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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对鬼面人用强。
后者性情捉摸不定,他不敢拿楚淮序的安危来赌。
却没想到这鬼面人似乎对楚淮序的身份一清二楚。
这完全超出了宋听的预料,也叫他心生警惕。
而且鬼面人说“多年未见”,听这意思,似乎他们从前打过交道。
宋听蹙了蹙眉,再想到鬼面人要十一和被救治过的百姓给他带的话,分明是同他有过什么过节。
第76章 大火
甚至鬼面人憎恨姓宋之人,说不定都与他有关。
分明一字一句都是刻意在针对他。
宋听心里千回百转,想着对方可能是谁。
他从前杀过的人太多了,保不齐就是有人来朝他索命。
冲他来的他不怕,但若是涉及淮序的安危,那就另当别论。
“敢问先生,从前是否认得宋某?”
长剑稳稳地架在别人脖子上,语气却谦卑得挑不出错处,这实在是太过诡异的一幕。
“当然认得!”鬼面人猛地扭过头,脖颈被锋利的长剑狠狠划出一道血痕。
他却好似半点感觉都没有,恶狠狠地盯着宋听,“纵使你化成灰我都不会认错!”
宋听的软剑是以玄铁打造,削铁如泥见血封喉,若真割实了,哪怕鬼面人有十颗脑袋都不够掉的。
好在宋听眼疾手快,及时将剑往后收了收。神色微变。
“大人怕把我杀了?也对,那姓楚的美人当年浑身经脉俱断,手筋脚筋也被挑断,若不是我,恐怕早就已经死了几百次。”
“倘若我现在死了,那这天下,恐怕就没有人能够救他了!”
宋听心脏骤然缩紧:“你是……”
“我是谁……”鬼面人将那半边的鬼面具摘下来,淬着怨毒的目光刺向宋听。“大人可还记得?!”
鬼面罩之下是一张被大火炙烤过的脸,几乎已经辨不出原来的样貌,但另一半的脸却渐渐同宋听记忆里的一个人重合起来。
宋听瞳孔微缩,半晌后,他寻着记忆深处,终于将人认了出来:
“你是当年那个药宗的弟子……”
“你是……严青山。”
严青山讥讽的笑出声。他声音本就可怖,再配上如此笑声以及那张形如鬼魅的脸,当真如地狱中爬上来的恶鬼一般,叫人为之胆寒。
连祁舟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刀。
但严青山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宋听一人身上。
“大人真是好记性,竟连我的名字都没有忘,既然如此,大人还记不记得当年对我做过什么?”
记得。
五年前他偷梁换柱将楚淮序从诏狱救出来,一路护送出长安。
淮序身受重伤,路上几次昏死过去,眼看着就要撑不住。
宋听逼不得已,强行掳了一个姓严的江湖游医。
那人从前是药宗掌门的大弟子,天赋异禀,在医术上颇有造诣,却又离经叛道,为宗门所不容。
遇到宋听那年,距离他被逐出师门还不到一年。
一道同行的还有小师弟师洛玄。
严青山当时的性情就已经很古怪,无论宋听怎么求,就是不肯出手相助。
宋听无奈,只好以对方小师弟的性命相威胁,逼严青山就范。
但也仅限于此。
纵使严青山对宋听当年的行事颇有怨言,也不至于恨到刻骨的程度。
更何况后来淮序和师洛玄还相交甚欢,称得上一句朋友。
“当年是宋某行事鲁莽,冒犯了先生,还请先生见谅。”
“行事鲁莽?”严青山神色狰狞,那只被大火灼烧过的眼睛瞪着宋听。
“宋大人说话可真是轻飘飘,一条人命、一只眼睛,在大人眼中就只值一句行事鲁莽?”
宋听蹙眉:“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宋某听不明白。”
严青山厉声喝道:“姓宋的,你少给老子装蒜!”
“你那姘头当初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要不是老子,他那时候就已经不知道投胎去了何处,哪还有命活到现在?”
