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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花园很冷清,风冷飕飕往脖子里钻,玫瑰挤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握着剪刀,从花丛里钻出来,围裙被刺扎破了口子。
月亮从来没有这么亮过。
像是倾泻而下的阳光,将花园里的那个身影笼罩,露出那张迷惘又美丽的蓝色眼眸。
时笑风屏住了呼吸。
对方美得像精灵,好像会随着晨露一起飞走,身上穿着单薄的深蓝色睡衣,正呆呆站在花园里,像是迷路的天使。
是谁?
时笑风愣愣走到天使面前,发现自己像个可疑分子,他忙把尖锐的剪刀藏入身后。
天使发现他后,深邃的眼眸盯着他,里面带着淡淡的审视。
他听见自己像个呆瓜一样开口:“你,也不是这个世界的吗?”
天使第一次听到这种提问,愣了愣后,眼里闪过一丝幽光,嘴角漾开笑意。
“你在说什么啊?问雄子名字前不应该先自报家门吗?笨蛋。”
时笑风发现对方笑起来会露出小虎牙,很可爱,“我叫时笑风,阁下夜安。”
花园。一个美丽的雄子。
换那群侍从来,肯定要激动得发疯。
幸好来的是自己,不会吓到天使。
“你不会以为我会告诉你我的名字吧?”
雄子的金发沐浴在月色下,被洗成了浅白色,散发着珍珠一样的光泽,时笑风拂了拂雄子发端。
发现那不是灰尘,而是落在他头顶的树影。
雄虫嫌弃地躲掉,推开他跑掉,“我不要告诉傻瓜名字,会变傻。”
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像一团抓不住的烟。
时笑风追了几步,生生停下,他会吓到他。
金发雄子坐在喷泉旁,这次时笑风学乖了,他摊开手心,“巧克力,要吃吗?”
这是他干活干得好,别虫都没有的奖励。看似普通的巧克力,包装印着金色六芒星,这是雄子最爱的畅销款。
金发雄子果然喜欢,三俩下剖开塞进嘴里,小虎牙一闪而过,长长的睫毛下的蓝眸扑闪。
仅仅看着心里就升起一股幸福感。
“我在这里除草,您呢?”
吃完甜点的雄子心情不错,他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食物,优雅的仪态,像个养尊处优的小王子。
“我在嗮月亮。”
我在嗮月亮。
时笑风咀嚼着这个回答,他真的不是小狐狸变的吗?怎么处处透着可爱。
“您不冷吗?”夜晚温度降得快,冷空气如细蛇钻进身体。
金发雄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我还不想回去。”
时笑风也不想这么快跟他分开,可是小雄子身体更重要,“您叫什么名字,今天先回去休息,明天我来找您玩好吗?”
雄子不说话了,他趴在喷泉边,用两根手指在岸上走来走去。
直到月色收拢,他身上的亮色跟水池的波光交相辉映,金发雄子突然道:“我是银月,你可记好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不要在白天来找我。”
时笑风微愣:“您白天不能出来吗?”
为什么?
他想到被封锁的二楼,莫非雄子住在那儿?
雄子背对着他,把指尖伸进水池,“嗯,我无法出现在白天。”
时笑风试探道:“我有时会去扫二楼楼梯,我们可以在那集合吗?”
雄子甩手的动作一顿,果断拒绝:“不可以!哎呀,反正我白天不能出来。”
他伸了伸懒腰,像是阳光下的猫。
鼻尖闻到一股花香,时笑风瞳孔印着红与白,雄子如软玉的指节捏着一朵玫瑰。
“你的巧克力很美味,这是给你的谢礼。”
明明是随手一摘的花,却被他说成是礼物。
时笑风庆幸园子里所有的玫瑰都被剪了刺,不会割伤他的手。
他如获至宝,用一贯温雅的声音说道:“谢谢您,我会珍惜它的。”
银月不甚在意地挥手,留给他一个背影,“鸟儿要回笼啦,拜拜。”
时笑风站在原地,久久凝视他的背影。
第二晚,银月没有来。
时笑风坐在喷泉旁,直到水汽打湿了他的衣角。
第三晚,
第四晚,
……
但他打听到了银月的消息。
对方不是被关在二楼的高塔公主,而是遭受到了光污染,脸上的伤还没有好,要关上一个月。
可原本静养一个月就能治愈的伤,因为主人的不在意,多次复发,阿瑟斯打了好大一通脾气,将他禁了足。
银月字典里就没有乖巧这个单词,第一次让送饭的侍从打开门后,后面顺得不行,屡屡得手……没有虫能拒绝他,哪怕是冒着被赶出去的风险。
直到这天,时笑风被银月拦住,他穿了一件曲奇色的马甲小西装,笑容洋溢着热情,蓝眸灵动。
“你要来我房间玩玩吗?”
