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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怎么地面晃晃的。”
缇厘也感觉到眩晕,但他喝的酒远没有那两个人喝的那么多。
而且他现在的心脏在激烈跳动,保持着他的清醒。
头脑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他静静地看着会长身体摇摇晃晃,伸手朝他抓过来,他也顺势抓住了会长的肩膀,将额头狠狠撞在对方的脑门上。
霎时间,黄金斑蝶扇动翅膀飞进对方的精神图景,他几乎将所有的精神力倾注在小蝴蝶的身上,掀起万丈飓风,瞬间将会长的精神图景搅得天翻地覆。
“啊啊啊——”会长发出凄厉的哀嚎。
所长也意识到了不对,三两步往这边冲过来,想要把他拉开。
但即便是A级哨兵,也因为药物作用,身手没有那么矫健。
缇厘及时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反手抓住所长的颈子,将藏在口袋里的餐刀狠狠得捅进了对方的心脏。“噗嗤”一声闷响,所长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瞳孔瞬间睁大,缇厘深知这次能这么顺利放倒这两个人,一是因为这两个人对于向导过于轻视,二是药物发作的缘故。
缇厘也知道身为A级哨兵的身体素质,让所长没那么快死去,所以他又拔出那柄餐刀对着心脏连捅了十几下,直到确认所长没了声息。
他猛地扭过头。
会长还捂着流血的额头,瘫坐在地板上,满脸震惊地望着他。
缇厘知道他为什么那么震惊,他大概能想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他猛捅所长心脏的时候,滚烫的血飞溅在他的鼻梁,脸颊,眼皮。
他抬起手,随意擦了两下,也不管这些液体是被擦去,还是被晕染开来。
会长终于反应过来,放出精神体,是一只灰皮老鼠,真是和会长本人一样的精神体。
缇厘在心里嘲讽。
灰皮老鼠刚扑过来就被黄金斑蝶扇飞了,他举起餐刀猛地冲过去,会长的求饶和哀嚎就在耳边,但他眼也不眨,将餐刀捅了进去,那具肥胖的身体不断挣扎,直到确认他断了生息,缇厘才慢慢松开手。
心脏在胸腔里鼓噪着。
他胸前的衣服几乎都被鲜血染湿了,他筋疲力尽地瘫在地毯上坐了一会儿,勉强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他还有事情要做。
走廊上安安静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发生点什么,所以会长提前把别馆的人都清空了。
他摇摇晃晃一直走到训诫室,一个醉醺醺的哨兵正在门口打盹。
精神图景被入侵的剧痛让哨兵迷迷糊糊睁开眼,一脸惊讶地看着胸口,喉咙发出几个模糊音节,就仰面倒了下去。
缇厘从他腰带上解下了钥匙。
打开隔壁的门,一个面容清秀苍白的少年垂着头颅,瘫坐在木床上。
他终于见到这个陌生的少年。
少年的年龄比他想象得还要小一些。
他一步步走过去,推了推少年,少年轻盈的身体却倒在了木床上。
少年身上几乎没有几块完整的布料,露在外的皮肤随处可见触目惊心的伤口和溃烂的疤痕。
这些伤口奇形怪状,有圆形的烫伤疤,腿根还有三角形烙疤,带刺的鞭印,腰上,肋部干瘪削瘦深深凹陷下去,就像风干的老树皮,大腿各处随处可见青紫色指痕。
少年的身体尚有余温,却已没了气息。
或许在他刚才享用午餐的时候,少年依旧还活着。
他甚至不知道少年的名字,少年就这么死在他的眼前。
“砰——”
狂风将气窗猛地甩上。
缇厘颤了一下,瞬间惊醒。
很明显有了新的玩具,他们并不打算爱护这个旧玩具,粗暴使用之后就随意丢在这里。
他冷静地拿起木床上那唯一的遮蔽物,那是少年曾经炫耀过的毛毯。
是一块很脏的,破旧的,边缘甚至被老鼠啃过的毯子。
他将它盖在少年脸上。
他静静走了出去,在这里生活了五年,他很清楚这里的房屋构造,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但做这一切时,他的心脏都在鼓噪,浑身血液都在沸腾,他依稀想起了少年对他说过的愿望……
『至少我不想让妈妈和弟弟看见我这样,我应该被烧成灰烬,这样没人能认出来了,这真是个好主意,是不是?』
是的,少年都已经死了,他应该满足少年的愿望……他从仓库里拖出了油桶,期间又被一名守卫发现了,他依旧是撞入对方的精神图景,在对方惨叫前,餐刀扎进了对方的喉骨,他清楚听见了血管破裂的声音。
别馆是西西弗斯圣所最后面的一栋房子,这里是所长的私人领地,每个房间都铺满了绫罗绸缎,窗帘,毯子,沙发,甚至是墙上的挂布。看到这些高档的易燃物,他的眼睛都亮了,他把燃油撒在这些绸缎上,然后点了一把火,火舌熊熊燃烧起来,很快吞噬了这些昂贵又肮脏的织物。
明亮的火焰映照在他染血的脸上。
刚才他们还在享用晚餐的房间瞬间陷入了汪洋火海,走廊上的墙纸也跟着燃烧,他特意去看了地下室,那是他最先点燃的地方,火焰已经将那里吞噬,滚滚浓烟扑面而来。
他咬牙朝外跑去,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感觉到肺部剧烈的疼痛,才勉强停下来。