“老子只是心里气不过,再加上当年医术确实及不上如今,才没能将那些经脉完全修复。”
楚淮序日夜在受经脉受损的折磨,这件事宋听早就从王院首嘴里得知。
但直到此时,他才明白过来,原来淮序原本可以不受这份痛苦,一切竟然是严青山有意为之。
而他对此却一无所知。
宋听心里恨极、怨极,单手锁住严青山的咽喉,手掌不自觉收紧。
强烈的窒息感叫男人说不出话,不住地呛咳起来。
可他却丝毫不感到恐惧,甚至大笑起来,试图刺激宋听:
“大人尽可以再用点力,直接捏断我的咽喉。”
“这对大人来说不过是最简单的事。”
但宋听当然不可能这样做。
他已经得知鬼面人的身份,此人五年前就救治过淮序,对淮序的身体状况最为清楚。
如若这个人死了,很难再找出另一个有这等本事的神医来。
“先生,何谓一条人命,一只眼睛,宋某不知,恳请先生解惑。”
“宋听,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若不是你恩将仇报,对我和师弟痛下杀手,我师弟又怎么会死,我又如何能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宋听,你敢说你不知情?”
当时楚淮序情况非常凶险,严青山几乎不眠不休地救治了三天三夜,才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并且修复了他浑身的经脉。
武功已废无力回天,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坐卧却是没有任何问题。
四个人相处了半个月时间,师弟已经将化名为淮三的楚淮序引为知己,听闻两人要走的消息时还伤心了好一阵。
当晚还费心费力地做了一桌好菜,为两人饯行。
楚淮序当时大病初愈,心情一直恹恹地不怎么好,草草吃了两口便回房休息去了。
剩下他们三个喝了个酩酊大醉,还约定有缘再见。
等严青山再有意识的时候,是被热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火海,而身边的师弟已经咽了气,胸口插着一柄匕首。
严青山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幕,他的师弟,他最爱的人,瞪着眼睛望着他的方向,死不瞑目。
“我当时……我当时顾不得更多,还傻乎乎地担心你们二人的安危,冲进火海里去找姓楚的。”
他的声音隐隐发颤:“但你们两个其实早就跑了,早就跑了。”
“我这半边脸,”他指着自己,“就是为了找姓楚的被烧的。宋听,你敢说此事与你们无关?”
宋听对这件事一无所知,肃着脸说:“宋某确实毫不知情。”
“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若是不知情,你们当时人在哪里?”严青山根本不相信宋听。
第77章 忘恩负义
几千个日夜积攒起的愤怒、永失所爱的痛苦早已让严青山扭曲了心性:
“无非就是你深知楚淮序身份特殊,怕我和师弟,泄露你们的行踪,才在利用完我们之后杀人灭口!”
这五年以来,严青山日夜受着那场大火的煎熬,梦里都是小师弟死不瞑目的模样。
很长时间他都想不明白宋听为什么要那样做。
直到第二年锦衣卫指挥使宋听东巡洛阳。
指挥使的排场极大,长乐街上万人空巷,百姓都争着抢着想看看这位从宫里来的指挥使是个什么模样。
严青山并没有想要凑这份热闹,他只是在那天恰好路过长乐街,恰好隔着拥挤的人群远远地瞧见那个马背上的人影。
那一眼,就叫他怔在原地。他认出了马背上的那张脸。
端王谋逆的消息早就在坊间传遍,连牙牙学语的稚儿都能唱几句顺口溜,严青山自然也知道。
他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瞬间就想通了其中关窍,也猜到了淮三的真实身份。
淮三、淮三。
那个被先帝放在心尖上宠的、端王府的三公子。
而他和师弟不幸就成了皇位争夺下的牺牲品。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楚家三公子的命是命,他师弟的命就不是?就活该死?
