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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胳膊一点点收紧,到最后已经是让楚淮序感到有些疼的程度。
但楚淮序并没有挣扎,而是抬手在他泛红的眼尾上点了下,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拿我当狗拴啊,指挥使大人可别忘了,你才是我的小狗。”
“汪。”宋听凶巴巴地叫了一声。
楚淮序愣了一下,接着笑得更大声。
“我是你的小狗,所以你得牵着我,不能丢下我,没有主人的小狗会死掉。”
宋听也跟着提了提嘴角,眼尾却通红,“鸣瑜,你不能把我捡回家又不要我。”
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豆大的泪珠汹涌地砸在楚淮序脸上,也落在他心上,带着滚烫的热度。
楚淮序喉结滚了滚,伸手去捧那些泪珠:“你不怨我吗?”
宋听手下的力道再次加重,楚淮序没吭声,任由宋听垂下脑袋,埋在他颈间,含着那一处的软【忽略】肉,无声地哭泣。
足有半盏茶的工夫后,他听见宋听很轻地嘟囔了一句:“都说了是我心甘情愿,你怎么就是不信……”
宋听从前一心求活,世间情感于他而言皆是负累,他的刀剑可以对准任何人,谁要阻碍他活着他就可以毫不留情的杀了谁。
唯独一个楚淮序,叫他抛却一切都想要护住。
这些年里,宋听被困在那个人织就的樊笼里,一遍遍回忆、一遍遍后悔,他觉得大概是自己作孽太多,才叫楚淮序来折磨他。
但折磨就折磨了吧,他甘之如饴,就怕不够折磨一生。
他抬起头,又在楚淮序嘴角亲了亲,低声哄着:“不管要我说多少次,我还是这句话永远不会变。”
“即便有怨、有恨,我也只怨自己为什么没有护好你,所以求你别让我有机会怨恨,好不好。”
“如果你走了,我才会怨你、更怨我自己……”
楚淮序反过来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挲了两下:“你怎么那么傻。”
“嗯,我就是傻,所以奴要看着我,我怕找不到你。”宋听擦干眼泪,“不说这些了,先喝粥好不好?”
第215章 杀鱼
走上后院长廊,就见前面八角亭里,楚淮序裹着一件裘氅倚在一张贵妃榻上,垂着眸,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睡在身侧的胖胖。
蛊毒近来发作的愈发频繁,近乎是不分日夜的折磨着他,使他整个人显得越发的苍白清癯。
然而即便是这般深沉的病象,也没有让他变得不好看,反倒给他平添了几分病态美。
再加上这身雪白的裘皮,简直宛如天人。
好似听到了宋听的脚步声,他便抬头看过来,冲宋听微微笑着,调侃地叫他:“宋大人。”
宋听的心忽而就变得很软。
大约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又或许是那日的谈话帮他解开了心结,楚淮序没再纠结那些恨不恨、怨不怨的问题,变得很乖很好哄。
甚至开始有些黏人了。有时候宋听因为公务回来的晚些,这人就不肯吃饭,非得等他一道。
“怎么在外头待着,手这样凉。”
楚淮序的身子是多少狐皮大氅都捂不暖的,宋听将人搂进怀里,又把那双寒得像冰一样的手塞进自己胸口。
“小安和阿宝呢,又跑儿去了?”
“忽然想吃陈记的糕点,着他俩去买了。”楚淮序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
“烧都没彻底消下去呢,就胡闹。不要以为自己病着就无法无天,我都记着呢,等你好了,我就——”
楚淮序从他怀里露出半张脸,迅疾地往他下巴上啄吻了一下,打断他:“大人最近的官威越发得大了,凶得很,比在床【忽略】上还要凶。”
“……”宋听一梗,脸轰地就红了,一下子变成了个哑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但这也不怪他,淮序太胡闹了,他不凶一点这人根本不听话。
他于是往淮序唇上咬了一口,埋怨道:“到底是谁凶啊。”
“嗯,是我。”淮序握着他一缕发丝,缓缓缠在自己指尖,垂眸道,“以后再也不会了,凶不成了。”
他乌黑的发丝上沾着一层薄薄的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上又下起了小雪。
“我很抱歉,清响。”
声音很低也很含糊,但宋听听见了。一字不落。
他又想到自己杀过的那些人、做过的那些孽,如今都报应回来了,要生挖他的心。
“别这样说,我喜欢你凶我。”
他低头亲了亲怀中那人微凉的头发,语气是自己都不曾留意到的温柔。
“严神医马上就能研制出解药,你躲不掉的,你既然觉得欠了我,那就留下来补偿我。”
“我没说你可以走,就哪里都不能去,要待在我身边。”
他甚至拿男人心底的愧疚来威胁。
“我想你骂我,凶我,越凶越好……鸣瑜,求你,别抛下我……”
楚淮序勾着他脖子,止不住笑意:“大人还是要点脸吧,这些话若是被您手底下那些暗卫听见了,他们恐怕得造反。”
“那就造,反正我打得过他们。”
“那还真是厉害了,宋小狗……”
凶神恶煞的锦衣卫指挥使要亲自做鱼给楚淮序吃。
做就做吧,大不了就是炸了膳房,王厨子当时是这样想的。但这位主子居然还要自己杀鱼。
王厨子听见这话的时候,险些掉下两行浊泪,恨不得当场晕倒、一了百了。
宋听却想得很简单,他杀过的人比开过的瓜瓢还要多,还能搞不定几条鱼吗?