雷声,火焰……
缇厘跑出别馆之后,单凭意志力支撑的身体瞬间精疲力竭地倒在了百合花丛里,他的眼眶,鼻腔,嘴巴都有血流下来,过于透支身体,使他浑身的骨骼,心脏都在发颤,暴雨倾倒下来,浸透了他的身体,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有雨水,也有血水,百合花的香气充满了鼻腔,熏得他头脑发晕。他浑身烫得惊人,又冷得发颤,但明亮的眼睛却望着远处熊熊燃烧的别馆。
他的瞳孔不正常地涣散、缩紧,浑身包括精神都痛得颤抖痉挛,青白雷电划过漆黑的夜空,照亮了他眼前的视野,他看到黄金斑蝶在他面前支离、消散……
不……
不要……
他竭力想要挽留握住小蝴蝶,但他实在太累了,太累了,他的身体还是他的精神都已经透支了,手臂刚刚抬起,就颓然放下,眼皮也慢慢闭了起来。
说到这里,缇厘眼睛缓缓睁开,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这就是一切的可悲过往。”
德莱尔看着可怜的小豹子,肩膀微微发抖,琥珀色的瞳孔不安地颤动着,希冀又期待地望着他,像是正遭受审判的受刑人,渴望他说些什么。
“可悲?我很高兴你变得如此艰韧,苦难,痛伤,感悟都是珍贵的馈赠,”德莱尔缓慢地抚摸他的头发,“这并不可悲。”
“真的么……”
缇厘茫然喃喃。
他小脑袋在德莱尔的肩膀上蹭了蹭,这是下意识的举动,而且很轻,幅度也很小,十分小心翼翼地拱了拱。
德莱尔似乎意识到了,勾唇笑了笑,缇厘感觉德莱尔的手轻轻压住他的后背,他得以更深入被对方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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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咳咳,知道这章分两章,宝们会不安,所以合成一章啦
第25章 伴侣印记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 缇厘没办法在这样的环境里和德莱尔继续拥抱。
他们回到了位于白塔的宿舍,当他扫开房间门后,客厅感应灯亮了, 暖白光线将他们的身体包裹起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和德莱尔身处在一个单独狭小的空间里。
他们回到房间, 就像一起归家, 普通的热恋情侣。
缇厘一时有点恍惚。
“你的故事还没有说完,”德莱尔说:“是什么让你的精神体回来了?”
“不算回来……”缇厘的目光落到窗外,遥远的浮空岛彼端, 在一片茫茫白色建筑后,隐约看到漆黑的树冠。
“泰坦”模糊的黑影就像一片纯白色幕布中的黑色色块,那么的明显而突兀。
他被困在地下室的那段时间, 也曾以“泰坦”为精神支柱,当“泰坦”畸变后,他也感同身受的感到难过。
“我记得那天暴雨,雷电,大火和吼叫……圣所发现了火灾,呼喊着过来救援,我也被发现了, 我当时处于高热又在缓慢失温,意识不太清醒,因为我是S+向导,得以被紧急送到白塔治疗……”
缇厘从未想过有一天亲口将这段过去告诉另一个人, 他不是那么喜欢揭开伤疤, 分享痛苦的人,但他想把这些分享给德莱尔。
德莱尔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他则握住那只手, 脸颊轻轻蹭了蹭。
“后来怎么样了?”德莱尔问。
“我醒来时就已经在白塔急救中心,只是意识时断时续。”
缇厘回忆当时的场景皱了皱眉头,他记得冰冷的急救床,还有头顶亮得晃眼的白炽灯光,戴口罩的救护人员拿出一支碧绿色液体的针剂,细长针头闪烁着森冷的光。那种无力的感觉又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钉死在砧板上的鱼。
“当时精神图景已经崩塌了一半,图景里到处都是废墟,满目疮痍。孚森院长提出了他最新的研究理论,寻找新的支撑点,稳固我的精神图景,”缇厘迎接着德莱尔的目光,说:“在与林路辛刻印后,我精神图景崩塌的情况才慢慢停止。”
“我的第一个精神体,最初的黄金斑蝶,在我燃烧透支精神力那一刻就消逝了……”缇厘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继续:“在医院住了一年多的时间,状态稳固下来后,某一天,我在红厘树深处发现了一只幼小、新生的茧。”
他闭了闭眼睛。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倾盆而下的暴风雨,轰鸣雷声,还有燃烧的圣所别馆,在火光映照下,黄金斑蝶轻盈环绕着他,直到一点一点消散,化为粉齑,那样的场景一直留在他的心底。
“我发誓会用心呵护这来之不易的救赎,期盼着它破茧重生。”
那是黄金斑蝶的新生,也是他的新生。
他依靠在德莱尔的肩膀上,眼前的视线像是蒙上一层白雾,清晰得唯有耳边德莱尔低沉轻柔的声音。
“好孩子,这是苦难给予你的馈赠。”德莱尔弯起嘴角:“我知道,你一直是特别的。”
“不,我没那么特别,”缇厘沮丧道:“我一直以为伴侣印记消失了,但它还是存在。”
“印记在哪里?”