时笑风没想到还能见到他,心弦一动,放下清扫工作跟着他上了楼。
他闻到一股清香,像是水果和甘草的味,“你的伤好些了吗?”
银月眉毛一扬,“当然好啦,你带你去看一个好玩的。”
说话间,时笑风注意到周围与众不同的装饰。q
华丽复古的房间,中央摆放着十多个鸟笼架子,里面关着不同颜色和大小的鸟儿。
他吃惊:“这是你养的宠物吗?”
银月停在一只玄鸟旁,招呼他:“傻愣着干嘛,快来看。”
他转头对着笼子里的鸟儿逗弄道:“花花,想我了吗?你不想我就不给你饭吃。”
时笑风走到他旁边,“怎么给他们喂食?”
银月跑到柜子前,从第二个抽屉拿出一个水晶球给时笑风。
“开关就是这个,按下中间那个键就好啦。”
时笑风顺手想接过,水晶球闪过一丝寒光,透过下面银月白嫩的手心。
指尖交错,“咔哒”一声,水晶球滑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像是应召水晶球的碎裂,笼子的门刷刷打开,鸟儿们啾啾叫着,天性让它们扇动翅膀扑朔飞走了,白色的翅膀像是空中的纸飞机,很快没了踪影。
时笑风愣愣看着这一幕,意外发生得太突然,他不知道银月为什么要故意提前松手。
疑惑和愕然堵住了他的喉咙,他隐隐觉得自己应该道歉。
但他看见银月表情时,顿住了。
银月在笑。
像是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带着天真的残忍和纯白的恶意。
“你让它们飞走啦,它们会感激你的,但这些是雄父最喜欢的小宠。”
他的蓝眸像是昏暗房间唯一的亮光,极冷极美。
“雄父会生气的,怎么办呢?”
雄虫欢快的声音在房间里绕了一圈,让时笑风的肩膀激起寒颤。
“不如让你来当雄父的鸟儿好了。”
当他的四肢被折断,塞进笼子里时,时笑风嘴里含着咬烂的舌头想,
他错得彻底,不该以貌取人。
银月不是天使,他是恶魔。
时笑风为自己的误判付出了代价,现在,他的第二根食指还有些轻微残疾,每次的疼痛,像是对他警告。
所以他在大法官问道,要不要做银月的教父时,他没有犹豫地拒绝了。
教银月这样的问题儿童,就是在慢性自杀。
***
他没想到后悔来得如此快。
时笑风解开扣子的手一顿,在银月的小腹前抬头,“您跟元帅似乎很熟悉?”
银月的衣襟上有股薄荷伏特加的残香。
若不是做了什么,怎么会在高级雄子身上留下信息素?
银月睁了睁睡眼惺忪的眼睛,蓝眸好似凝固的深海。
“唔,不记得了。”
他困得不行,说话也轻飘飘的,听起来像是在敷衍。
不愿跟他说吗?
到底是多么亲密的关系,才能让银月偏袒那个人。
时笑风心脏传来密密的刺痛,“没关系,您不想说就不说。”
银月眼前闪过一双绿眼睛,有了一点点确认,迷迷糊糊道:“他小时候抱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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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时笑风:你的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受(笑):对,我们有过一腿。
第87章 银月和时笑风
银月这几天累得出奇。
一坐下来就困得不行, 意识像是一团软泥,被八爪鱼扒住拖入意识深渊。
他闭着眼睛,小脑袋一点点往下掉。
时笑风抱住他软软的身子, 像是抱住了一团云朵。
银月的脸蛋埋入他的脖子,轻轻地蹭了蹭,睫毛扫过皮肤,痒痒的。
他听见银月嘀咕, 像撒娇一样,“好硬的床。”
时笑风的肩膀瞬间僵硬, 崩起一条线条流畅性感的弧度。
他闭了闭眼睛,将银月拢到胸前,让他睡到胸膛中间, 放松的肌肉柔软紧翘, 形状饱满圆润, 堪称最符合人体工学的枕头。
时笑风的眼神怜惜, 可怜的孩子。
已经虚弱到靠睡眠来弥补亏空了吗?
