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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姚雪澄突然想起来,那帧据说是金枕流遗作的胶片。
也不知道是谁给金枕流拍的,胶片捕捉的那个瞬间,能轻而易举地攫取观者的目光,令人忍不住遐想,那样的笑容背后有什么精彩的故事。
姚雪澄有点嫉妒那位不知姓名的导演,他想过如果自己来拍金枕流,想表达的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效果。
“姚,你也来了。”一个声音打断了姚雪澄的畅想。
姚雪澄回神一看,竟然是制片人罗根·史密斯,本该挤出些营业微笑,奈何瞧见此人就想起他和其他人一样,旁观金枕流被整,实在不顺眼,最后只是欠身打了个招呼。
罗根倒也不介意,笑眯眯朝他举起酒杯,看在罗根职位比自己高太多的份上,姚雪澄陪他喝了一杯。
“史密斯先生怎么也有兴趣来这种派对?”姚雪澄虽然不喜欢罗根,但据他掌握的情报,此人是个工作狂,公司所有电影都经他审核,他和爱德华那种纯粹的商人不同,除了电影的事,一概娱乐都不感兴趣,等闲不会来参加这种庆功宴,如果每部他制片的电影,都要他参加相关派对,他会累死。
“我么?”罗根瞥了一眼姚雪澄,镜片在水晶灯下折射出逼人的光芒,“是为了你来的。”
姚雪澄不以为然,淡淡道:“我只是个助理,如何值得您专程来找?”
“你可不只是个助理,”罗根晃了晃酒杯里的液体,“你和泽尔私下做的事,瞒得过别人,瞒得过我吗?”
他知道他们暗中筹备自己电影的事了?姚雪澄心中大震,面上却古井无波,拒不承认:“您是不是太高估我了?我就是个打杂的小助理。”
“那就小助理吧,”罗根没有揭穿姚雪澄,微笑道,“我记得中国有句古话说,‘良禽择木而栖’,我很欣赏你的工作能力,来我给当助理怎么样?”
排除罗根冷眼旁观金枕流被霸凌的事,姚雪澄其实也挺佩服罗根一心扑在电影业的态度,他之所以能做到总制片人的位置,凭借的正是不要命似的努力,和对电影市场的把控,敏锐的观察力,他对手中电影提的意见往往一针见血,《致命丘比特》今日首映盛况,再次证明了他对大众喜好了解之深。
这样的人,无疑能教一个“小助理”很多东西,投靠他前途无量,可惜姚雪澄并不只是个小助理。
“史密斯先生,我——”姚雪澄正要礼貌拒绝,就被对方打断。
“姚,电影不是艺术,”罗根循循善诱,“它从诞生起就满是铜臭味,人们看电影是为了娱乐,只有最新最好玩的故事才能吸引他们,泽尔和无声电影一样,已经过气了,别跟着他走上歪路。”
从某种方面来说,罗根说的是对的,电影一开始的确只是一种娱乐,它的出现是技术革新的必然,但他不知道的是,随着越来越多的创作者加入,电影的形貌也变得多姿多彩,它可以是娱乐,也能是艺术,是一个人内心的呐喊,是许多人的悲鸣。
即使是眼下这个电影诞生并不算很久的时间点,也不是所有人都把电影当做赚钱的工具。只是挣钱自古天经地义,一旦你说自己的目的并不是挣钱,反倒惹人嘲笑,所以姚雪澄不会和罗根解释。
对罗根,简单的拒绝足够了,罗根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他再度预备开口,又被人截了胡,一只手拦腰把他似拖似抱地拉了过去,金枕流不知何时杀出熟人圈,出现在姚雪澄身旁,笑盈盈对罗根说:“罗根,挖人墙角不厚道啊。”
罗根也笑:“中国人还有句老话,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泽尔,你心里明白跟着谁有出路,你要真的看重姚,就该放手。”
死洋鬼子,金枕流笑容不改:“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中国通,还这么看重华人了?”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学点没坏处,”罗根推了推眼镜,“姚是成年人,他有自己的判断力,泽尔你也可无法代劳。”
他顿了顿,走近一些,凑到金枕流身边压低声音:“难道你还想让姚和你一样被人排挤陷害?跟你在一起,他迟早遭殃。我是真的惜才,你考虑考虑。”
金枕流闻言愣住,嘴角的弧度压成一条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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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当面挖我墙角岂能忍!
姚·铜墙铁壁根本玩不动·雪澄
第49章 融化的奶油
罗根虽然声音压得低,但姚雪澄就在旁边,他不是聋子,自然全都听见,他更不是哑巴,直接硬邦邦回了一句“多谢美意,不必了”,光速结束对话。罗根仍然笑呵呵的,也不着恼,被其他找他聊天的人叫走了。
等人走远,金枕流一反常态不说话也不笑,姚雪澄顿时蹙起眉来:“怎么了?你不会以为我会答应他吧?”