他们无权无势命如草芥,没有人将他们当回事,所以他师弟死了就是死了,除了他之外无人记得。
但加害者却高高在上享受万人跪拜。
凭什么呢。
严青山愤愤地想。既然无人在意他们的命,那他就开始掌握别人的命运。
富商贵胄也好,平头百姓也罢,他严青山想救的人,便是连阎王爷也收不走。
而且他一直在等,也在赌,楚家三公子的身体状况他很清楚,总有一天会撑不过去。
若是那位指挥使大人还紧张对方,便一定会想方设法寻过来。
寻过来,他们之间的这笔账便能好好的清算。
事实证明他赌赢了,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当年的那笔账,也终于可以算个清楚明白。
“宋听,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此乃天经地义,如今你还有何好狡辩?”严青山眼底有怒火焚烧。
宋听肃然道:“宋某绝不是那忘恩负义之徒,先生救了宋某的挚友,宋某感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恩将仇报对先生赶尽杀绝。”
“不管先生信不信,此事绝不是宋某所为,当年我们之所以不告而别,是有另外的原因。”
是淮序发现了他的身份之后怒气冲冲的离开,他追着淮序而去。
根本不知道在他们走后发生了什么事。
但这件事不好跟严青山细说。不过临走之前他明明留了字条。
那晚他们本来就是要走的。
“此事是宋某和挚友的私事,同先生绝无半点干系,宋某可以指天发誓,如果一字假话,宋某便不得好死。”
“但倘若先生愿意,宋某定当查清当年的真相,给先生一个交代!”
他言辞凿凿,已是十分诚恳的态度,严青山却仍旧不信。
“不必了!”后者一甩袍袖,冷笑道,“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如今你又位高权重,是非曲直岂不由你一人说了算,能给我什么真相?”
“而且宋大人,你早就背叛过端王府,怎敢说自己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照我看啊,宋大人就是一条毒蛇,连血都是冷的!”
“宋听,你这样的人本就该亲缘寡绝,众叛亲离,永入那阿鼻地狱!”
他越说越过火,宋听尚未发作,两个影卫已经先听不下去,气急败坏地亮出手中刀剑,冲严青山大喝:“大胆!”
严青山连宋听本人都不怕,又怎么会怕宋听的手下,几乎连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半个。
目光直勾勾地定在宋听身上:“宋大人,今日你就是将天说破一个窟窿,我也绝不会信你半个字。”
“要自证清白也好,要查明真相也罢,这些都放到以后再说,如今我只有一个要求,宋大人若是能答应我,那我也不是不可以见见那位楚家三公子。”
“但倘若宋大人不能依我,即便是将我千刀万剐,我也绝不就范。”
“前车之鉴刻骨铭心,从前犯过的错,我绝不会再犯一次。”
“反正救也是死,不救也是死,如果能拉着惊才绝艳的楚小公子同我一道死,倒是不错的选择。”
“黄泉路上,正好叫他同我师弟为伴,当年我师弟倒是挺喜欢他的。”
宋听最恨的就是听见有人赌咒楚淮序,但如今他人在屋檐下,即便心里再恼怒,也只能忍着。
更何况事情似乎有转圜的余地,他当即追问:“先生请讲!”
严青山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半边唇角诡异地勾起:
“宋听,刚才你们已经中了我的毒,一日之内若是拿不到解药,就会遭受那万千毒虫的蚀心之痛,你不先问问我解药?”
一般人听到这里,总会露出几分骇然,宋听的脸色却是没有半分变化:
“宋某以前做过药人,先生的毒取不走宋某的命。”
严青山再次看向他,眼神变了变。
“要对付宋大人,我自然不会用寻常毒药。”
“那宋某也不会死在今天,死在先生手上。”宋听说。
严青山冷言道:“大人倒是对自己颇有自信。”
宋听:“宋某只是答应了一个人,宋某这条命是他的。”
眼前的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和从前相比,只有一张脸还似从前一般,风骨气度却早已判若两人。
只有在说起那个人的时候,眉目间才会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看着他这副模样,严青山不由地想起了自己惨死的挚爱,心里更为恼怒。
他用刻着怨毒的眼神看着宋听,半晌后,目光越过几人落到山脚下:
“咬了主人一口的狗还妄想着做回一条好狗,简直痴人说梦。
“不过你放心,你的命我暂且不要,刚刚那些也不是真的毒药,但我要你捧着我师弟的牌位,从这座山的山脚下,一路行三跪九拜之礼爬上来。”
“什么时候你跪到了我脚边,什么时候我就跟你下山见那个人。”
第78章 跪拜
士可杀不可辱,这个要求比直接要宋听的命还要让人难以接受,十一蓦地将剑抵在严青山胸口:
“我杀了你!”
“大人,别跟他废话,先把他抓起来再说!到时候救不救人由不得他说了算!”
连向来稳重的祁舟都握紧了手中剑,双目因为愤怒而充血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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