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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后,回王府的路上,两人一同坐在马车里,宋听跪在楚淮序的脚边,将脑袋枕在后者的腿上。
他问他:“公子,你捡到的那条小狗是我吗?我是你的小狗吗?你以后真的不会再有别的小狗吗?你不讨厌我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往楚淮序身上砸,楚淮序笑得不行:“怎么有你这样的人,上赶着要当小狗。”
“可我就是公子的小狗。”宋听望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那之后,私下没人的时候,楚淮序就会叫他“小狗”。
而每一次听见这声称呼,宋听的心脏都会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他对这个人的独占欲越来越强,已经到了楚淮序夸一句王府新来的丫鬟机灵他就会嫉妒得发疯的程度。
为了得到楚淮序的关注,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勾引”这个人。
他试探着楚淮序的底线,亲近他、引诱他,而楚淮序也一步步掉进了他设下的陷阱,爱上了他。
“小狗。”“小狗。”“小狗……”宋听很喜欢听楚淮序这样叫他,尤其是在欢好之时。
同一年的年末,王爷和两位公子从边关回京,留在王府过年。
某一日下了很大的一场雪,楚淮序来了兴致,拉着宋听和兄长一道打雪仗。
二公子性格随父亲,为人严肃,很少会和他们一起胡闹,反倒是大公子跟楚淮序志同道合,见天地在一起鬼混。
那天他就带着自己的副将周桐,跟楚淮序和宋听比赛。
平日里光楚淮序一个人就上蹿下跳将端王府闹得屋顶都快被掀翻,现在又加上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楚淮清,就更甚。
四个人打着打着,就从院子打到了厅内,将屋里弄得一片狼藉。
也算是他们倒霉,刚要叫人来洒扫,就碰上端王从宫里回来。
王爷一进王府大门,就看见满地的狼藉,气得直接拔出腰间的剑,追着两个儿子砍。
宋听和周桐默契地护在各自的主子跟前,老王爷不打他们,又打不着两个儿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胡闹的人从四个变成了五个,楚淮序一边跑一边笑:“这样好的日子,父王您生什么气嘛,别跑了别跑了,我跑不动了……”
他半点不知错,甚至还很得意似的,最后老王爷发了怒,罚四个人每人顶着一桶雪,跪在屋檐下,跪了整整三个时辰。
而二公子楚淮云就坐在温暖的屋里,边看书边监督他们。
楚淮序跪得腿麻,嬉皮笑脸地同二哥撒娇:“好二哥,你就行行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们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吧,成不成?”
楚淮清也说:“二弟,这就是你不对了,哪有叫兄长跪弟弟的,这于理不合,便叫三弟给你跪着,放大哥进屋。”
楚淮序见他出卖自己,当即就跳起来:“好啊大哥,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楚淮清:“这不能怪我,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三弟,是你孝敬大哥的时候了……”
……
宋听陷在梦里,又被梦境拖入了另一个梦,梦境之中还有梦境,梦里的场景是两个人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他其实知道那是梦,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但他舍不得清醒过来。
因为只有在梦里,他才能再看见楚淮序温柔地叫他的名字,对他笑。
直到梦境也开始支离破碎。
一份消失的诏书,一场冲天的大火,宋听在满目的血色中看着那个人朝着悬崖边一步步走过去。
他的心脏也跟着紧缩起来,想伸手去拉,却根本碰不到对方。
不管他再怎么小心翼翼地靠近,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
过了很久,楚淮序终于停下来,他身后一步之外已经是万丈深渊。
风声猎猎作响,楚淮序的身体摇摇欲坠,好似一阵风就能随时将他吹落下悬崖。
宋听早就知道结局,可他仍是想要挽回,想要改变。哪怕这只是个梦。
“快回来……”他的心脏悬在嗓子眼,声音颤抖得很厉害,恳求着眼前的人,“别靠近那里……把手给我……”
第83章 “你在关心我吗?”