觉醒期前,雄虫会陷入大胃王状态, 疯狂攫取周围的资源, 包括吸收雌虫的信息素。
银月这是信息素摄取不足, 身体的正常反应,提醒亲虫引起重视, 赶快为雄崽找到引路虫。
他小心翼翼地横抱起银月, 讲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银月回到床上,像是缩回壳里的牡蛎,整个虫抱着膝盖蜷缩起来,意识不清开始胡言乱语, “让开……扔掉,别给我。”
时笑风拉开门,回头深深看了一眼他的睡颜。
门口低头候着一名侍从。
时笑风声音温和淡然,“我这不在的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对方抬起清秀的脸,认真道,“照顾殿下是我的职责。”
时笑风眼里的笑意淡了淡,“你下去吧,以后这里就不需要你来了。”
侍从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如果不是时笑风,殿下的专属虫奴应该是他才对。
“你是亚雌,不觉得插手太多殿下的事情了吗?虫奴应该是最讨殿下喜欢的虫选。”
时笑风摸了摸左手食指,舒展了眉眼,笑容温和自信,“哦,这个不劳你操心,他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没有我更懂他想要什么,他喜欢喝26℃的红茶,早餐一定要用酸黄瓜开胃,不能忍受一个虫呆着,一定要有虫陪着他……不喜欢下雨天,讨厌黑暗,睡觉要留一盏头顶灯。”
他才是最了解他的虫。
只有他才能照顾好银月。
对面的侍从脸色难看,捏着银质托盘,恨不得冲着他那张洋洋得意的脸招呼上去。
是啊,他虽然是雌虫,但没有得到殿下宠爱,说被换掉就换掉,一点余地都没有。
想到对方是阿瑟斯阁下亲自承认的,没虫不畏惧阿瑟斯阁下,他脸色变了又变,只能悻悻放弃,放下一句不伦不类的狠话,怂怂离开。
“我是不会放弃的!”
时笑风黑眸沉静,泛着红酒似的光。
他对着侍从背影,语气轻松淡然:“姿色一般,能力一般,就算不放弃你也没有半点机会。”
眼前突然出现一双皮鞋,他的视线上移,对上阿瑟斯没什么表情的脸。
时笑风心里一颤,落下视线,“日安,阿瑟斯大人。”
对方声音好听,却有扑面而来的冷意,“你注意明早银月的状态,如果精神还是很差就给他请一天假。”
“好的。”
“时尔,还记得我第一次见面跟你说什么吗?”
时笑风神情认真,“记得,我是因为小主人才能来到这里,我的存在就是因为他而存在。”
阿瑟斯提到雄崽,金属般冷硬的眸子多了几分温度,透出柔软和慈爱。
银月幼虫期有很严重的分离焦虑,半点离不开雄父雌父,早起看见两人离家就扯袖子红着眼睛掉小珍珠,看不见他们也掉小珍珠。哭得令虫揪心。
若是他上班,银月就坐在阳台上,他说这里可以看见阿瑟斯回家。
小小的身影,从早上坐到黄昏,固执得令人心疼。
他抱起小银月,问他想要什么礼物。
小雄崽咯咯笑,睁着大眼睛对着雄父说了一句要雄父亲亲。
阿瑟斯突然明白了。
亲亲我。
抱抱我。
这就是银月的愿望。
阿瑟斯拿着诊书吩咐,给银月挑一个玩伴。
管家恭谨地接受旨意。
斯图亚特家的侍从,从身高体重样貌到精神力,样样都有严格的标准。
回到孤儿院的时笑风,刚好因为符合要求被选中。
阿瑟斯第一天,就对他们所有虫说。
斯图亚特家不缺侍从,他们是银月的预备侍从,庄园里一切职位包括管家都要从仆虫做起,之后再升上去。
……
阿瑟斯:“如果你能救银月,你就是斯图亚特家族的恩虫。”
时笑风:“……”
阿瑟斯:“你喜欢银月,我可以让你做他的雌性,当然,只能是雌侍。”
时笑风没有爵位和军职,独占一名A级雄虫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时笑风却拒绝了,“我不需要这些,我只想让他平平安安长大就好,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浴室。
他双臂撑在镜子上,打量着里面的自己。
肩膀线条流畅,腹肌中线折射出傲人的阴影,肌肉处处迸发着荷尔蒙,过去自律的锻炼让他躺了一个月肌肉依然结实,没有半分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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