金枕流只幽幽地看着姚雪澄。他眉骨是西方人式的深邃高耸,睫毛又长又密,恰好挡住夜总会窥视的灯光,和这样的眼睛对视,有时会有种被猛禽盯着的幻觉,叫姚雪澄动弹不得。
半晌,金枕流才眉毛一挑,道:“那倒不会,罗根长得不够好,你看不上的,不然的话他还有一搏的机会。”
姚雪澄听了简直怒了:“什么意思,难道我选谁当老板,是看脸的?”
“难道不是吗?”金枕流笑,“谁当初盯着我的脸目不转睛地看啊?”
可恶,想反驳,但是好像反驳不了。姚雪澄只能小声嘀咕:“我看我喜欢的人还不行了?罗根又不是我喜欢的人,我管他长什么样。”
“行行行,”金枕流大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看,随便看。”笑完忽又一脸愁容,“唉不对,你现在看起来死心塌地,可等我年老色衰了怎么办?上帝啊,这世界上有永葆青春的魔药吗?”
又演上了,姚雪澄熟练地挪开视线,让他一个人演独角戏。
这一挪,就瞧见亚瑟被一堆男男女女簇拥过来,那副神气的模样,已经完全把自己看当做电影的主角了。
“哟,这不是泽尔吗?”亚瑟故作惊喜,“连你都来捧我的场,真是太荣幸了!电影怎么样?喜欢吗?”
无耻,姚雪澄冷冰冰地瞧着亚瑟,已经把此人当尸体看待,手不自觉握成拳头,看了眼金枕流,只要金枕流给他一个眼神,他就上去捣亚瑟几拳,反正自己只是个穿越者,无根无凭的,除了金枕流,再没什么软肋。
韦伯影业也不用待了,好莱坞这么多电影制片厂,也不是非要吊死在这棵歪脖树上。
姚雪澄第一次放弃提前计划未来,无视未知造成的焦虑,不去管那些潜在的风险,只想为了金枕流挥一次拳。
然而金枕流只是慢慢眨了眨眼,安抚姚雪澄等一等,转头大笑着说“喜欢,太喜欢了”,突然抱住亚瑟。
此举反倒把亚瑟吓得瑟缩了一下,惹得姚雪澄差点笑出来。
“亲爱的亚瑟,”金枕流用尽让人肉麻的温柔声线在亚瑟耳边低声道,“适可而止吧,不然我不能保证我家的‘猫’又做出什么让你难堪的事来。”
亚瑟浑身一僵,脸上被猫爪耙过的伤早已痊愈,那种火辣辣的疼痛和羞耻却还记忆犹新,但他岂能在自己的地盘落下阵来,咬牙保持笑容道:“泽尔,夜晚才刚刚开始呢,你和你的小猫咪等着瞧吧。”
放下这句狠话,亚瑟胳膊使劲,想推开金枕流,为自己的威胁划下完美句号,却没想到看起来清瘦的金枕流力气比他大,这一推竟然没有推动,肩膀反而被对方捏得要碎掉。
其他人还当他们俩真的感情好,嘻嘻哈哈开玩笑,说什么“两大银幕情人闹出同性绯闻,引无数少女落泪心碎”。
亚瑟有苦说不出,暗自较劲抵抗,肩膀上的压迫却忽然松懈,金枕流放开他,对众人展露耀眼笑容:“你们可别捧我了,银幕情人的称号早就是亚瑟的了,说这个他会生气的。”
“呵,怎么会?”亚瑟脸色发白,加重语气道,“你可是老前辈。”
老前辈本人一点不在意老的称号,脸上笑嘻嘻的,听见音乐变化,哎呀一声,说就等这舞曲了,抛下亚瑟一干人等,拽着姚雪澄就往舞池跑。
站定在舞池中,姚雪澄心还在怦怦直跳,他根本没料到金枕流会当着众人面,邀请自己跳舞。
耳朵听出这是查尔斯顿舞的舞曲,他才稍微放下心,这种摇摆舞节奏欢快明朗,舞步本身也是大开大合,风格和新年夜的浪漫华尔兹可谓南辕北辙。并不是那种会让人联想到暧昧情愫的舞蹈。
但为什么他的心跳还是那么强?
金枕流抓着姚雪澄的手,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和音乐中问他:“会跳吗?我教你?”
