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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厘点点头:“让我们逐一分析吧。”
停顿片刻后,他说道:“铁厦戒备森严,混入了这样一只畸变怪物,他们不可能不知情,穆渊潜入的时候就看见它大摇大摆的在食用哨兵尸体。说不定这东西和铁厦本身就有什么关联……它或许有一个创造者或是饲养者。触须最后变成了文舒的模样阻止了吞噬穆渊,是否也是他阻止了饲养者杀死穆渊?穆渊才得以被送回白塔。但同样的,也和那些镇民们一样受到精神控制。即使他侥幸醒过来,也只会记得是自己在门里遇见怪物,而完全忘记了铁厦发生的一切。”
乐瑶接着他的话说:“根据搜集到的资料,触须怪物最近被多次在门里被目击攻击哨兵,说明它需要的食物越来越多。铁厦估计也知道瞒不住,所以他们想营造一种错觉,把触须怪物伪造成门里的怪物,而让人联想不到铁厦。”
“是这样。”缇厘点头。
乐瑶微微蹙眉:“唯一让我感到奇怪的是,这个人的精神控制能力很强大,对自己的能力也很自信。又怎么会在穆渊身上失手,让他想起了这一切?”
“……”
这也是缇厘感到奇怪的地方。
但现在线索毫无疑问全都指向了铁厦。
他们当务之急需要弄清楚这一切,减少越来越多的悲剧发生。
“目前看来……我认为这个使用精神控制的人,最有可能是铁厦的实际控制者哈兰所长,他也是白塔的奠基人之一,第一个S+向导,不,现在看来他的等级可能不止S+。”
乐瑶柔美的面容流露出坚毅的神色:“我会开会宣布这一切,把这一切都告知大家,铁厦悲剧要尽快结束。”
缇厘也是这么想的。
乐瑶笑了笑:“谢谢你。”
“不用谢。”
乐瑶纤细的手指,拨弄了一下胸口的怀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又没有说,又朝他笑了笑。
缇厘看她洁白的裙摆消失在门廊,脚步声也逐渐远去。
“乐瑶真是一位坚韧果敢的女性,她那么的哀戚,但一旦确定目标后,就又极快调整,重新振作起来,她很乐观。”缇厘赞美道。
德莱尔挑动了下眉稍。
缇厘说:“如果她来当白塔的执政官,也许会不一样。”
“你对她赞美很多。”德莱尔道。
缇厘摸摸后脑勺:“我很欣赏她。”
从治疗室出来后,他一路和德莱尔走回酒店,本来只是想边散步边聊天打发时间。
快走到酒店的时候,一场骤雨淅淅沥沥的落下来,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由于撑起了精神屏障,倒没有被淋湿,但加快脚步回到酒店,身上还是冒了点汗。
缇厘观察了一下德莱尔,发现别说冒汗,连呼吸频率都没怎么变化,果然哨兵和向导的身体素质差距很大。
他们回到了缇厘的房间。
这段时间,德莱尔得空的时候就会过来,当然他也很欢迎。
缇厘说:“我去洗个澡。”
德莱尔点点头。
缇厘到浴室急急忙忙冲了个澡,他换了件衣服,出来后看到德莱尔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本书。
窗帘并没有被拉起来,能够清晰得看到外面的景象,细雨如雾,美拉迪亚市仿佛被淹没在灰色的雾海中。
德莱尔就仿佛坐在雾海之中,静静翻动手里的书本,就如同一幅灰铅色油墨画。
缇厘忽然难得升起一股恶作剧的心思,脱掉了拖鞋,光脚走过去。
“又在看书,在看什么?”
德莱尔并没有被他吓到,将书籍合拢,让他看到封面上的名字。
“《三角的范式》?”缇厘对这种文学书籍并不了解,擦着头发坐在德莱尔的身边:“它讲了什么?”
德莱尔:“世界的本质。”
“本质?”缇厘歪头。
“肉躯、灵魂、意识。”
“这有什么不同吗?”缇厘问。
“知道这三者中什么东西最珍贵吗?”
