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撑着冰冷的底座,另一手艰难地往前,想要去抓楚淮序的手,想碰一碰这个人,却被后者残忍地一掌拍掉。
“不准碰我,也不准现在就出来。”
“公、公子……”
这太为难宋听了,他艰难地抬起头,看见一滴汗水自男人脸上滑落下来。
宋听心口发烫,浑身的血液也涌动着要冲出来,他想亲吻那滴汗水,想()楚淮序。
可他眼前模模糊糊,已经看不清也听不清。
恍惚间,感觉此刻正在自己眼前的男人变成了五六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而他的小贵人松开手,让他得以喘息,然后一口恶狠狠地咬在他的脖颈上,用比以往更冷、更哑的声音同他说:
“宋听,睁开眼,让那些死在你手上不得安息的亡魂好好看看,看我们是如何沾满罪孽……”
第74章 “抱歉淮序。”
仿佛是受了这句话的刺激,宋听的瞳孔蓦地一缩,然后便再也忍不住。
他反过来握住楚淮序的手,一把将人掀翻过去——
“公子,罚也罚了,现在请赏我吧……”
说完,他便捉着楚淮序的脚踝,密密的吻紧跟着落下来,眼底的独占欲似山呼海啸席卷而来。
楚淮序悚然一惊,怒视着想要踹他:“你!给我住手!”
可宋听的力气那样大,他避无可避。
此刻,楚淮序有一种被自己养的狗给咬了一口的感觉。
他又要打宋听,这一次却没有成功,因为在他的胳膊挥出去的同时,手就被人截住了——
宋听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讨好地蹭了蹭,柔软的唇摩挲着他手腕内侧。
这是从前他们常做的动作,此刻看来却恍如隔世。
但在楚淮序怔忡的几息间,宋听已经覆身而来,他虔诚而又痴狂地盯着楚淮序:
“抱歉淮序,但我忍不住了……”
楚淮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再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厢房。
视线仍旧昏昏沉沉的,眼前的事物都似乎在摇晃。
他撑着胳膊,试图坐起来,只一动,浑身就痛得像要散架,便是从前练功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痛过。
原本是想捉弄一番宋听的,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到底还是被狗给咬了一口。
楚淮序撑了把额角,忍着羞赧看了看自己。
身上干干净净,有人已经仔细地替他擦洗过,伤处还抹着一坨灰褐色的东西。
闻着清清凉凉的、有很重的药味,却又混着淡淡的桃花香。
那是“玉露”。宋听自创的名字。
声名显赫的锦衣卫指挥使没读过书,想不出什么文绉绉别有心意的词,就把话本上学来的直接套用。
从前楚淮序嫌那药不好闻,不爱用,宋听就自己偷偷琢磨,往药里掺了一两滴桃花汁。
“……”楚淮序心里一堵。
也不知怎么的,铺天盖地的悲伤忽然而至,他不争气地落下泪来,一滴滴砸在被子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但这样的失态只持续了短短片刻,那些汹涌的眼泪很快就被收起来,一并收敛起来的还有所有的脆弱跟狼狈。
楚淮序从床上起身,忍着身上强烈的不适,穿戴整齐。
外头已经天光大亮,楚淮序推开门,小五和一名暗卫守在门口。
“你家大人呢?”一开口,嗓子沙哑得厉害。淮序的心里更觉不快。
小五心领神会地察觉到他的心情,立刻道:
“大人天没亮时就已经出发了,祁舟跟着一道去的。公子可是饿了,要不要属下吩咐传膳?”
昨晚在暗佛堂的一幕幕已经迟钝地在楚淮序脑海里涌现,宋听那狗东西的占有欲他觉得不堪、觉得丢脸。
可更不堪的是在那些恨和怨之下,他依旧会因为恍然想起的那些过往而生出短暂的心软和遗憾。
比起恨宋听,他更恨那样的自己。
而他自己不爽,就也不想让宋听好过,哪知道这人溜得倒是快。他于是更加不爽。
连带着看宋听手下的安慰也十分不顺眼,瞧着对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十分的面目可憎。
“不吃。”说着他便推开小五要往外走。
小五快步跟上,想拦又不敢拦,心里已经快急死了:
“那公子是想去哪儿,寺中人多眼杂,为了公子的安危,还请公子不要乱跑。”
“嗯?”楚淮序旋然转身,一双漂亮的凤眸微微眯起,“这是宋听的原话?”