再者说了,以前出任务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烤过鱼。
但事实证明,鱼还真不是那么好处理的,鱼鳞滑不溜秋的,刚抓进手里来不及握实,立马就能从掌心里滑出去,在地上蹦哒不停。
即使用尽平生力气握牢了,鱼尾一摆、鱼头一甩,就又挣脱开了。
宋听简直要被那两条鱼给气死了。直接拿刀去砍。
但砍人一砍一个准的指挥使,再次折戟。
这两条鱼就跟成了精似的,像是能知道刀何时砍下来,会砍到哪个地方,刀锋一落下,便能准确无误的完美躲避,叫宋听连个鱼鳞都碰不着。
他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出任务时吃东西只是为了果腹,任何东西只要是能吃的都能往下咽,哪里会费劲吧啦的处理什么鱼鳞,直接啃就完事了。
“大人,要不还是让奴才来吧?”
王厨子站在一旁战战兢兢,总觉得那刀就砍在自己心脏上,再让这位主子砍下去,鱼还没死,他就先吓死了。
宋听头也没抬,冷冷叱道:“滚,别挡着我杀鱼。”
这话说的,好像王厨子没在一旁碍事,他就能杀了那俩鱼似的。
啪!又是狠狠一刀。
这回刀子总算扎在一条鱼的腹部,不过那鱼还没咽气,鱼尾摆得很厉害,溅起无数水点子,宋听撇了撇嘴,有些嫌弃。
淮序爱干净,要是闻到他一身鱼腥味,可能就不愿意同他亲近了。
而楚淮序远远地站在长廊的立柱旁,看那条被开膛破肚了一半的鱼再一次从宋听手里溜走,噼里啪啦地在地上乱抽抽。
随着那一下下“神龙摆尾”,鱼血在院子里东一块西一块,淌得到处都是,活像是什么凶案现场。
最后,那条鱼被宋听一脚踩在头上,他力度没把握好,直接将鱼头踩烂了,这下那鱼可算是彻底断了气、不动了。
宋听一抬头,看到站在廊下的楚淮序,拧得很紧的两道眉毛缓缓舒展开。
楚淮序朝他走了两步,捂着心口顿住了。
他的身子愈来愈差,不管蛊毒有没有发作,身上都是痛的,区别只在于那痛意是轻还是重。
他更多的想到死。死了便一了百了,不会痛不会恨不会怨。
但更多的时候,他想活。
从来对死生无所谓的人,如今却更想活了。
说出去也是荒唐可笑。
楚淮序觉得自己被这两股矛盾的念头不断撕扯着,活是活不成了,死也死不甘心。
大概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变成一个笑话了。
宋听丢了手里的刀和鱼,急急跑过来,想抱淮序又看到自己沾满鱼血的双手,表情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这个样子成功把楚淮序给逗笑了,他主动握住男人的两只手,温言软语道:“我想吃酸汤鱼。”
第216章 酸汤鱼
宋听原本是打算给他煮松茸鱼汤喝的,但他还是想吃酸汤鱼。
加腌制的酸菜、加辣子,再加一些香料,很能提人胃口。不过宋听顾忌他身体不好,总不让他多吃。
趁这个机会,他想自己或许可以服个软、撒个娇,叫指挥使大人心软一下。
宋听在他嘴角亲了亲,转而去掏鱼肚:“昨儿个刚吃过,不能再吃了,今天吃松茸的。”
哎。
还是没答应。
大概是觉着见了他的神色会忍不住妥协,索性不看他,头都没抬一下。
楚淮序心里觉得好笑,嘴角才提了一下,就感觉到喉间一阵痒意,便又开始咳起来。
热度反反复复总不见好,这会儿吹了一点冷风,好像就又烧了起来,身体里所有的骨头都透出了一种酸酸的感觉,冷汗不停冒出,眼前也开始阵阵发黑。
楚淮序不想惊动宋听,便站着没动,也没说话,低头咳了一阵。
待发黑发晕的症状有所好转,才勉力露出一个笑,蹲在宋听跟前。
用自己的膝盖轻轻蹭了蹭对方的,他望着宋听,轻轻地说:“可我想吃。”
这下是直白了当的撒娇了。
宋听:“……”
宋听还能说什么,只好妥协。
……
照楚淮序如今的胃,其实是不能吃辣的,宋听看着汤盅里漂着的那一层密密的红辣子,很想将它们全都捞出来,然后叫王厨子嚼巴嚼巴全吃了。
明明吩咐过少加辣子,耳朵是被狗咬掉了不成!