缇厘如实道:“不知道。”
“灵魂。”德莱尔说:“肉躯只是一具躯壳,意识是这具躯壳衍生出来的想法、思维和回忆,而灵魂相当于能量。”
德莱尔轻轻拍了拍腿,缇厘便枕着他的大腿躺下来,他的头发还略微有一点潮湿,但德莱尔并不介意,缇厘的皮肤湿润而柔软,而从缇厘的角度,能很清晰得看到德莱尔的侧脸。
“每个人的灵魂或者说是能量都是不同的,有些人很特殊。”德莱尔视线落在窗外:“人的肉躯、意识都能被复制,唯独只有灵魂不能被复制。”
缇厘感觉到德莱尔的手掌漫不经心地抚摸他的头发,手掌温度使他意识有点模糊,呢喃:“灵魂……”
德莱尔好像什么都知道,他懂得那么多。
“这是你的第二课,这很重要。”德莱尔低头朝他笑了笑。
缇厘莫名感觉到这句话里的认真,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但我觉得意识也很重要,任何人的思维、记忆都是很重要的。”
他陷入昏睡前,他隐约听见德莱尔优雅低沉的声音:“不,那是无足轻重的东西。”
缇厘意识朦胧,不太听清这句话。
只是在沉入酣梦前,终于想起来,自己果然是见过那个图案。
第27章 对视
缇厘沉入梦中。
红厘树繁茂的树冠宛如一柄柄撑开的伞, 翠绿色叶片层层叠叠,枝桠肆意地向天空伸展。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碎金,蜜果粉色的花萼尚未尽褪, 却是他幼年时在瑞贝特镇见惯了的景色。
尽头是一条横贯小镇的溪流,清澈见底的溪水慢慢浮现绿灰, 一块块斑点像是荒诞诡异的霉斑被泼洒在水面上, 他嗅到了一股熟悉又难闻的气息。
一转头,溪水上多了许多漂浮的人影,他认出了那是他同伴的衣服。
他跳入水中, 他的手拼命向同伴伸去,他翻过这些漂浮的尸体,一具, 两具,这些熟悉面孔染上绿灰色,绿灰色泥从他们的眼角,鼻腔,嘴角渗出来。
晕眩,作呕,心慌, 他闭眼一头栽进了溪水中,水流灌入鼻腔,嘴巴,耳膜, 他听到奇异又恐怖的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那并不是风声,而是有人在他耳边哀嚎。
凄厉尖锐的哀嚎, 悲鸣声像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被撕裂、吞噬后,最后发出的凄厉悲惨又不甘的哀鸣与呓语,那不是用什么文字或是用什么语言能够描述的,甚至并不只来自一个人……
这些哀嚎有高有低,模糊而没有意义,不甘而又空荡得钻入他的耳膜,在他流淌的血液和内脏中回响。
缇厘被惊醒了,睁开眼那一刻,心脏还在他胸腔中疯狂鼓噪,后背也几乎被冷汗湿透了。
太阳穴和眉心都如同针刺一般的剧痛,他抱着头,手紧紧攥住胸口的吊坠,稍微缓了几秒,试图从床上站起来,天旋地转,他撑着床头柜差点吐出来。
又缓了好一会,他才听到门铃在响。
刚才应该也是门铃的声音把他从噩梦中唤醒。
谢天谢地,他会万分感谢这个按门铃的人。
他抓起床上的衣服打算去开门,经过换衣镜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颈后的皮肤微微发红,应该是德莱尔摩挲时留下来的印记,鲜红痕迹留在他的后颈,有一种别样的暧昧,他默默把领子拉高一点,恰好遮住这道鲜红的痕迹。
他的选择是明智的,门外站着的是来给他送早餐的金子哥。
小跳鼠在金子哥的肩膀上蹦跶了两下,小脑袋左摇右晃,似乎在寻找什么,缇厘便把绯红斑蝶从精神图景放了出来,两个小家伙凑到一边玩耍去了。
“我一早上给你打了五六个通讯电话,你一通都没接,本来想叫你去餐厅吃早餐的。”金子哥晃了晃手里提着的塑料袋:“这不,给你带过来了。”
“谢谢,帮了大忙。”
无论是给他带早餐,还是叫醒他这件事。
金子哥好奇问:“你脸色不太好,昨晚做噩梦了?”
缇厘勉强点点头:“我先去洗漱一下。”
金子哥唏嘘了两句,催促他:“去吧去吧,我帮你把早餐摆上。”
缇厘又道了谢,到浴室里冲了个热水澡,他的后背都是冷汗,热水从头顶浇下来使他舒服了许多,实际上他已经几乎记不得刚才做梦梦到了什么,只隐约记得精神恍惚中听到那顽强又凄厉的哀嚎,没有人能忍受那种声音……
洗了个热水澡后,他好受了些,和金子哥坐在餐桌上一边喝水一边吃馅饼。
“德……”话一出口,缇厘迅速反应过来:“我是说团长,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出席动员大会去了。”金子哥嘴巴里塞得鼓鼓囊囊道:“大家都在猜测,过两天大家都要一起上前线了。”
缇厘不知道他们都知道了多少情况,便问:“前线?”
