑶华深吸一口气,继续劝道:“退一万步说,就算那蠢货真能坐上那个位置,你就这么肯定,他不会卸磨杀驴?他是个什么东西,你不比我清楚?”
“贤王斗不过他的,他也不会……卸磨杀驴。”齐光将酒杯扶正,苦笑一声,“他以为我不敢反抗,他还要留着我给他干到死呢,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动手。”
“你凭什么说贤王斗不过他,贤王监国六年,比他…”
“也许吧。”齐光摇摇头,显然是对这件事不报以任何希望,他抬头看向窗外,轻叹一声,“若是贤王能顺利登基,无论是秋后算账,还是罢官流放,我都心甘情愿。”
…
我不愿意。
可是,我不愿意。
瑶华看着齐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管外界怎么说,怎么评论,齐光就是他心中最好的人,他希望齐光能一直一直顺遂下去。无论是权侵朝野,还是卸甲田园,只要齐光开心,瑶华都乐见其成,可现在…
因为那个该死的云旗,因为不愿将这个世界交于那人手上,可能还有杀父之仇,齐光步步为营,一步一步的将路都走绝了。
这样云旗登基他未必能有好报,但贤王登基他必然不得善终。
得想办法给齐光留条后路…
“赵明德是去了御马监吗?”瑶华想到了那个和齐光交好的小太监,这件事或许能让他帮个忙。
“嗯。”齐光点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这件事没必要做的太绝,赵公公既然与哥哥交好,不然就让他帮个小忙。”瑶华的手指在齐光手背上轻轻滑过声音中带着蛊惑,“哥哥不要插手,让大理寺按部就班的去查,到御马监这里只要稍稍拖一下进度,将事情查清的时间拖到祭祀之后。这样,目的也达到了,谁也挑不出哥哥的错。”
齐光低头不语,认真考虑瑶华这个方法的可能性。
“哥哥,我知道你不想走,但…算我求你,走吧。”瑶华的眼睛已经红了,声音中也带上了哽咽,“至少,至少不要在刚开始的时候就让自己陷得那么深。”
齐光最见不得瑶华这样,况且瑶华的提议也确实没有什么漏洞。他叹了口气,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哥哥,那些事已经过去了,那些人也与你没有关系。你就听我的一次,我们走吧。”瑶华知道齐光不会听自己的,但还是忍不住祈求。
“今天也没什么事了,锦程想做什么,我都陪你。”齐光将瑶华拉到自己怀中,手不自觉的收紧。
瑶华低头苦笑一声。
答非所问,就是答了。
这一点点的温存,算是给自己的补偿?瑶华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玩世不恭。
既然无法改变,那就享受当下啊,这样的机会用一次,少一次。今天他偏要与齐光吃最贵的菜,喝最好的酒,放肆到齐光明天下不了床才好。
林星火从花街出来,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信件不见了。他赶忙回头去找,却是看见花街来来往往的人,哪里还有刚才那个歌女的踪迹。
林星火立刻放弃了找人的念头。
那封信给出了钱的去向,但若作为证据,明显是不够的。
现在信没了,但只要将这个消息传到宫里,再让大理寺主动接下这件事,之后的事就不用他操心了。
但信丢了的事情,还有就是要和韩夫人说一声,万一引她和韩子佩因为这个起了误会,或是有人因为这个事搞些无风起浪的东西,他们也好早做准备。
林星火低头赶路,转进一个巷子,就看到一帮家丁模样的人堵在前面。
林星火刚想出手,就见白芷从人后转了出来,直接跪在地上:“公子,家主说了,今天就算您将我打死在这,这林家您有合适要回的。”
若是不认识的家丁,林星火还勉强能出手,打上几个来回,但白芷往这一跪…
下不去手,告辞!
