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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厘远远看到小米也在其中,小米牵着几个孩子从塔楼里走出来,大部分孩子都是懵懵懂懂的,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老师们还是察觉到了异常,这种紧急维护在之前多少年都从来没有过,但即便是慌张不安,他们还是尽力维持着表面平静,护送着孩子们走向大门。
蓁蓁感觉到了不安,她隐隐知道一切的变故都是从自己刚才指出花萼上的斑点才发生的。
眼泪在眼眶滚动,她忐忑问:“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你没做错什么。”金子哥安慰道。
缇厘看着垂头掉眼泪的女孩,蹲了下来,视线与她相平:“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而且正相反,你做了一件大好事,你救了许多的孩子们。”
女孩啜泣:“我有吗?”
“嗯,”缇厘尝试露出一个微笑:“多亏了你,托你的福,帮了大忙。”
女孩眨巴着眼睛,小孩子总是喜欢漂亮的事物,缇厘容貌俊美,女孩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
“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缇厘揉揉她的小脑袋,“把脸抬起来,我给你擦擦眼泪。”
看着轻哄女孩的缇厘,金子哥提着的心略微放下了一点,这个时候的缇厘看起来比在酒店里正常多了,虽然没能享受放松生活,但好在目的达成了一点。
“我们也离开这里吧。”金子哥说。
缇厘点头,把擦干眼泪的女孩抱了起来,大步跟着金子哥走向和平之家的大门。
一辆货运巴士停在和平之家门口,大部分教职工和孩子们都已经坐上了巴士,老师们则在清点人数,货运巴士虽然没有固定的座位,但好处是空间宽敞,可以容纳许多孩子们,孩子们年龄大的将近十岁,小的才三四岁,正是闹腾的时候,宛如一个个小萝卜头。
蓁蓁在车厢里找到了熟悉的小伙伴,缇厘把她放下来,小家伙就和小伙伴们凑到了一块儿。
很快,教职工们就把所有孩子们都带上了车,一共两辆大型货运巴士,站得满满当当。
没过多久,和平之家的院长与另一名高鼻梁的男人并肩大步走了过来,男人三十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考究的白衬衫,过高的鼻梁和隆起的眉头使得他的面相看起来有点严肃和苛刻。
他对院长轻易相信小米的话,而让全院转移的做法非常不满。
“只有他认识觉醒者吗?认识觉醒者有什么了不得的吗!”男人愤怒道:“浮空岛爆发危机以来,和平之家一直都平平安安的,没有出任何问题。到他嘴里搞得我们仿佛马上就要灭顶之灾一样,这像话吗!”
院长是一名将近五十岁的女士,面对男人的质问,心平气和地摇了摇头。
“约翰主任,我相信小米不是无故放矢的孩子,何况两位觉醒者都那么说了,我也不能拿孩子的命去赌这个概率。”
“现在浮空岛到处都有危险,和平之家已经是很安全的地方,如果我们迁移到其他的地方碰到了变异体怎么办?谁来保护我们?”名叫约翰的主任情绪依旧很激动:“何况觉醒者说的话就一定是对的吗?!”
男人的嗓门很大,孩子们似乎也有点畏惧他,原本热闹的车厢一下子都安静下来。
大一点的孩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和平之家的孩子都比较早熟,将近十岁的孩子也已经相当沉稳,安慰着周围有些不安的孩子们。
小米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说:“主任,你可以不信任我,因为我来的时间比较短,但缇厘哥说的话是不会有错的。”
“真是荒唐!”约翰嚷嚷着讽刺道:“我倒是看看这两位觉醒者究竟是何等人物。”
金子哥一直皱着眉头忍耐,此时再也忍不住了,主动站了出来。
“我就是你要找的觉醒者,黑天鹅公会的A级哨兵,”金子哥又转向缇厘,介绍道:“而这位是白塔的向导。”
“白塔的向导?”约翰刻薄道:“白塔觉醒者那么多,谁知道他是……”
话音未落,一旁偷偷打量缇厘很久的某个教职工忽然指着他叫喊起来。
“天呐,我认得他!”他的声音极其兴奋:“我在新闻报道上看到过!他就是那位与阿德莱德长官精神共鸣的S+向导!”
这是目前热度最高的新闻,将近六七成的人都看过这篇报道,一时间,大家都认出了缇厘就是照片中与阿德莱德精神共鸣的人。归功于发达的新闻媒体,缇厘个人资料已经广为人知,大多数人都知道缇厘S+级别,是个任务狂,贡献度第一,却又很低调。
单从缇厘个人而言,他是白塔当之无愧的第一向导,这样的光环本就足够吸引人,偏又和阿德莱德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就更让人亢奋了。
一时间车厢里都是窃窃私语声。
“我刚才就认出来了。”
“不过这么一位大人物怎么会来我们这里?”