“铁厦的事儿啊,”金子哥压低声音:“你还不知道吧?大家都在传是铁厦造出那个触须怪物,乐瑶女士号召大家一起联合起来围剿铁厦,应该是叫围剿吗?总之就是那么个意思。”
缇厘:“什么时候行动?”
“不知道呢,今早在顶楼宴会厅召开动员大会就是为了商讨这件事儿。铁厦的面积那么广,估计所有公会都要参与这次行动,动员大会估计就是商讨怎么部署任务吧。”
“黑天鹅也会上前线。”缇厘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水。
“不清楚,应该会吧。”金子哥摊了摊手,“上不上前线是那帮高层代表决定的,咱们只要跟着他们的步子走,完成任务就好了。”
缇厘点点头。
从上次和乐瑶的对话中,他看得出来以执政官林世秩为首的鹰派应该不太想参加这次行动,他们的直属军团这次多半也不会动。
而鸽派代表乐瑶以及他们下属的第三、第七、第九军团应该都会参战,但第三、第七军团平时都是负责白塔以及浮空岛内部的保护工作,就算能调动人员,数量应该也不会很多。
没人知道这次围剿铁厦行动有多么危险,说不准少有不慎,连自己的命都会搭进去。
要对抗铁厦这样的庞然大物,需要所有公会联合起来,这就要考验乐瑶女士的口才了。
滴答、
滴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缇厘频频看向通讯手环上的时间,德莱尔还没有发来任何信息,说明会议还没有结束。
吃过早餐,又和金子哥聊了一会,缇厘等待不下去了,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去哪里?”金子哥问。
缇厘:“到会议室门口等着。”
“等等,我也去。”金子哥跟上来。
他们乘坐电梯来到顶层。
宴会厅的门紧紧闭合着,会议果然还没有结束,但他们在外面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会场里设有信号屏蔽仪和能量罩,确保一丝一毫的声音都不会被泄露出来。
“说起来……”金子哥说:“上次我们参加会议见过的那位乐瑶女士,你记不记得?”
“怎么了?”缇厘问。
不明白金子哥为什么会忽然提到乐瑶。
“有一次,我经过走廊,无意间看见她打开随身携带的怀表,就随意撇了一眼,我以为里面会贴着他哥哥的相片,但实际照片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虽然我没看清,但确实很古怪……”金子哥:“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缇厘抬起眼睛,也觉得有一点蹊跷,乐淳和乐瑶关系很好,乐瑶随身携带的照片,却不是乐淳,而是不知名的黑色照片,确实有点奇怪。
但也仅限于奇怪。
金子哥喜欢看小说电影,思维瞬间发散,半好奇半怀疑:“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哥哥根本就没死啊……”
缇厘不知道,也不可能凭空猜测,甚至他连那个黑色的相片也没见过。况且,单凭一个相片猜测人没死,是毫无根据的。
过了几分钟,他看见有零星几个人从会议厅里走出来。推测会议估计要结束了。
走廊灯光明亮,角落摆放着半人高的搪瓷花瓶,里面饲养着一颗水生植物。
缇厘认不得水生植物,发现叶片纹路像芭蕉一样细密饱满,他闲来无事,数着上面的脉络,直到数到第七遍的时候,大厅门被打开,嘈杂声音一股脑泄露出来。
各个公会代表从大厅离开。
缇厘没等到德莱尔,反而等到林路辛先一步从大厅里走出来。
他身后跟着阿加托,还有两名巴结他的其他公会代表。
当看到缇厘后,他让阿加托去应付那两位代表,自己则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金子哥一看见他,就警惕地站了起来。但林路辛一点都不在意这个A级哨兵,或者说根本没把他放在眼中。
“厘厘,”林路辛手插在制服的口袋里,站在他面前:“我在会上想到你,你出现在我面前,这算不算一种命中注定?”
金子哥忍不住抖了抖鸡皮疙瘩。
缇厘:“我不是等你。”
林路辛说:“但我很想你,早点归队吧。”
金子哥皱眉,这家伙真是够自说自话的。
实际上缇厘他最讨厌林路辛的一点也是他喜欢自说自话。无论重复多少遍话,林路辛总是能选择性筛选掉那些他不爱听的,心安理得的将那些话忽视。
“上次和你分别后,我想了许多,甚至想过和你退回到朋友关系,但觉得痛苦、茫然,一连好几个晚上都没睡着觉,眼袋下面都青了。”
林路辛道:“喜欢你已经深入到我的骨髓之中,我没办法断掉这种喜欢,我会彻底疯掉!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和另一个哨兵在一起,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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