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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小家伙似乎非常紧张。他借着拍背安抚小家伙的时候,将疏导能量一缕一缕的传递过去。疏导能量本身也是安抚性的精神力,小家伙僵硬发抖的身体很快松弛下来。
蓁蓁似乎对他很是信赖,柔软的小脸蛋靠在他的肩膀上,不一会儿就昏昏欲睡了。
金子哥松了一口气。
通往临时帐篷的路十分漫长,寂静又喧嚣,灰白色帐篷一直连绵到远处,明亮光线落在帆布篷上刺得晃眼,微风捎来一缕便携食品的味道,地面发出轻微的震动,一辆运输物资的运输车刚刚停稳,居民们就迫不及待地围了上去。
哨兵们负责维持秩序,居民们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排队领取物资。
哨兵将他们带到安置帐篷,院长弯腰对他表示感谢,哨兵摆摆手离开了。
院长吩咐老师照顾孩子们,然后朝缇厘走来:“谢谢您,谢谢白塔。”
缇厘摇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真的没想过白塔连和平之家都关心到了,真的谢谢,”院长抬起袖子,轻拭眼角泪痕,语无伦次:“如果不是你们,我真的没有信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孩子们怕是……”
小米正想解释缇厘哥并不是白塔特意安排过来的,但他忽然感觉袖子被轻轻拽了一下,回过头,金子哥对他比了个“嘘”的动作。
缇厘听着院长的感谢,并没有戳穿这一切。在整个和平之家的孩子们看来,院长就像是他们的保护伞,为他们撑起了一片天。
但院长也是人,是人也会有脆弱的时候,比如此时,她最需要的就是一个依靠。
如果让她认为白塔在关心着他们,就能给予她心理上的支撑。
那么,这也是一个善意的误会。
“请放心,白塔不会忘记你们,”最后他如此说。
院长露出了安心的笑容,但这个笑容也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她的表情又变得纠结,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不好意思说。
金子哥:“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吧。”
“我想问问……”院长:“两位觉醒者今晚会留在这里吗?”
问出这种话,她本身是很不好意思的,毕竟两位觉醒者肯定有更好的住处,这里的临时帐篷怎么看,都太过于简陋了。但别说是惶恐不安的孩子们,就连她现在心里都是惴惴不安。
如果缇厘离开这里,而他们又出了什么新的状况,自己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缇厘对上院长的目光,那双眼睛隐隐充满了希冀和依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目光。
“我今晚会留下。”
金子哥也不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了,考虑到和平之家有这么多孩子们,他道:“我也会留下。”
院长彻底松了口气:“那就太好了……”
听着院长絮絮叨叨说着感激的话,缇厘的目光放空,其实现在对他来说,无论是在酒店还是在帐篷,都没有什么区别。
阿德莱德已经不在了,他回到酒店也没有什么意义。就像他刚才和蓁蓁说的一样,他并没有什么可以被定义为家的地方。无论是酒店还是宿舍都像是一个临时的住所,帐篷也是一样。现在有人需要他,他就留下来了,就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一道撕裂晴空的白光出现,沉闷爆炸声骤然响起。
许多躺在帐篷里的人都被惊醒了。
轰隆。
轰隆。
轰隆轰隆——
轰鸣的爆炸声结束后,刺目的白光接连闪烁,紧接着又是爆炸声,几乎所有人都从帐篷里爬出来了,不安的望着远处。
缇厘皱了皱眉,那道白光爆发时边缘闪烁着蔚蓝色的幽光,这是离子弹的特征。离子弹破坏力强大,污染也相当严重,不到万不得已白塔不会使用,这说明前线战况不容乐观。
地面剧烈颤动,有的帐篷都被震塌了,灰蓝色的粉尘和浓雾从远处蔓延开来,救济区里的居民不安的开始窃窃私语,风声中隐隐传来孩子的哭泣声。
蓁蓁也被爆炸声吵醒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小米轻言细语安慰她。
金子哥听到缇厘低低说了一句“不行。”
他便问:“什么?”