“小米怎么认识的,改天一定要问问,不过如果是这位向导,我觉得他说的话不会错。”
“我也觉得。”
缇厘保持着沉默,几乎没有什么反应,无论是刚才约翰对他的质疑,还是现在知道身份后,许多人投来惊奇又崇拜的目光,他的心情都相当平静。
约翰的脸色却很难看,其实当知道缇厘的身份后,他就有些动摇了,但刚刚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话说的那么坚定,现在这种场面简直是在啪啪打他的脸。
“你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咣。
车窗出现了裂纹。
所有人都抬头望过去,一束耀眼白光骤然亮起。
车厢里陷入寂静,没有人再说话。紧接着,他们听见了爆裂的声音,一滩灰白色黏液溅在玻璃上。
第52章 救济区
约翰的脸瞬间就白了, 催促着司机踩油门提速度。
就在这时,车子忽然晃了晃,车厢猛地往右侧倾斜, 又在下一秒倾斜回来。
一个小萝卜丁没站稳,额头磕在了车厢上, 疼得哇哇大哭起来, 旁边年长些的孩子为他吹了吹额头,轻声安抚他。但这只是一个开始,车子摇晃得越发剧烈, 大家几乎站立不稳,霎时间哭闹声,尖叫声连成一片。
“怎么回事!”约翰大呼小叫起来:“司机怎么把车开成这个样子?”
“不是车的问题。”金子哥扶着厢壁, 手里还抓着两个差点摔倒的小豆丁的衣服:“是地面……”
一名靠窗的孩子惊叫道:“地底!有什么东西从地底里钻出来了!”
外面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类似于柏油路被撞开来的沉闷声音。
车子无法再继续开下去了,只能临时停了下来,但地面的震颤还在持续。
他们的车子就像巨大风浪中的一艘小帆船,被颠簸得左摇右晃。
约翰叫得最大声,他迫不及待拉开靠窗的人,自己凑到窗边去看。
地面颤动着正在塌陷, 以后山位置为中心地面都在垮塌,地下仿佛早就已经被蛀空,随着颤抖,一圈又一圈从边缘开始往下凹陷下去, 附近的轨道电线杆有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倒下来, 刚才还好好的矗立在那里的和平之家,都伴随着弥漫开来的烟尘,如同触礁沉入汪洋之中的游轮缓缓没入塌陷的空洞之中, 只是短短的三四分钟,连一片废墟都看不到了。
约翰两眼呆滞,捂着心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当看到那些新闻时,因为没有亲身经历过,总会觉得离自己特别的遥远,甚至更愿意留在自己的安全圈内。
但灾难之所以被称之为灾难,就是因为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如果刚才他还留在和平之家,现在他的命应该已经没了。
院长心情也极为沉重,她为和平之家倾注了许多心血,但现在都付之东流了,但无论如何她还是庆幸的,庆幸自己劫后余生,也庆幸这些孩子们都活了下来。
教职工们也都把和平之家当做是自己的家一样,现在家没有了,他们眼圈泛红,但为了不让孩子们看到这些,故意用身体挡住了窗户。
年纪小的孩子们被颠簸的车子吓得哭泣,老师耐心地安抚着他们:“别哭别哭,不会有事的,不要发出声音,说不定怪物就在我们的地底下,我们有两位可靠的觉醒者,他们一定会保护我们的。”
小米的眼眶也瞬间红了,想到了孩子们费心照顾维护的花圃,还有承载那么多记忆的游戏室,但孩子们都在身边看着,他悄悄别过头,把眼泪擦掉,没让孩子们看出来。
通讯手环响了起来,缇厘点下接通键,那头是乐瑶的声音:“缇厘,你们现在已经去往和平之家了吗?不要去那里,刚才监测站检测到那边出现了巨量能量波动。”
缇厘看了一眼混乱的车厢:“我们已经在了。”
“……”
乐瑶沉默了两秒,说:“那里的情况还好吗?阿渊已经率领第九军团和第二军团哨兵赶过去了。”
“和平之家的孩子们暂时没有危险。”缇厘透过脏污碎裂的玻璃望向窗外,冷静回答:“但我怀疑和平之家地底可能就是II型变异体巢穴。”
事态太过紧急,他们并没有过多时间花在通讯上,缇厘精神状态很混乱,但依旧保持着职业素养,回答问题简明扼要。
而乐瑶也没有问他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因为时间不足以支撑他们闲聊,但她充分信任缇厘的判断。
她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我会说服他们派更多的哨兵过去……你赶紧和孩子们离开,第十六区建立了救济所,可以先到那里去。”
缇厘:“了解。”
院长就站在他的身边,也听到了刚才的通讯,小心翼翼询问:“请问那位是白塔的领导吗?让我们先去十六区避难?”