那当然不是,自家大人对这位怀月如珠如宝,哪里敢说这样的话。
只是临走前嘱咐他,不让任何人靠近怀月,倘若出了任何差池,要他们几个提头去见。
“那正好,等宋听回来就叫他把你们全都杀了,今天杀一个,明天杀一个,等到他手底下没人了,就把自己的心挖出来。”
小五:“……”
·
老君山离白马寺并不远,快马加鞭两个时辰便能抵达,只是宋听有伤在身,马背上的颠簸叫他心口的伤处疼痛难忍。
只半个时辰,他脸上就血色尽失,连嘴唇都是煞白的。
祁舟将一切都在夜里。他和小五日夜守着怀月,自然也知道昨晚在那个佛堂之中发生了什么——
那位怀月公子是被大人打横抱出来的,身上罩着那件大红外袍,看不清面容。
倒是大人一身的狼狈,里衣不知道被谁撕碎了,露出的胸膛上大片大片的抓痕。
想也知道经历过怎样的酣战。
更叫人心惊的是,大人的心口又被刀刃扎了个洞,一路走出来,鲜血淋漓地往下滴。
可他们大人却神色如常,更甚至仿佛一头终于被喂饱了的狼犬,一脸的满足。
小五当时都傻了眼,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等到人走远,他才恍恍惚惚地朝祁周说:“祁哥,大人难不成真想把心挖出来给那位吗?”
原先的伤才好了多久,竟又一次被捅了个洞,就算是铁打的人都扛不住。
“大人,时间尚早,要不要停下歇息片刻?”
宋听惨白着一张脸,连气息都有些不稳:“不用,此行不知是否顺利,本座不放心他一个人,还是早去早回。”
祁舟:“……”
祁舟简直没话说。
连他和小五,宋听手下一共二十个暗卫,除始终守在老君山监视鬼面神医都的两个,此次东行,宋听将其余人马一并带了来,为的不是太后的车驾,而是怀月。
如果这都能叫独自一人,那祁舟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他家大人平时英明神武,单只要一碰上和那位有关的事情便会方寸大乱。
——比如那晚在行宫顶撞太后。
现在大人无论做出什么事来,祁舟好像都不是很意外了。
昨天夜里落了一场挺大的雨,早上起来仍是乌云密布,看着像是随时都能落雨。
等两人终于抵达老君山脚下,雨点子稀稀拉拉地开始落下来。
通往山上的路口只有眼前这一个,受命守在此处的小八和十一立时现身:“大人!”
宋听摆摆手:“人还在山上?”
“是。”十一说,“那鬼面神医不爱外出,属下从未见他下过山,倒是每日都有上山求他救治的病人。”
有权势滔天的贵胄,有腰缠万贯的富商,有江湖人士,也有一贫如洗的百姓,什么样的人都往来于这条山道上,求山顶上那人救命。
第75章 鬼面神医
鬼面神医性情古怪,救人全凭自己的心情。
若是心情好,分文不取也肯愿意救人,若是碰上他心情不好,即便是用金山银山砸他,也不为所动。
“昨日刚有百姓上山求药,下来时说那鬼面神医有话要带给大人……”
夜里下过雨,山道有些滑,宋听走在前面,十一他们跟在身后。
宋听等着下文,却迟迟没有等到,便扭过头,主动问道:“什么话?”
“这个……”十一欲言又止。
宋听目光如晦:“说。”
十一这才吞吞吐吐道:“那鬼面神医大逆不道,竟叫那百姓带话,说是大人……要大人来了之后对他行三跪九叩之礼,一路从山脚到山顶,他才肯见大人。”
宋听顿住脚步。
十一艰难地咽了下喉咙,偷偷觑着男人的脸色,生怕后者一个不小心,削了他脑袋。
但最终宋听什么都没说,只沉默着继续赶路。
老君山很高,山势险峻,一行人爬至山顶的时候,已近午时。
正如祁舟说的那样,山顶上只有一间很小的茅草屋,四周用高高低低的木桩子围起来。
屋前辟了一块地,种了不知名的草药,另有一口破了口子的大缸,里面养了数十条蜈蚣。
此刻,那些蜈蚣正在互相撕咬、残杀。
他们才站定,就有人被从草屋中丢了出来,堪堪摔在宋听脚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印堂发黑嘴唇发紫,一瞧便知中了毒。
但这男子穿金戴银,手上的玉扳指成色都快赶得上宋听送给淮序的那只,看着就是个有钱的。
“老子不稀罕你的臭钱,不救就是不救,老子平生最恨的就是姓宋的人,给我滚!”草屋内有人破口大骂。
宋听神色微变。
而那中年男人艰难地翻了个身,撑着胳膊肘爬回去:
“神医!求求神医救救我!只要你肯救我,以后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以后跟着您姓,不姓宋,我跟您姓!求求您救救我!救救我吧神医!”