林星火掉头就跑。
林家的下人没料到林星火会是这个反应,就呆呆的看着林星火闪出巷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白芷先反应过来,喊了声快追,后面的人才反应过来,拎着白芷追了上去。
“这轻功还是好用啊。”林星火扶着巷子的墙,平复有些急促的呼吸。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林星火转了个圈,又回到刚才的巷子。
你看,现在就…
“把人给我捆了,他皮实的很,不用手下留情。”林正则不知道从哪里转了出来,将喘匀气的林星火直接绑了。
这些家丁有些脸生,动手毫不留情,捆绑的手法分外娴熟。
林星火的手腕瞬间被勒出了红痕,那些人却还是不放心,直到将林星火绑成一个粽子,才算结束。
巷子光线很暗,暗到藏了一辆车林星火都没有注意。
打包,装车,派送,签收,一气呵成。
林首辅教训儿子喜欢在书房,林正则教训弟弟喜欢在祠堂。
林星火在祠堂的地上不断蛄蛹着,跪在一边的林正则跪在蒲团上,对身边的蛄蛹者熟视无睹。
林星火挣扎累了,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不跑了,你把我放开。”
林星火在林正则这边明显没有信用了,林正则无视林星火的要求,冲牌位磕了个头。
林星火眼睛一亮。
林正则最在乎这些东西,上次自己拿着牌位,他便不敢对自己出手,这次…
林星火故技重施,声音没什么起伏,对林正则却分外的有说服力:“兄弟阋墙,祖宗看见不好。”
“林星火,你出息了。”林正则咬咬牙,将林星火身上的绳子用剑割开,“以色侍人,还去那种不干净的地方,你知道外面是怎么传你的吗?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林星火揉了揉自己有些麻木的肩膀,态度轻浮:“兄长看不惯我,就把我分出去。”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林正则气的脸都变形了,抬手便要打,却被林星火躲开。
祠堂的烛火晃了晃,看着整整齐齐的牌位,林正则收回手,脸色依旧难看,他冲跪在地上的林星火沉声道:“你就好好跪在这,一直到想明白了再出去。”
祠堂的门被关上,又上了锁,脚步声逐渐远去,很快便归于寂静。
林星火站起身,冲牌位拜了拜,转身走到屏风后面,他的手在墙上摸索着,准确的找到那处被封住的窗户。
他用手扣住那处缝隙,用力一掰,石板应声断裂,露出被掩盖的窗户。林星火将窗户拉开,故技重施的位于外侧的石板,从窗户翻了出去。
石块落地的声音惊动了巡防,林星火两步便跃上院中的松树,轻松的翻过院墙,在巡防打开祠堂门前,已经逃之夭夭。
第86章 分家。
“我的公子呦,您可算回来了。”顺宁在贤王府门口一圈圈的转着,看见林星火回来总算是松了口气。
“找个靠得住的人给韩夫人送个消息,那封信丢了。”林星火悄悄掸掉自己身上的枯草,绝口不提被林正则绑走的事情。
顺宁刚才还想问林星火这段时间去哪了,怎么比他回来的还要晚,现在倒是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我亲自去?”顺宁有些为难,刚拿到手就丢了,这话也不好说啊。
但这段时间这些离奇的事情也不少了,顺宁都有些麻木了。
“不用。”林星火熟练的打开书房的夹层,在顺宁目瞪口呆的表情下拿出了一沓银票,“宫里不能没有人照顾,要打点的地方很多,这些你先拿着。”
顺宁也没客气,直接将银票塞进了怀里。
都是千年狐狸,还玩什么聊斋啊。
林星火拿起笔,在纸上刷刷点点,很快便写出了一封恭贺太子生辰的贺表。
贺表里满是阿谀奉承,更是将付景明开私库用于给边关将士添置寒衣,购买马匹的事大夸特夸。
林星火停下笔,将信的内容通读了一遍,总觉得有些刻意。
“他们这些人上贺表最后总是要附上礼品单子的,这种东西都是现成的,公子若是需要,奴才一会去库里找一下就好。”顺宁在一边提醒。
林星火点点头,刚要将信件交给顺宁,又收回手,在结尾补充了几句。大致就是说,本来给殿下准备了马匹,但那马桀骜不驯,恐怕要过些时日才能送过来。
这篇贺表通篇都在提边疆站战马的事情,有这个小小的功劳在,皇帝定然会将付景明放回来,之后的事就简单了。
林星火将信件封好,递给顺宁,浅浅打了个哈欠:“把这个交给御前…殿前的那些大太监,你有熟识的吗?”
“公子放心。”顺宁小心翼翼的将信收好,“御前伺候的听潮是奴才的干爹,有这些孝敬,这个小忙干爹一定会帮的。”
林星火又打了个哈欠,精神的紧绷也抵挡不住身体早已养成的生物钟。他现很困,超级困,两个眼皮开始打架,意识正在变得模糊。
付景明的事情基本有了着落,顺宁将信件小心翼翼的放进自己的怀里,见林星火睡眼惺忪,忍不住劝道:“公子辛苦了,回去休息会吧。”
“不用。”林星火推门往外走,早春的冷风吹得他清醒了不少,“也快到宵禁的时辰了,直接安排车去宫中吧。”
“这件事我来安排就好,公子回去休息吧。”
“不用。”林星火跟在顺宁身后,一同往外走,“他不回来我也不安心,还是一起去吧。”
车到宫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到宵禁的时辰了,也就是顺宁有东宫的令牌在,才一路上畅通无阻。
林星火打开窗户,一眼就看到了皇宫反着月光的牌匾,他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上次付景明将他忘在宫中,若不是有瑶华帮忙,那件事不一定会闹的多么大呢。
“我不进去了,就在这等着。”林星火掀开帘子,在顺宁疑惑的眼神中叫停了车驾。
他不过是有些不放心,不愿意在家里等着,想要早些见到付景明罢了。进了宫他也帮不上忙,不如就在这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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