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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淮序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一般,一心扑在元宵上。
他把宋听的紧张当成了对方对自己厨艺的不信任,信誓旦旦地说:“只是做几个元宵而已,又不是上前线打仗,你紧张什么,难不成是怕我把膳房炸了?”
宋听:“……”
宋听:“王叔一定会和王爷告状的。”
“不怕,父王才走了没多久,等他下次回来也不知几时了,到时候王叔肯定早就忘记了。”楚淮序有恃无恐地说。
他想做的事情往往没人能阻止,宋听私心也不想叫他失望。
“而且不是有你在旁边嘛。”
看他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宋听更不想打搅他的兴致:“那好吧,就依公子……”
反正不管楚淮序会不会做元宵,就像淮序说的那样,左右有他在,总不至于真的炸了后厨。
更何况他也有私心。明年今日,他们不知会是怎样的模样,在最坏的那天来临之前,他想同这个人一道做更多的事情。
“先将那边的糯米粉拿过来,要先和面……”
“好嘞!”楚淮序卷起袖子,说干就干。
从和面开始,简简单单的糯米粉在宋听的手中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个圆溜溜光滑滑的团子,连个头都是相似的。
反观楚淮序手里捏着的那坨东西,怎么看都好像和元宵团子沾不上边,与其说是面团里裹着豆沙馅,倒不如说是豆沙和面团交融在一起。
整颗元宵这儿一块白,那儿一块黑,皱皱巴巴,纵横交错,说方不方、说圆不圆,丑得各有千秋。
“看了清响的,再看我的……真是拿不出手啊……”楚淮序叹息着说。
外面天寒地冻,后厨却因为燃着火炉的缘故很热,宋听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看见楚淮序递过来的丑巴巴的“元宵”,忍不住笑出来。
但他不想打击对方的自信心,努力夸了句:“公子初次尝试,已经很好了。”
楚淮序哪里听不出来他这是在安慰自己:“罢了罢了,我大概是没有做元宵的天份,你再做几个,我先去生火烧水。”
宋听猛地抬头,微张着嘴看着楚淮序,一副纠结和吃惊的模样:“……”
元宵做成什么样子倒不重要,不论大小圆扁,总归是要煮了吃进肚子里的,嚼几口就全都一样了,然而生火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清响这是不相信我吗,生火这种小事可难不倒我,你只管放心做元宵,其他的就交给我了!”
看着他如此自信满满的样子,宋听低下头继续做元宵,算是默认了对方的举动。
原因无他,楚小公子实在太好看了,宋听实在不愿意在那样一张脸上看见失落的情绪。
没来由地,他想起今日买簪子时那老妪说的话:“小公子是个会疼人的,以后一定是个好相公。”
宋听不觉得自己这辈子会娶妻生子,他想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看着楚淮序,他心想,如果是这个人,他愿意将世间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对方。
无论楚淮序想要什么,他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实现对方的愿望。
哪怕是叫他去死。
所以只是生个火而已,怕什么。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宋听很快意识到,美【忽略】色真的会误人,他就不该相信养尊处优的小世子的动手能力。
也就一会儿功夫,楚淮序开始咳嗽,起初宋听并没有在意,只以为那是小贵人第一次生火,被呛几声也正常,他不想打击对方的自信心。
只是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想尽快去接对方手里的活。
可渐渐地,连他自己也觉得闷,忍不住往楚淮序那边一看,才发现灶膛里火星子不见半点,浓烟倒是滚出一大片。
“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屋里的浓烟越来越多,两人被烟呛得直咳嗽。宋听毫不迟疑,拽着楚淮序的胳膊就将人往屋外拖。
“咳咳咳……看来我也没有生火的天赋……咳咳……”
端王楚明耀的幺儿,被老皇帝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贵人,哪里需要什么生火做饭的天赋。
在无奈的同时,宋听又觉得好笑。
“小清响。”楚淮序转过头,宋听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怔了怔,随即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然后将袖间的手绢掏出来递了过去。
“怎么了?”楚淮序还一脸不明就里。
“公子,你的脸……”宋听指了指自己的脸,笑意更浓。
想起自己生火的场面,必是脸上被烟熏脏了,楚淮序心下已经了然。
刚想接手帕,却发现自己的手同样黑漆漆的,只好说:“恐怕要劳烦小清响帮忙了!”