姚雪澄说不出别的,只是一味摇头。
这是金枕流最爱跳的舞种,每回宴会他都会跳,姚雪澄平时默默旁观,认真留心,他工作再忙,寻到空便悄悄练习,虽说舞姿不能和专业舞者比,但也够用了。
金枕流却误会了他摇头的意思,正准备绕到后面搂住姚雪澄的腰教人,姚雪澄率先一步丢开手,踩着音乐节拍跳了起来。
起初姚雪澄动作还有些僵硬,越跳越轻快,越跳越行云流水,他手长脚长,手臂、长腿前后摇摆时身姿舒展,像只雪中起舞的鹤。
金枕流愣了一会儿,噗嗤笑了,小冰块这是要飞去哪?他也要加入这场飞行。
两个人平时就颇有默契,舞蹈竟也不在话下,眼神相触的一瞬,动作一致得仿佛同一个人。招手,踢腿,跟随节奏贴近、拉远、摇晃……他们俩都容貌出众,气质风格则截然相反,一个金发一个黑发,一个灿若盛夏玫瑰,一个净如寒冬白梅,极致碰撞又极致和谐,叫人挪不开眼。
不知不觉,舞池的众人便以他们为圆心,把舞跳得不分白人黄人,融化成一片欢乐的奶油。
如果这一刻能无限延长,直至永远就好了……姚雪澄知道,这是痴心妄想,时间不会为谁停留,但此刻他的心中满溢快乐,那些永恒的难题不再像新年夜那般困扰他,他只想学金枕流的及时行乐,舞舞舞,舞到夜尽天明,舞到筋疲力竭。
一曲终了,姚雪澄有点气喘,脸上汗湿,素来冷白慑人的脸染上酒醉般的酡红,查尔斯顿舞可比华尔兹耗体力多了,但他不觉得累,抓住金枕流的胳膊,两眼亮晶晶地笑:“再来。”
金枕流莞尔,顺手拂去一串从姚雪澄脸颊滑落的汗珠,自然之极,他说:“好。”
音乐却没再响起,响起的是一阵聒噪的掌声。
“真棒,跳得实在太棒了。”亚瑟领头鼓掌,其他人不疑有他,也热情地跟着鼓掌。
姚雪澄却不觉得亚瑟能有什么欣赏他们跳舞的好心,这小人八成又不憋好屁,他收回自己抓住金枕流的手,表情恢复平时的冷硬,冷冰冰的目光扫了一眼亚瑟,就不再给对方眼色,只温声问金枕流要不要吃点东西。
跳了这么久,金枕流还真有点饿,两个人走向餐桌,中途却被亚瑟和他那些跟随者拦住。
“又怎么了?”金枕流用眼角瞟过去,“邀我跳舞请到门口排队。”
亚瑟冷笑道:“我哪敢邀你,你这助理现在眼神就像要吃了我,要真跳上,鬼知道会吃醋成什么样呢。”
这话听上去不对劲,金枕流和姚雪澄对视一眼,都不想接亚瑟的话茬。
他们不接,自然有人想接,一个手持羽毛扇遮住半张脸的女星笑呵呵道:“亚瑟,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泽尔的助理还是他的保镖?”她常和亚瑟搭档男女主角,私交也很不错,奇怪的是没闹过什么绯闻。
“哎,玛格丽特,你没听说吗?”亚瑟一副惊讶的样子,假惺惺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哎呀怪我怪我,不该在淑女面前讲这些。”
他越这么说,越叫人在意,何况八卦本就是好莱坞圈内交际的硬通货,没人不想知道更多。这下不仅玛格丽特,其他人也纷纷催促亚瑟快说。
“吃醋?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亚瑟你怎么哑巴了?快说啊,不说你就是不把我们当朋友!””
“泽尔好久不演戏了,难道和这有关系?”
“这个助理居然是野蛮的黄皮,我们说话他听得懂吗?”
“听不懂吧,我刚听泽尔都是和他说中文。”
“泽尔居然会中文?!”
舞池重新奏起音乐,女歌手的声音在每张开合的嘴里穿梭,姚雪澄看着那些白色的面孔朝自己投来审视的视线,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那些人仿佛闻见血腥气的秃鹫,没有把他当做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样供他们取乐咀嚼的死物,连带金枕流也获得类似的待遇。
这就是他不想让他们的关系曝光的原因。从纽约回来的路上姚雪澄千叮咛万嘱咐金枕流,注意言行举止,保持原状,不要告诉其他人他们关系改变了,他不在乎什么名份。
哪怕他心里累积了二十年的爱意恨不得喷薄而出,姚雪澄也得竖起堤坝,拦住自己。
虽然金枕流说没关系,但同性恋,还是黄种人和白种人之间的恋情……想想金翠铃和雷纳吧(他们还是异性恋呢),这些不利累加在一起,无疑会引起轩然大波,成为压在金枕流身上的无数根稻草之一。
姚雪澄不想赌哪根稻草是罪魁祸首,他只想扼杀一切导向死局的可能。
“威尔逊先生您说笑了,”姚雪澄冷静地打断众人的议论,“我只是一个助理,林德伯格先生想和谁跳舞,是他的权利,我无权干涉。”
他特意退开一步,让出金枕流身边的位置,做出请的姿势,亚瑟并不领情,轻佻地笑道:“别,我怕。”
他故意停顿一下,又说:“怕染上一些不干净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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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我又回来了,小猫咪想我了没有?(叼玫瑰)
金:杀了他吧。
姚:杀了他吧。
第50章 在日光里拥抱接吻
众人闻言一片倒抽冷气,都下意识离金、姚二人远了些。
金枕流笑容渐收,目光一片冰寒:“看来这里并不欢迎我们,阿雪,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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