傍晚的风扬起发丝。
金红色霞光为帐篷蒙上一层薄纱,缇厘回身,眺望远处灰烟蔓延的地方:“还是离得太近了。”
“这里也不安全。”
第53章 生物潮
离子弹浅蓝的光在天空大片大片浓郁铺陈开来, 与赤色云霞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幅壮阔恢弘的油画,缇厘不再耽搁, 转头找到之前引路的哨兵。
“我要见救济区的负责人。”
哨兵:“抱歉,这超出了允许范围。”
缇厘向他展示了手环中的身份凭证, 当看到缇厘的军衔, 哨兵惊得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说:“我,我马上带您去, 这边请。”
“我去找他们的负责人。”缇厘侧过身,对金子哥说:“金子哥你也有乐瑶的联系方式,把我的意思告诉她。”
金子哥迅速答应下来:“我知道了。”
缇厘跟着哨兵穿梭在一个又一个街道, 这里的建筑物分布得并不密集。晚风吹起了他的头发,迎着傍晚最浓烈的夕阳,他看到前方漫天彩霞,一轮红日烧灼着天空,为附近的街道、建筑物,包括帐篷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而走过的地方越多,他也就能听到越多的居民们不安地议论着, 啜泣着,这些哭泣声被夕阳的余晖衬托得格外凄凉,在他脑海中盘旋,恍惚间他又听到了阿德莱德的声音:“停下脚步吧, 看看你左边墙角下的那个女人。”
缇厘减缓速度, 扭过头,在墙角下看到一个抱着堆破衣服哭泣的女人,阿德莱德语调低缓:“她哭得那么悲伤, 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内心是如此空洞、绝望和悲伤。她做错了什么吗?”
缇厘低声回答:“没有。”
“是的,并没有做错什么。”阿德莱德说:“只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普通人是如此柔弱,依附于觉醒者是他们在规则下的历史立世法则……所以,缇厘,我所追求的是推翻规则。”
“这也是拯救所有人的唯一方法。”
缇厘呼吸一颤,脚下趔趄两步,定睛望过去的时候,墙角的女人已经消失不见。
一切又是他的妄想。
“您还好吗?”哨兵担心问。
缇厘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把刚才的杂念全部甩掉:“我没事,继续带路。”
“是。”
他们迅速穿过街道,后面缇厘又听到了一个男孩的声音,柔弱,轻微,是非常容易掐断的声音,换做之前他会觉得难受,会停下脚步,但现在的他毫无感觉。
救济所负责人的位置在中心区域的临时帐篷,周围有醒目的警戒带隔开。缇厘走进去的时候,负责人正在和另一名哨兵说话。
他看上去四十岁出头的年纪,身着黑白相间的白塔制服,肩上佩戴着军章,面容消瘦严肃,看得出来负责救济区的安置工作并不是轻松的事情,他的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色,刚看到有人进来时,也抬眼望过来。
缇厘本以为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负责人一眼认出他来,还激动地站了起来:“您……是缇厘向导吗?”
他大步走过来,缇厘对他的面孔很陌生,并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但对方殷切向他伸出手,他便也简单和对方握了一下。
“我是。”
“您可能不记得我了。”负责人道:“刚进白塔的时候,我在第十军团短暂服役过一段时间。”
“啊,原来如此。”
负责人疑惑:“不过您怎么会到这里来?”
“救济区并不安全,第十八区的战况比想象中更严峻,那里是变异体巢穴,一旦前线失守,立刻就会波及这里。”缇厘道:“救济区必须立即撤离,不只是救济区,整个第十六区都必须紧急撤离。”
负责人脸色刷得白了,“可是我听说负责十八区作战的是穆渊军团长,而且第二、第五、第九军团都赶赴前线了,情况会那么糟糕吗?”