楚淮序眼巴巴地望着酸汤鱼,几次伸筷子想去夹,都被宋听给拦住了。
“等一下,弄掉些辣子再吃,你胃不好,受不了这么多辣。”
楚淮序有些委屈,但也没反对,由着宋听将那些辣子舀出来。
一直到“满江红”成了伶仃一小片,他终于忍不住了,抿着唇,握住宋听的手腕,直勾勾地看着人,眼底的委屈和不满完全不加掩饰。
宋听也看着他,眉心皱出很深的沟壑。
楚淮序:“没辣子就不好吃了。”
宋听:“……”
宋听再次败了。
果然谁也逃不过美人计,活阎王也不行,哪怕知道楚淮序是在装可怜,他还是舍不得叫对方失望。
“那只能吃一点。”他往白玉碗里舀了两勺汤,夹了一片鱼,喂到淮序嘴边,半是威胁半是哄,“不然就一点都不能吃。”
“……”
楚淮序看着碗底的这一点东西,陷入了沉默。
说是一点,还真就只有一点。锦衣卫指挥使,说一不二。
但有总比没有好,楚淮序如今是个容易满足的,夹起鱼片就吃了。
“咳咳……”
而鱼片的辣味果然又让他咳起来,楚淮序生怕宋听反悔,连那两口鱼汤都不给喝了,一边咳一边迅速喝空了碗底,喝完捂住胸口死憋着不让自己再咳。
但咳嗽哪里是能这样轻易止住的,越压咳得便越厉害,“咳咳咳……”
宋听听着他刻意压低的咳嗽声,看着他因为咳嗽而泛红、蒙着水汽的眼睛,一颗心跟着揪起来。
像是有人胆大包天往他心口扎了一刀,又在上面撒了一把盐,要生生疼死他。
——待会儿非得将王厨子拉出去剁了喂狗。
——没用的蠢东西!
“慢点吃,我又不和你抢,再胡来以后真就不给吃了。”宋听一边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递了杯水给他,“喝口水压一压辣。”
“知道了。”楚淮序没有接那杯水,而是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然后笑道:“我从前也没少着你吃、少着你穿,怎么到了你养我的时候,就生怕我多吃一样,真小气啊宋小狗……”
宋听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圈忽然红了起来。
还越来越红。
“糟糕,小狗好像被我惹哭了。”楚淮序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状似无奈道,“怎么办啊,我只是想吃口鱼肉而已,那我以后不吃了。”
“没有、没哭。”宋听抱住他,脑袋埋在他颈侧,竭力压着那些负面的情绪,“只是被辣到了……”
……
这是今日的第三碗药,还是宋听喂的,没让楚淮序沾手。
短短几天,楚淮序又瘦了一圈,如今是真真没几两肉了。
“好了,喝完了,真乖。”宋听将最后一口药喂过去,很不要脸地将人嘴角的药渍给舔【忽略】了去。
但舔【忽略】过就算,没敢得寸进尺,楚淮序如今的身子就跟纸糊的没啥两样,轻易碰不得,一碰就碎。
“要杏脯吗?”
楚淮序摇了摇头没吭声。
从前他是见了药就要皱眉头的,如今却能面不改色的喝下去了,果脯都不需要。
一天七八碗药的往肚子里灌,再苦的药都能喝习惯了。
宋听想抬手去揉揉他的脑袋,手伸了一半却不知该落哪,蛊毒到了末期,楚淮序身上哪里都疼,时时刻刻的。
一旦碰着擦着,更是剜心噬骨的疼,好些次直接疼晕过去。宋听便完全不敢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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