少年一身白衣染成了血色,在宋听的惊慌失措中慢吞吞地转过头,叫了声宋听的名字。
宋听嗓子眼发紧,尝到很重的血腥味。
他张了张嘴,一是时间竟然发不出声音,缓了很久才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我在。”
楚淮序像是笑了笑,但风太大了,宋听没能听清,因此并不能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笑。
“我在这里,快回来,求你了公子,快回来。”
他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靠过去,楚淮序扭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最初的时候神色淡漠,没什么表情,渐渐地,脸上浮起不太明显的笑意。
“宋听。”他又叫了声宋听的名字,嘴角的弧度蓦地扩大,最后呈现出一个诡异可怖的笑。
他说:“宋听,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道身影朝后张开双臂,在宋听的眼前落入了万丈悬崖之下。
“不——不要——”宋听睚眦欲裂,紧跟着扑过去,却抓了个空。
巨大的恐惧将宋听从重重梦境中吓醒,他猝然睁开眼,对上的是一双如水的眼眸。
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宋听怔怔地看着,恍惚以为这又是一个梦。
但梦也是好的。
他抬起手,摸了摸眼前人的眉毛,又摸了摸眼睛、鼻子、嘴巴……
而男人只是笑盈盈地望着他,不躲不避,由着他摸。
这让宋听更加认定这是一场梦,只有在梦里这个人才会不吝啬地愿意赏赐他一点点温柔。
因为清楚是在梦里,宋听便大胆地放任自己真实的情绪,他可怜兮兮地朝眼前人索求疼爱:
“公子。”
“小狗好疼啊……”
坐在床沿边上的人表情有些古怪,叫宋听本能地恐惧,他怕楚淮序会和前一个梦里那样,用厌恶的眼神看他。
小心翼翼地攀住对方的胳膊,他再次道:“鸣瑜,我很想你……”
男人始终不言不语地凝视着他,看了很久,宋听心里愈发惴惴不安。
就在宋听以为自己得不到回应了的时候,楚淮序缓缓俯身,几乎和宋听额头相贴。
幽幽的冷香和宋听梦里的分毫不差。宋听闭了闭眼,想去吻眼前人。
后者察觉到他的意图,在宋听凑过来的同时朝后一仰,避开了这个亲吻。
宋听茫然地眨眨眼睛:“为什么不让我亲?公子不喜欢小狗了吗?”
红衣的男人轻笑着再次朝他靠过来,修长的手指搭在宋听下颔处,真就像逗弄一只狗一样轻轻摩挲着他的软肉。
“大人这是睡糊涂了?”
一声“大人”仿佛惊雷劈在宋听身上,瞬间将他从梦境中唤回。
他僵着身体,心想,不是小狗,是大人,他的梦已经醒了……
眼前人是梦中人,但他已经没有在梦里。
宋听闭了闭眼,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一切。
“几时了?”开口时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厉害。
“大人昏睡了一夜一天,再过两个时辰祈福大典就要开始了。”楚淮序说。
寺院里已经能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僧人们显然早就开始忙碌起来。
祈福大典他是必须要出现的,宋听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却很快跌了回去。
他背上满是鞭伤,这一摔,血肉模糊的后背直接撞在床板上,痛得他眼冒金星,耳边都出现了嗡鸣声。
一直到那阵嗡嗡嗡的声音消失,他视线才恢复过来,抿唇看着楚淮序。
后者就坐在他的手边,同样看着他,脸上辨不出喜怒:
“大人有没有想过,如果自己回不来,这场祈福大典该如何收场?大人有几颗脑袋可以供皇帝和太后砍?”
“公子,你在关心我吗?”或许是梦境中的那些温柔缱绻还残留在身体里,他罕见地僭越了。
楚淮序的脸色果然变得很不好看,他睨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宋听:
“大人未免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只是怕你就这样死了,毕竟你的命是我的。”
眼前这个身着红衣的人和梦境里一身血衣的身影重合在一起,宋听痴痴地看着他。
心里不合时宜地想,这个人真是无论怎样都是好看的。
他大着胆子捉住楚淮序搭在腿上的手,温柔地亲吻在他掌心,闷闷地说:“嗯。”
楚淮序的脸色又变得很古怪,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想发火也发不出来,憋成了一个奇怪的表情。
饶是这样,也还是好看。
若非时间不允许,他真不愿意打破此时的平静,他想看着楚淮序,一直一直地看着。
“劳烦公子替我去叫一声祁舟。”
楚淮序木着脸:“做什么?”