“穆渊是个慎重的人,非万不得已不可能动用离子弹,第十六区必须现在立刻撤离。”缇厘说。
“可是……”负责人还在犹豫。
缇厘知道他在犹豫什么,绝对服从是刻在白塔士兵骨子里的信条,白塔士兵的一切行动都要遵照白塔的调度,目前没有收到指示,他不敢轻举妄动。
见无法说服,缇厘正要联络乐瑶,帐篷的帘子却又被掀了起来,一身银灰色制服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他的颈侧、脸颊、肩膀到处都是血迹,显得有点狼狈,居然是林路辛。
“林队?”负责人愣住了。
缇厘注意到他领口和衣角都破了,不仅脸颊上沾了血迹,整张脸也灰头土脸,林路辛是一个极其在乎仪容的人,如此狼狈的出现在这里,只有可能是事态紧急,根本无暇顾及打理自己。
事实也确实如此。
当时缇厘和乐瑶通讯时,他就在身边,当时他们都在指挥中心开会。
一听说缇厘现在身在突然产生巨大能量波动的十八区,林路辛坐不住了,当确定由穆渊带领第二和第九军团支援时,他也主动要求参与。
然而没想到等他到了现场,却发现缇厘并不在这里,而且第十八区以和平之家为中心,往外部辐射一般的塌陷下来,令人胆寒的是,十八区的地底居然早就被变异体不知不觉掏空了,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蠕动的变异体幼躯。
“林队,”负责人觉得更加不安:“您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白塔指令,第十六区所有人全部撤离!”林路辛语速非常快:“十八区已经沦陷了,那里是畸变体巢穴,别说是第二和第九军团,就是搭上第十军团,甚至整个白塔全部出动都不一定能把这么多变异体同时消灭干净。”
“怎么会……”负责人嘴唇颤抖。
林路辛:“白塔决定十四区到二十区所有居民都往核心区域撤离,随后启用热核弹消灭生物潮。”
热核弹的破坏力极其强大,一旦启用,从十四区到二十区,所有的建筑物都会被摧毁殆尽。
穆渊选择留下来用离子弹延缓生物潮行进的速度,让第十军团负责尽量疏散人群。
负责人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挂着眼袋的眼睛呆滞,瞳孔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哑着嗓子,说不出来话。
林路辛顿时皱起眉头:“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行动——”
负责人如梦初醒,立即抖着手,拿出通讯器,向各个支队的分队长下达撤离指令。
分队长迟疑:“队长,帐篷还有食品物资这些东西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负责人说:“当然是丢下来,优先人员撤离!”
指令一层一层下达,听说需要他们立刻丢下帐篷跟随哨兵们的指示撤离十六区,原本就不算平静的救济区如同油锅里被浇了一瓢水,瞬间炸开了锅。
“嗡——”
“嗡——”
缇厘掀开帐篷,警报声响彻整个十八区,刺耳的警报和红光昭示着紧急撤离的信号,短促而富有压迫感的声音,使得居民们一片慌乱,叫喊声、寻人声、哭泣声、求救声连成一片。哨兵们尽力维持着秩序,指引人们往正确的方向移动。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生物潮正朝这个方向涌来!”
本就喧哗乱糟糟的人群顿时更加混乱,有的人为了逃命,根本不听哨兵让他们保持秩序移动的要求,逃也似的往外冲,不时传来有人推搡和踩踏的哀嚎声。
一轮赤红的夕阳悬挂在天际线,十八区的灰尘已经蔓延过来,光线照射在朦胧的雾霭中,为眼前的场景披上一层鲜红的颜色。
“厘厘……”趁着负责人离开帐篷,现在周围就他们两个人,林路辛转过身,按住缇厘的肩膀,“我发现我们的伴侣印记似乎消失了,你能感受到吗?这是不应该的,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我觉得我们应该去医学中心看一看,或者是身体出了问题或是精神图景出了状况,我……非常惶恐,厘厘,我不想失去和你的牵绊。”
伴侣印记的消失把林路辛刺激得不轻,他似乎认为是双方的精神图景出了什么问题,从各个方面分析了一通。
缇厘没有回答。
“厘厘,最近要忙的事情太多了,等这段时间忙过去之后,我们一起去医学中心,好吗?我想找回我们彼此的牵绊。”
“……”
“还有阿德莱德……厘厘你认识他吗?那天你跟他穿过空间门去了哪里?”
“……”
“厘厘你说,我都会听着的。”
“……”
“我知道你一直崇拜阿德莱德,但他这么久没有出现,也许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有什么关系?”
林路辛愣了下,刚才他说了那么多话,缇厘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有提到阿德莱德时才露出了些许表情,他看着缇厘望向排队撤离的人群,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寂寂而空洞。
他的心在下沉,他从未有这样一种感觉,如果说之前缇厘把他当做战友、朋友,对他的话还会有一些在意,但此刻的缇厘似乎已经完全不在意他了,那张脸让他觉得无比陌生。
莫名的他联想到曾经在黑市上见过的一些人,那些人被灌入药物或是遭受了一些折磨对待,会有这种恍惚空洞的状态,像是长期饱受了过度刺激一般,缇厘漂亮的眼睛茫然空寂,对他的话没有任何的排斥,但同样也没有任何的反应,脑袋瓜里似乎把除了阿德莱德之外的其他事情全都剥离开来。
“厘厘……”他眼角轻微抽搐,连手也忍不住抖了抖,他扯开嘴角,想要说些什么唤醒缇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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