缇厘转过头看向院长,院长一脸希冀地望着他。
他点了点头。
“谢天谢地……”
院长似乎把缇厘当成是白塔特意派来解救他们的人,她十分惊喜白塔居然还关心着和平之家的安全,嘴里碎碎念叨着感谢白塔的话,走到前面去和司机说明情况,让他将车尽量开到十六区。
金子哥靠在车厢冰冷的墙壁上,看着院长喜滋滋的背影,神情有点微妙复杂。
小米注意到他的表情,便问:“怎么了?”
金子哥:“你觉得变异体为什么会把巢穴建在和平之家下面?”
小米摇摇头。
他对怪物的事情一无所知。
金子哥沉默了几秒,喃喃:“因为这里是最被忽视的地方啊。”
接下来的路途车厢里格外安静。
在巴士行驶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远远看到十六区设立的路障,在划定的区域内摆放着许多临时帐篷,这些就是受灾居民的临时安置所。在稍作登记后,两辆巴士被放进了救济区。
“多么可悲,”缇厘听到阿德莱德优雅低缓的声音在他耳边呢喃:“灾难随时都在发生,每时每刻,世界各地的每个角落,都有人在失去自己的母亲、孩子、家园。”
“你能听到吗?他们心底的哭泣、绝望,他们如此脆弱,脆弱到无法拥有这一切,甚至无法支配自己的生命……”
缇厘猝然停下脚步。
金子哥在前面走着,忽然感觉身边少了个人,回过头发现缇厘还呆呆站在原地:“缇厘?”
缇厘这才清醒过来,慢慢跟上他们的步伐。
金子哥担忧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缇厘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的身体没有任何的问题,事实上,阿德莱德死去之后,他的身体再也没有出现戒断症的症状,变得无比的正常,可笑的是,身体的疼痛消失了,但内心的空洞却被放大了,身体哪哪都没问题,但精神状态却一天比一天差。
他知道原因是什么?因为身体状态越正常,他也就越发清晰的意识到,阿德莱德已经不存在了,清晰的让人难以忍受。
救济区域到处都是人,他们跟着维持秩序的哨兵来到空置的帐篷处,此刻再小的孩子们都意识到哪里不对了,惶恐地抓着老师的手。
临时帐篷前坐满了人,因为帐篷里比较闷,大多数人都在外面透气,坐在各自的帐篷前,有的人精神萎靡,也有人在闲聊,他们的到来吸引一部分人望了过来,但许多人都是自顾不暇,只是看了一两眼便收回了目光。
缇厘走得比较慢,注意到队伍里的一个女孩不小心被帐篷里伸出的一条腿绊了一跤,眼看就要摔倒。
他及时拉了一把。
女孩也受到惊吓,抬起头,看到是缇厘,瘪了瘪嘴,眼眶瞬间就红了。
“哥哥,我好怕……”
缇厘注意到帐篷里不时有人把腿和脚伸出来,孩子们稍不注意就会摔跤,他便把蓁蓁抱了起来。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蓁蓁闷闷说:“我好想回家。”
她口中的家,就是指和平之家。
金子哥听到了这句话,表情更复杂了,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家伙解释,和平之家已经不在了,他正想着怎么安慰蓁蓁,却听见缇厘说道:“我也想回家,但我没有家。”
“为什么呀?”蓁蓁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不解:“老师说每个人都有家的。”
“我住在宿舍,出任务……出差偶尔会住酒店,没有固定的住所。”缇厘说。
蓁蓁有点同情他了:“那你好惨啊。”
缇厘:“但我不觉得孤单,重要的人所在的地方,朋友所在的地方就是家。”
“是的,家是一种感觉。”金子哥接着他的话,摸摸蓁蓁小脑袋说:“不只有住的地方才能称之为家。和家人在一起,在哪里都会成为你的家。”
蓁蓁似懂非懂:“我知道,蓁蓁没有爸爸妈妈,但和小米老师,院长姨姨在一起也很开心的。”
缇厘笑了笑,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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