屋内的人更加恼怒:“都说了——滚——”
随着最后一个音落下,草屋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片刻后,上百只蜈蚣从屋内爬了出来,争先恐后地往那中年男子身上爬。
“啊啊啊啊——啊——”那男子疼得受不住,大叫着跌跌撞撞往山下冲。
“屋外又是何人?老子今日心情不好,若是不想跟我这些宝贝打交道,就趁早滚!”
宋听像是没听到这声警告,对着屋内施了个礼:“先生,在下有事相求,恳请先生一见。”
“……”屋内安静了一瞬,片刻后才传来那鬼面神医的声音,“阁下是否姓宋?”
语气相较于之前,有了很大的改变,平静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恨意。
宋听眉心跳了跳,承认道:“是,在下宋听,恳请先生一见。”
“宋听……哈哈哈哈哈……宋听……”屋里的人当即大笑起来,那笑声诡谲可怖,令人毛骨悚然。
下一瞬,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闪了出来,手掌一挥,朝外洒出一把白色的粉末。
祁舟吃过这鬼面人的亏,掩面的同时提醒道:“不好,快屏息!”
“咳咳咳……咳咳……”那药粉无色无味,却直往人鼻子和眼睛里落,宋听堪堪避开,鬼面神医已经近身贴了过来,对着他心口重重拍出一掌。
宋听本可以避开,却硬生生承了这一掌。
“大人!”
“大人——”
鬼面人这一掌用了至少八成的力,宋听气血翻涌险些站不住,待稳住身形后厉声道:“都退下!”
而鬼面神医就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面具下露出的半边脸似笑非笑。
宋听擦掉嘴角溢出的血迹,再次躬身行礼:
“叨扰先生静修是我等冒昧,还请先生莫要怪罪,我等此次前来,是想请先生下山,救治一位朋友。”
鬼面人一袭黑衣,脸上罩半张凶神恶煞哦的铜制的鬼面具,乍一看当真十分吓人。
一双眼睛却如鹰隼一般,锐利地盯着宋听。
“锦衣卫指挥使宋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竟也会求人?”
宋听将腰弯得更低:“只要先生愿意出手相救,宋某必当答应先生任何要求,万死不辞。”
“好一个万死不辞。”鬼面人冷冷道,“可惜宋大人刚刚没有听到吗,老子这辈子最恨姓宋之人。”
他的嗓子不知受过怎样的伤,声音嘶哑难听,“别说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指挥使,便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子照样叫他滚蛋!”
宋听却仿若未闻:“恳请先生出手相救。”
鬼面人眯起眼睛,神情古怪:“我倒是很好奇,什么样的人值得你如此卑躬屈膝。”
“是宋某挚友。”
“挚友?”鬼面人状若疯癫地笑起来,“我看是姘头还差不多……”
他审视着宋听,面色愈发古怪:“你那挚友是不是五年前就该死了的端王府余孽?”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寒光自眼前闪过,鬼面人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脖颈处一凉,有轻微的刺痛感传来。
垂眸一看,一柄长剑直抵在他咽喉处。剑身上已经落了不明显的血痕。
那是他的血。
但凡他挣扎一下,这把剑随时都能割断他的咽喉。
鬼面人却半点不怕,相反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多年未见,想不到宋大人的功夫又有长进,真叫在下佩服。”
“宋某无意冒犯先生,但也请先生不要触犯宋某的底线。”宋听的声音极冷。
他的武功已臻化境,世间难有敌手,纵使鬼面人擅长使毒,他也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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