缇厘犹豫了下,抬起手,缓缓解开制服领口,他感觉到德莱尔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颈后的印记,极其折磨缓慢地摩挲。
那是其他人留下的印记,而德莱尔正在抚摸它。
缇厘抿了抿嘴巴,压下喉咙里的轻吟,连耳垂都开始慢慢变红。
这真是太糟糕了,德莱尔在抚摸他的伴侣印记,更糟的是,他根本没有勇气去看德莱尔的表情。他懵懂又绝望的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在意德莱尔。
德莱尔的手指在那片皮肤上摩擦,缇厘已经快忍受不了了。
然而当德莱尔真的把手挪开时,他又感受到一股失落。
“没有什么印记,缇厘,它消失了。”
缇厘琥珀色的眸子亮了起来,但很快又归于黯淡:“但孚森院长说印记是不会消失的,死亡也不会,可能只是皮肤上的印记消失了……”
“你信任我吗?”德莱尔问。
缇厘点点头。
德莱尔很喜欢小豹子痛苦迷惘的眼睛,但并不喜欢这样的情绪来自于别人。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告诉缇厘事实,笑了笑:“那就忘了孚森说的话,我告诉你的才是事实。”
缇厘像是蒙了尘埃般的眼眸,慢慢变得清晰明亮,他的直觉告诉他,德莱尔说的才是真的。
他又想到了一个可以佐证的事实。
即使没有做检测,他也能感受到自己的等级应该是上升了,或许超过了S+,如果伴侣印记还存在,等级应该一直是S……
“所以我在你架子上看到的那些药物?”德莱尔说。
缇厘:“是的,虽然因为刻印重建了精神图景,但精神余波持续了将近一年多的时间,需要用药物来稳固和缓解疼痛。”
“但你对酒精和药物的表现都很脆弱。”德莱尔勾唇。
缇厘沮丧地点点头。
他忽然感觉覆盖在自己左手背的那只手掌慢慢收紧了,缇厘并没有惯用手,左手和右手一样灵活,也一样的敏感,德莱尔的手指一寸一寸摩挲他的指骨,动作缓慢,像是在描摹什么。
他手臂绷紧,感觉到另一种程度上的无力和无助。
他咬唇,忍不住说:“……德莱尔。”
“宝贝,你是用这只手握着餐刀捅死那两个家伙的吗?”德莱尔问。
缇厘从热意中冷静下来:“是的。”
德莱尔眯起眯起瞳孔,如往常一般微笑注视着他。他的小豹子看起来很紧张,手腕连同手臂都绷紧了漂亮的肌肉线条,就像是第一次被主人剪爪子的可怜小猫咪。
“我可爱的小豹子拥有锐利爪子。”
缇厘脸红了,但他没有反驳这个略微亲昵的昵称。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鼓噪起来,突然门口“嘀嘀”两声,宿舍门被打开了,缇厘身形一僵,就像是被泼了一桶冷水,当即清醒过来。
他扭过头,看到灰蓝色卫衣的小家伙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他们。
缇厘反应迅速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小米……你怎么过来了?”
在熟悉的弟弟面前表现如此亲密的动作让他有点尴尬。
“我……我想来帮你清理卫生。”小家伙讷讷说,似乎也没想到一开门会面对这样的场面,看上去有点愣住了。
缇厘注意到他手里提着袋子,里面装着清洁剂和抹布等清洁用品,叹了口气,走过去:“给我吧。”
“你不需要做这些。”缇厘拍拍他的手臂。
“……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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