楚淮序是被伺候惯了的,连沐浴都有人在旁边伺候,叫宋听帮忙擦脸这种事对他来说再正常不过。
事实上在此之前宋听早就代替了楚淮序身边的那个小厮,做惯了这些事情,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然而今晚,不知道是不是沾了烟灰的楚淮序离他太近,还是因为受了卖簪子的那个老妪那声“心上人”的影响,宋听总觉得不太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怎么了?”见他不动,楚淮序靠得更近,“今天怎么老在发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第146章 心跳
说着,他便伸出手去探宋听的额温。
宋听本能地想躲,却没躲开,被楚淮序摸了个正着。
楚小公子的手掌很烫,覆在宋听额头像一块烧红了的火炭一样灼热,烫得宋听嗓子都开始冒烟,慢吞吞地眨着眼睛开不了口。
见他这样,楚淮序更加担心,他摸完宋听又去摸自己的,两相比较下,得出结论:“好像是有点发烧,比我烫。”
宋听:“……”
“不过小清响,你现在好像一只小花猫啊……”楚淮序盯着他的额头,越笑越大声,抱着肚子直不起腰来。
一开始宋听没反应过来,因为他觉得明明淮序才更像小花猫,小贵人被烟熏了脸,原本白白净净的一张脸上左一道黑痕,右一道黑痕,很像宋听从前见过的一只猫。
那猫窝在墙头晒太阳,宋听看它的时候它就凶巴巴叫一声,也不知在哪儿打过滚,一张脸弄得黑漆漆的。
此刻的淮序就是这个样子。偏偏他对自己的模样一无所知,还在笑宋听。
宋听点了点他:“公子,你要不要自己也照照镜子?”
“唔。”楚淮序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想到了什么,“什么嘛,我忘了手脏……”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一同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不笑了,笑得我肚子疼,别在屋外待着了,待会儿吹了风更难受,跟我回房,让小宝去宫里请王太医过来!”
小宝就是楚淮序原先的小厮,被宋听顶了位置后跟在管家身边,日常和宋听不对付。
两个人只要碰到一处,那家伙就会对着宋听做鬼脸,宋听知道他没什么坏心思,从没和对方计较过。
而且也确实是他霸占了淮序。
“别。”宋听赶紧拉住他,“没那么严重。”
他只是端王府毫不起眼的一个小厮,哪里能兴师动众地专门请宫里的太医跑一趟。更何况他本来就没有生病。
楚淮序表情纠结了一阵,像是想反驳宋听,但后者难得坚持,他也只好妥协:“那好吧,那先进屋。”
“小公子!这是出什么事了?”
虽说被楚淮序赶了出去,王厨子却不敢走多远,始终留意着后厨的动静,这会儿见后厨浓烟滚滚,吓得差点儿跌一跟头——
但凡小公子出点什么问题,都用不着王爷王妃怪罪,宫里那位就能要了他的脑袋!
这可是宫里那位的眼珠子心尖儿!
楚淮序却浑不在意,摆摆手说:“应该没事,但还是劳烦王叔去瞧一眼,别走水了。”
留下这一句,楚淮序就带着宋听走了。
因为宋听不想惊动别人,但楚淮序一门心思认定他病了,不放心他一个人待着,便将人带进了自己屋里。
“今晚你就跟我睡,半夜要是不舒服,记得喊我。”
宋听本来就话少,整天木着张脸,今天更是呆愣愣的,好像随时随地都能发起呆来,楚淮序都担心他是不是烧傻了。
烧傻了可不行。想到这里,楚淮序肃着脸把人赶上床,说:“你睡里面。”
宋听一令一动,楚淮序让他上床他就爬了上去,然后怔怔地盯着对方看。
楚淮序被烟熏了脸,这会儿正用湿帕子擦洗,察觉到钉在自己背上的目光,好笑道:
“做什么这么看着我,看得我后背跟被点了火似的。不准看了,快闭眼睡觉。”
宋听便猛地闭紧了眼睛。朦胧的光亮中,一声轻笑落进了宋听的耳朵里,不知怎的,他又一次想起老妪的话。
【小公子,希望你今夜顺利,祝你和未来的娘子和和满满,白头到老。】
未来的娘子。
这几个字简直跟之前的那声“心上人”一样,烧得宋听心口滚烫。
楚淮序疑心他生病的时候宋听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此刻听着自己莫名其妙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他也忍不住想,他大概是真的病了。
片刻后,有人轻轻走到床边,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清楚地落进宋听耳朵里,如擂鼓一般敲在宋听心口。