“我有事情要问他。”宋听说。
楚淮序垂眸打量着他,片刻后抱着双臂讥讽道:“大人是想问你带回来的那个鬼面人的事情吧?”
宋听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开口。
——他对自己昏迷后的事情一无所知,不清楚淮序如今对鬼面神医的事情知道多少,因此根本不敢贸然开口。
“嘁。”楚淮序嗤笑一声,慢吞吞起身。
走到门口之后,他将房门轻轻往外一推,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视线朝外瞥去,“人醒了,进来吧。”
等在门外的不仅有祁舟,还有小五,后者只知道宋听要带着祁舟出去办事,吩咐他留在寺里保护怀月。
这样的事对他们来说就如家常便饭,身为暗卫,接了怎样的命令就做怎样的事,问都不需要问。
这是忌讳。
而且他心里笃定这次的任务不会有危险,祈福大典在即,怀月公子又在这里,他家大人绝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毕竟把怀月公子交到谁手中他家大人似乎都不是很放心。
谁曾想,两个人好好的从寺中出发,再回来时大人却昏迷不醒、高烧不退,身上甚至没有一块好肉。
偏这事又不能声张,他们连大夫都不敢请一个。
“大人……”小五眼睛红红的,跪在宋听床边。
楚淮序被这主仆情深的一幕刺了眼睛,嗤笑道,“你们说吧,我走了。”
宋听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收回来。
第84章 “小狗错了。”
门外还守着两个暗卫,是之前跟宋听和祁舟一起回来那两人。
见了楚淮序,恭恭敬敬地冲他行了一礼。
楚淮序视线轻飘飘落在两人身上,冷声道:“人呢?”
两个暗卫互相打了个眼色,高一点的那个道:“不知公子说的是什么人?”
“哼。”楚淮序越过他们往外走,“就装吧,什么样的主子养出什么样的狗。”
两个暗卫神色不变,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楚淮序扭头:“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请公子恕罪,这是属下的任务。”
楚淮序眉间凝着冷霜:“一群狗东西。”
厢房内,不用宋听开口,祁舟就知道他想问什么:
“小九和小十已经秘密护送鬼面神医回京,大人放心。”
“大人昏迷了一天一夜,怀月公子守在大人身边片刻不离,连大人身上的伤都是公子处理的。”
宋听蓦地抬起头,脸上显出一点茫然和错愕,这点错愕又在一息之间转为狂喜。
他看看自己被缠起来的手掌,又看向祁舟,不确定地说:“你再说一遍……”
祁舟便又将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宋听垂下脑袋,脊背却挺得很直,因为低头的缘故,后颈的那块骨头凸起得更厉害,后背薄薄的一片。
大概任谁都不会相信,搅弄大衍朝风云的锦衣卫指挥使,竟也会有这样脆弱狼狈的一面。
“公子还不知道鬼面神医的事情,试探过几次,但属下没有告知。”
难怪刚才会对他阴阳怪气,原来是心情不顺。
太可爱了淮序。
宋听捂着脸,低笑着:“那他一定很生气。”
“谁说不是呢,还用大人的剑指着祁舟呢。”说起这件事小五就一阵后怕。
那位祖宗脾气忒大,他还真怕对方会不管不顾一剑捅了祁舟。
宋听一听,顿时就紧张了:“他没受伤吧?”
小五:“……”
祁舟:“……”
被剑指着的人到底是谁啊?
大人的心简直从长安偏到了南疆。
宋听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过分,清了清嗓子,接连朝两人下了命令:
“让十五和十六追上去,鬼面神医不容有差。”
“拿一颗辟珠丹来。”
辟珠丹能在短时间内麻痹人身上的痛觉,又不影响行动,是锦衣卫执行任务时一定会带在身上的药之一。
但这是虎狼之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随意使用,因为药效过后痛感会成倍发作,能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五犹豫着:“大人……”
“去拿。”宋听催促道。
小五还要再说,被祁舟一个眼神制止。
小五只好道:“是。”
片刻后门再次被推开,宋听因为后背实在疼得厉害,不得已改成了趴着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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