因为眼睛看不见,其他的感官就被无限地放大,身后的那个位置轻微地凹陷下去,是楚淮序也爬上了【忽略】床。
他居然和楚淮序睡在了一张床上。
这个认知让宋听的心跳再一次加速,已经快到了一种让人觉得惊讶的程度,一声连着一声,根本连数都数不清。
以至于让宋听感觉到一点疼。
宋听下意识按了按自己心口。
下一秒,一只手掌在他肩头拍了拍,有人轻声细语地哄他:“睡吧,不舒服记得一定要喊我。”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好过。
母亲将他生下来,却不爱他甚至恨他。对他动辄打骂,将他视作自己的不幸。
暗卫营里刀光剑影,流血受伤是家常便饭。别说只是一场小小的发烧,便是缺胳膊断腿都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没死,就还得继续完成任务。命如草贱。
只有楚淮序。
只有这个人将他当成一个人来看。关心他、对他好,在乎他高不高兴,生不生病。
他对老妪说楚淮序是他的神仙,一点都没有夸张,这个人就是救他于苦海的神仙。
可他终有一日会将刀剑对准他的神仙。
宋听实在不敢想,那时候楚淮序会如何看他,那双总是对着他笑的眼睛,会露出怎样失望的表情。
会恨他吗?
会后悔把他捡回来吗?
夜色渐深,隐隐约约的热闹声再也听不见,充斥在宋听耳畔的只有身后那人绵长平稳的呼吸声。
楚淮序睡着了。
宋听小心翼翼地扭过身,同他面对着面。
楚淮序无疑是好看的,他脸上的每一个部位都像是被精心描绘出来的,无论是眉毛、眼睛,还是鼻子或者嘴巴,每一处都漂亮得叫人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
何况是宋听这样连书都没有读过多少的人。
他只会说好看,没有人比眼前的这个人更好看。
宋听就这样盯着他的小神仙看了很久很久,黑暗当中一切都模模糊糊的,只有这张脸清晰而深刻地印在宋听眼前。
叫宋听的心脏像坏了一样,一下一下剧烈而频繁地跳动。
像春日里拔地而起的惊雷,声势浩大。
第147章 坏狗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同对方靠得很近,再差一点点,两人的鼻子就要碰到一起。
好近。
真的太近了。
楚淮序的呼吸拂在宋听脸上,叫他下意识屏住了自己的呼吸,生怕将人惊醒。
楚淮序身上有种很好闻的味道,淡淡的,并不是他常用的那款熏香,很难形容的一种味道,宋听没有在别的地方闻到过,好似只属于楚淮序一人。
是他独有的气息,凭着这个味道,哪怕离得很远,宋听也能立刻就把他给认出来。
他是楚淮序的小狗,他的鼻子对楚淮序的味道很灵敏。
“公子。”他轻轻叫了一声。
眼前的人睡得无知无觉,并没有回应他。宋听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心脏仍旧像是疯了一样的、迅疾而猛烈地颤动着。
如果不是楚淮序睡得太熟,宋听都担心他会被自己的心跳声惊醒。
宋听同他靠得更近。两人的鼻尖终于抵在了一起。
垂眸看见的就是楚淮序的嘴唇,薄薄的两瓣,晕着并不太艳的红色,叫宋听想到三月的桃花瓣。
闻起来就是甜的。
让人很想采撷下来,尝一尝味道。
这个忽然而至的念头实在是太大胆也太莫名其妙了,宋听的心跳滞了一瞬,紧接着变本加厉地狂跳起来。
他像被蛊惑了一样,朝下凑了过去。
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他盯着眼前的人,盯了很久很久,楚淮序始终没有醒,而他心底的贪念就在这个无声的过程中肆意横生,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想要这朵桃花。
想得快疯了。
宋听悄悄起身,从衣服里摸出一小包糖,取了一颗出来,以极小心的动作碾碎了、凑在楚淮序鼻尖让他在呼吸间嗅闻着。
这不是什么糖果,而是一种特制的蒙汗药。
楚淮序今日在宫里陪了老皇帝一天,又陪着他做了元宵,已经很累了,再加上对他毫不设防,睡得很死。
但宋听还是不放心,非要确保万无一失。
这种蒙汗药对他们这些影卫是无效的,但对于没有受过训练的人来说,效果却很好,几乎没有人能在药效之下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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